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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叶离与姒易自下山后,便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傍晚时赶上了霜邹等人的车队。叶离本欲先向霜邹复命,只是却被秋玉姑姑拦住,说是庄主这会儿正与大夫人同车而乘。叶离心想左右也没有急事,因此便不去打扰,只骑马在一旁默默跟着。
      走了约小半个时辰,一行车马便进了景城郡,准备下榻安歇。到了客栈,霜邹甫一下车,便见叶离牵着马跟在一旁,他蹙眉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离答:“也不久,大概半个时辰。”
      霜邹面色微沉:“既然早就到了,为何不叫人通禀?”
      “弟子……”叶离顿住,只觉得若是据实答话,倒像是搞黑状一般,因此一时回不上话来,只能认道,“弟子知错。”
      霜邹见他犹豫,眼神又下意识的瞥过一旁侍奉的秋玉,便大概猜到了原委。只是秋玉毕竟是大夫人的陪嫁,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也不便直接发落,因此只能暂憋了一口气。他命叶离近前,将他的手握住,竟不是太冷人,想来是今日穿的暖和的原因。霜邹于是面色稍霁,只道:“一会儿来本座房中用膳。”
      叶离低头应了,便与众人一起进了客栈安顿。他先回房里洗漱更衣,刚刚妥当后便听墨儿在外敲门。叶离叫他进来,就听小弟关切问道:“哥哥今日上寒嫣宫去,一切可顺利吗?”
      叶离点点头,却不与他多说。
      墨儿早已熟悉他的性子,因此也不多问,只自顾笑道:“那就好,小弟担心了一整天呢。”他一顿,“哥哥和墨儿一同用膳吧,我叫厨房特意备了哥哥最爱的捆仙鸭呢。”
      “明日吧。”叶离心中一软,他伸手轻拍墨儿的后背:“哥哥回来后还未向庄主复命。”
      墨儿嘟囔道:“什么庄主嘛,连吃饭都不叫人安生。他把哥哥当什么,随叫随到的娈童吗?”
      叶离不由蹙眉,轻斥道:“胡说什么呢?”
      “哥哥——”叶墨也不怕他,反撒起娇来,“墨儿一整天都没见到哥哥,哥哥不如暂推了庄主,吃完饭再去复命也不迟啊。”
      叶离只觉得无奈,他心知小弟今日缠着他必然事出有因;要不然就是求他办事、要不然就是想打听寒嫣宫的事情。只是如今见他亲昵的姿势,叶离一时也不忍训他,只能好声哄道:“哥哥吃了饭、便早早回来陪你,好吗?”
      墨儿听他这样说,便也不再拦他,只嘱咐道:“那哥哥可要快点吃啊。”
      叶离心道这哪是他能做主的,于是只点一点头,便出门走了。
      等他进了霜邹房里,就见酒菜已经备好了。他正要行礼问安,便被霜邹喊住,只让他坐下。叶离于是便不多礼,他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此时也有些饿了。霜邹见他吃的急,便不由一笑:“那柳遇梅就这么小气,连顿饭也不留你?”
      “下山时其实还不到午膳时候。”叶离放下双箸,答道,“只是山路难走,耽搁了许多时间。之后和姒旗主骑马赶路,一路便不敢停歇。”
      霜邹问道:“今日起了一天的马,身后伤处可还疼吗?”
      叶离面颊微红,他摇摇头:“养了好几日了,早已大好,师父不必操心。”
      “你去见了柳遇梅,情况如何?”霜邹本已见他起坐如常,如今又听他这样说,便也不再担心,只问起正事,“昨夜报来的消息可真?”
      叶离将今早的所见所闻尽皆说了,又道:“只是弟子心下总觉得奇怪。夜谏影若对自己上寒嫣宫的事情都毫不隐瞒,那又何必处心积虑抹去现场的痕迹呢?如此一会儿自大、一会儿谨慎,实在说不通。”他一顿,“更何况,若依柳遇梅所说,前后唯一见过柳暮阳尸首的只有他和几名掘土挖坟的亲信而已。就连嫣部也只是听闻柳暮阳遇害后就起事,未曾见过尸体。”
      霜邹略一沉吟,便问他:“你觉得柳暮阳不是夜谏影所杀?”
