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叶离此刻已然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设套陷害了。
此人以吉让为饵,引诱大夫人与他互为仇雠。或许不仅仅是今夜一吾楼的事情,就连当日他撞破吉让虐杀奴隶,恐怕……也是被事先设计好的。
可叶离虽有这样的直觉,却苦于没有证据。再加上今夜的事情,如今虽尚还没有可指证他的铁证,但桩桩件件的矛头都已指向了他。此刻他若再无端端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旁人恐怕反会以为他是做贼心虚、随便攀咬。
叶离思索再三,这才开口道:“敢问大夫人,若此事真是叶离所为,那叶离又为何要锁住一吾楼的前后大门、以及书斋各门呢?如此行为,不是将自己也困于其中吗?”
大夫人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款茗被架进来时,从后背到双腿都已是血肉模糊。
“庄主……夫人……”款茗伏在地上,虚弱地道,“我……小人都招;饶了小人吧。”
“说。”
“是……是……”款茗使劲的咳嗽,硬生生咳出几口血来,“……是大爷。”
叶离面无表情。
“还敢胡言乱语!”霜邹怒斥。
“是大爷……特意让小人将他独自锁在楼里的。”款茗只自言自语般的絮絮道,“只有这样,事成之后众人……才不会疑他。”
“事成?!”大夫人厉声道,“何事?如何成?”
“小人事先并不知!”款茗勉力磕头,亦哭道,“小人只以为大人要在一吾楼纵火、泄一时只愤,实在不知道大爷……竟是要谋害二少爷啊!小人死罪、死罪!”
霜邹“唰”的就站起来,一脚将款茗踹开六尺远,口中怒喝道:“拿剑来!”
“庄主——”大夫人却突然起身抱住他,哭求道,“庄主真要让二郎死不瞑目吗?!如今凶手就在眼前,夫君难道还要掩耳盗铃吗?!”
“此等信口雌黄、胡乱攀咬的话,夫人难道信吗?!”霜邹挣开她,不可思议地怒道,“叶离何等人,本座还不清楚吗?他怎会对一黄口小儿下此毒手?!”
堂上诸人亦都起身相劝。
姒易向大夫人行礼道:“大爷最是光明磊落之人。想他与二少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会无缘无故地就动了杀机?又用如此险恶手法将二少爷置于死地呢?大夫人还要节哀顺变,莫叫一时悲痛冲了头脑。”
众人皆附声。
大夫人只死死的盯着叶离,半晌都不说话。
霜邹此刻也缓了那口气,只对款茗冷笑道:“你如今还不肯说实话——”
“不!有怨、有仇!”大夫人突然在一旁尖声喊道,“叶离与二郎有怨!有仇!”
“夫人莫不是气糊涂了?二少爷不过是总角之年,怎么会和大爷有深仇大恨?”姒易道,“莫说结怨,就连内宅、大爷都是极少踏入的啊。”
“王先生早说过,一山不容二虎……哈哈!”大夫人突然疯癫癫大笑起来,“果然,果然。是你克死了二郎!”
“江湖术士之言,何足信也!”霜邹喝道,“夫人失态了。秋玉!还不扶夫人下去!”
“庄主!你问他啊,你问问他!”大夫人推开周围欲上前的婢子们,只指着叶离冷笑道,“你问他,是不是早就看吉让不顺眼!”
叶离只是垂首静静跪着,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霜邹盯着大夫人,半天后才移过视线,恨恨道:“离儿,你告诉她,让她死心罢!”
叶离却不知该怎样答这话。
大夫人这样讲,倒也不能算作假:他与吉让的确“有怨有仇”。
可他若就此认下,那免不了霜邹就要详细问起,他也不得不将吉让的事情细细说来。可是如今既然吉让已死,白白说起当时之事又有何用?只是徒然让死者身后不宁,更让霜邹心中平增痛楚不安罢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说出吉让虐杀奴隶的事情,现下也已死无对证。更何况大夫人既然敢提起此事,又怎会是毫无准备?以她对吉让的回护之情,怎会轻易让他空口无凭的毁了儿子清名?
霜邹见他不答,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又惊又疑,勉强提了口气,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究竟,是何事?”
叶离摇头:“弟子无可奉告。”
“胡话!”霜邹被他一句话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可知此时此地,你有一言不慎、就将惹来杀身之祸?!”
叶离只是低声道:“弟子从未有过加害二少爷的心思。”
霜邹自然愿意信他,只是叶离默认与吉让结怨,又不肯说究竟是何情由,这让他如何不疑心?
他正要再问,周管家却恰好进来,禀道:“小人往各处都走了一遍,都未查到硝石沥青的痕迹。”
“仁粟院查过了吗?”姒易忙问。
周管家应是。
“足见叶离奸诈狡猾,定是早有准备!”大夫人恨道,“庄主何不动大刑?不怕他不说!”
霜邹沉着脸望大夫人一眼:“夫人真是糊涂了。如今说到底也只是疑心而已,并未真有什么证据,怎能动刑?岂不闻重刑之下必有冤案?”
“大爷身上的旧伤未好,此时的确不宜再受刑。”姒易也在一旁劝道;言罢,他又对霜邹道,“如今之际,还是要从一吾楼禁地铁门的钥匙查起。庄主还需仔细想想,近一二月来,有谁曾出入书房?”
霜邹亦点头赞同。月初他刚回庄子的时候,还曾去过一吾楼一趟,当时钥匙还是在的。
这一个月来,五位旗主都未曾到过他的书房,平日只偶尔有临让吉让来书房请安,再就是大夫人前来相陪,就连叶离也没有来过……
——但却有一个人来过!
霜邹蓦的惊出一身冷汗来,顿时也顾不上细问叶离与吉让之间的过节,只喝道:“去传李忠义来!”
款茗骤然扬起身子:李忠义正是他父的名讳。款茗哭求道:“此事父亲并不知情,小人自知死罪,只求庄主不要牵连无辜!”
霜邹只是踉跄着坐回椅子,种种思绪疑心如同惊涛骇浪、狂风暴雪般的在他心里滚了一遍。
大宴过后的那一日……他曾叫李伯去自己书房取过藤条。
难道真的是……
他不敢细想,只呆呆坐在椅子上,直到李伯被带进来。
后者见到儿子浑身是血,便流泪不止;父子俩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李忠义,”霜邹等他二人哭声稍缓,这才勉强提气问道,“自叶离来庄子里后,你便跟着他吧。”
“是,小人已伺候大爷十年整了。”
“本座知你这十年来都兢兢业业,办事甚是稳妥。离儿也待你亲厚,人前人后都恭敬叫你一声李伯。此话可有假?”
“大爷待小人恩重如山。”
“你这个儿子一向滑头莽撞,这十年来给离儿闯祸不少,却从未受过重罚。此话可真?”
“……当真。”
霜邹长长叹气道:“如今本座有一句话问你。你回答之前定要想清楚、想明白了。”
李伯叩首,口中接连起誓保证。
霜邹依旧不放心,又叮嘱一遍道:“你既不要为了袒护他人而讹言谎语,也不要昧着自己的良心说话。”
李伯又应声。
“大宴后的那一日,”霜邹这才问道,“本座曾叫你往书房去取东西,那日你可曾进去书房?”
李伯不迭点头。
“那日除去本座要你取的东西外,你可曾动过旁的?”
李伯冷汗阵阵,只是跪在地上发抖,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霜邹此刻已猜出大半,只是不愿相信。
许久后,他才听李伯颤声道:“是……是大爷叫老奴……还取过一串钥匙。”
满堂哗然。
霜邹只觉眼前发黑,心中却依旧不信,于是又问道:“你说是叶离叫你取的,那他是何时吩咐你的?”
“就是……大爷回到院子时,是老奴去迎的。”李伯哽咽道,“当时大爷便说,一会儿庄主定会支使老奴去书房,到时候便让老奴从案上小柜里……偷……钥匙。”
“那暗格机关精巧,你如何会开?!”
“……也是大爷事先教会老奴的。”
霜邹还是不甘心,又细问起机关簧括的开启之法,不料李伯竟一一答上,分毫不差。
霜邹顿时浑身脱力。他虽还是正襟危坐,却已觉手脚发软,竟是一动都动不了了。
叶离亦是脸色煞白,心中哀恸难抑。他一向把李伯视作亲人一般,更把款茗当半个弟弟看待,千思万想都没料到,竟有一日这二人会背他叛他。
他心里隐隐明白,估计还是前几日流儿的事情,因为自己并没有出面为款茗求情,所以才落下这个怨恨……或许,还有大夫人当时施恩的缘故。
可这依旧难以说通:如果这二人是被大夫人收买、这才陷害于他,难不成大夫人会放火烧死自己的儿子吗?虎毒不食子,更何况就看大夫人如今哀痛万分的模样,也实在不像。
叶离一时片刻也理不清其中关窍,只默然看着李伯款茗二人;后者皆埋首在地,并不与他对视。
大夫人又在怒斥哀哭,求霜邹将叶离绳之以法。后者却只觉心神恍惚,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周围众人逐渐都从椅子上起身,有劝杀的、也有说证据不足的,各执一词、言论不一。
霜邹愣愣望着叶离,并不表态。
也不知过去多久,霜邹才突兀站了起来,向叶离走去。
堂上俱都安静了,皆等着霜邹示下。
霜邹却只是伸手将叶离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细细打量这个徒儿许久,就见他面上还沾着些没擦去的黑灰,眼下也全是乌青,实在是又狼狈又憔悴,没有半点往日淡然自若的模样。
霜邹难抑心中悲苦,只恨不得自己此刻是身在梦中。大梦一场后醒来,还能见吉让依于膝下,还能与叶离玩笑听琴。
他终于忍不住,也不管其他人错愕的眼神,只把叶离虚虚揽进怀里,将眼角的几滴泪藏在后者的鬓发间。
叶离虽诧异,但更是动容;正待说话时,就觉霜邹湿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又听他低声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你?”
叶离一怔,心中立刻百感交集,又是哀伤又是欢喜。
——他摇了摇头。
霜邹继续问:“你和吉让之间,究竟有什么纠纷?”
叶离沉默。
霜邹等了半晌,却都没见叶离有什么反应:他此刻只觉寒气由内到外得将他浸了个干净,一颗心也被狠狠攥住,连着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好,好,好。”霜邹扯了一下嘴角,口中喃喃念出三个好字。
他猝然放开叶离,身子向后趔趄两步,恍惚道:“你走吧。”
叶离惊诧地抬眼望他。
“此后你我陌路,再无师徒名分。”霜邹惨笑一声。他扶住一旁的小桌后方才站稳,顿了片刻后又哑声补道,“离开申州吧,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师父——”
“夫君——”
“庄主——”
众人闻此言,皆大惊开口。霜邹却倏忽断喝一声:“来人!将叶离打出去!”
立刻便有小厮上前推搡着叶离往外走去。叶离还要挣扎开口,却见霜邹已背过身去。他心中一滞,等再反应过来时,已被推赶出门外了。
叶离脑中一片混沌,手脚都僵硬得挪不动,只由着那几名小厮拉扯。众奴子虽手持大杖,毕竟不敢真的去打,只是半推半拉着他向外走去。
叶离先是穿过了大夫人院里的穿山游廊和大穿堂,又沿着庄子里的抄手游廊往外。这一路上至少也有一盏茶的工夫,叶离却混不觉得,盖因他脑中一片空白,思索不及,因此觉得在弹指间就已走过整座庄子。
——他只木然意识到:原来这里的风物景致,都和他十年前刚来时别无二致。
雕甍绣槛依旧煌煌赫赫,就连这暮秋初冬的秃山残枝也与当年初见时并无区别。
只是……我似昔人非昔人。
叶离心中大恸。
他今夜本就受了内伤,此刻急火攻心血不归经,更是再压抑不住。叶离只觉嗓子又腥又甜,张口便连呕出好几口血来。
几个小厮佯装未见,只急急将他向外赶去。等走到庄子大门口时,又把叶离往门外一搡,紧接着就关了大门。
此刻月过中天,街上早空无一人。
叶离在门外静立,只呆呆盯着门匾上的“靖宁王府”四字出神,耳边全是霜邹最后说出的那句“你走吧”。
他怎不懂霜邹此语中的不忍与偏袒呢?只是如今他既无力为自己洗刷嫌疑,霜邹就也无法回护住他,不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大夫人面前、还是……在霜邹自己的心里。
不管论法、论理、论情,如今放他离开,都是霜邹所能做的唯一了。
也罢、也罢。
叶离苦笑一声,边挪动脚步。他也不辨明方向,只沿着大路失魂落魄地乱走,脑中平白浮出当年在九江时,一个瞎眼和尚给过的谶语:命交华盖却五行偏枯,难免福禄不全;纵有鲜花着锦之盛,不过一时而已。
他一向都不信命的。
叶离不由回头,又望向那座恢弘壮观的大宅院。
月华如练,康义庄已模糊成了一个小小斑点,看不分明了。
五日后,康义庄内停灵开丧,请了百来名高僧高道来给吉让的亡魂超度解冤。
大夫人自那夜之后,又寻死觅活了一通,闹了个天翻地覆。庄中事物再无人料理,因此全压在了霜邹身上。后者疲于应对,只能叫着临让勉强帮衬一二。
这日直忙到三更时候,临让才得以回房歇息。
他疲惫不堪,此刻只想栽在床上倒头大睡;熟料一推开门,却见姒易正坐在屋内桌旁。
“师父?”临让诧异问道,“师父今日也忙了一天了,怎么还不休息?”
姒易见他满脸倦容,忙叫他坐下,又倒了杯茶给他醒神,边轻声道:“贵人今日飞鸽传书,说是已回到南岭了。”
“他脚程倒快。”临让就笑,“还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姒易就答,“只是催那批兵器。”
临让叹息一声:“你跟他讲,至少也要等到丧事过去,我才能出得去门。”
他一顿,”请他放心,我答应他的事情,必定会做到。”
幼年失怙是第一次离别,叶离懂了风木含悲之苦。
这一次是第二场离别,叶离懂了众叛亲离之痛。
此时的他一无所有,可他还有自己。
虽苦痛,可他心中无愧。
上篇结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第 30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