      “柳宫主谨慎敏锐、武艺卓绝,想来世上若真有人能杀他,也只有那夜谏影了。”叶离微抿起唇,也有些犹豫,“弟子是觉得,柳暮阳怕是假死。”
      “假死?”霜邹惊讶道,“为何假死?他这一死已是牵扯了如此多的风波,寒嫣百年基业都毁于一旦。嫣部叛乱、念枫山上血流成河。若是假死,这世上可有什么东西值得如此代价?”
      叶离原本就只是心中存疑,如今听霜邹这样一说,就更拿不准了:“师父说的在理,可能的确是弟子多想了。”
      霜邹也不再多说。二人默默吃了会儿饭,就听叶离犹豫道:“有件事情……弟子想求师父准许。”
      “但说无妨。”
      “是舍弟。”叶离略一顿,索性站起身来,侍立一旁,“墨儿今年已廿三岁,他学业已有小成,便想出门游历一番、涨涨见识。还请师父允准。”
      霜邹并不答话,只自顾夹菜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问道:“你怎么说?”
      叶离老实交代道:“弟子已答应了他。”
      霜邹“啪”的一声把筷子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只紧紧盯着叶离:“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把庄规当回事了。”
      “弟子知错。”叶离听出他的怒气,只矮身跪下,“只是小弟从未是康义庄的人,弟子因此才以为他不必守那‘不远游’的规矩。”
      若说霜邹原本只有三分薄怒,如今见叶离狡辩,倒有五分气恼了。他道:“你倒是钻的一手好空子。”叶离不敢答话,便听霜邹又道:“你那个弟弟是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本座也清楚。他如今说的好听、是要去游历。但你自己说说,他这一走,可还回得来吗?”
      叶离自然知道,墨儿正是因为受霜邹忌惮、自觉施展不开手脚,这才想离开的。这一走后天高任鸟飞,再加上他如今攀上了夜谏影这条高枝,又哪还会回来?这些话叶离自不敢讲因此只跪在那里默默。
      霜邹冷笑一声:“本座虽看不惯他的为人处事,可更恨他为别人效劳,将这一套的心狠手辣反用来对付本座。”
      “若小弟有一日绝情背义,弟子定会亲自……”
      “行了。”霜邹不耐烦的打断他。他自知如今说这个为时尚早,叶离即使现在信誓旦旦,但若真到了那种两难时刻,莫说他自己下不了手,只怕自己也不忍让他去下手。
      霜邹问他:“你弟弟虽名义上不算我康义庄的人,可自从接了你兄弟二人来,本座是短了他吃、还是短了他穿?本座传你武艺,你转头就教给你弟弟;请来的先生讲书,也是你兄弟一同听着。你自己想想,若他不算康义庄上的人,又有谁算?”
      叶离只叩首:“师父教养之恩,我兄弟永不敢忘。”
      “闭嘴。”霜邹最恨他动不动就说“报恩”、“答谢”,只好像他们师徒二人间只靠这点恩情维系一般。他心里有气,说话自然也强硬了许多,“这话若是再从你嘴里说出来一次,仔细本座不给你留脸。”
      他听叶离应是,方才略缓了口气,又问:“为师问你,庄规上讲如何处置叛徒?”
      “必死无赦。”
      “若是自求离去,得本座特赦的呢?”
      叶离沉默片刻,这才道:“如何进来、如何出去。”
      “说说。”
      “若是此人原本贫寒、依靠庄子方得富贵,那便取回他的富贵;若是此人原本病弱、依靠庄子方得康健,那便取回他的康健……”叶离说不下去,只能伏在地上道,“望庄主开恩。”
      霜邹只又吩咐一遍:“说下去。”
      叶离不敢言语。
      霜邹又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动,便自顾举起双箸夹菜;吃了两口后,方淡淡道:“掌嘴。”
      叶离浑身一僵、半晌才直起身子来,抬手就去扇自己耳光。可是在他手掌即将触到脸颊时,霜邹却突然出手,用筷尾轻轻挡在他的手心处。叶离诧异的抬头,就见霜邹眸色深沉,正静静地看着他:“现在能说完了吗?”
      叶离此时哪还敢再说一个“不”字?他垂眼便要继续念下去,却又听霜邹道:“你现在想说了,为师却没心情再听。这样吧,你只说若是你弟弟要走,他该留下些什么东西?”
      叶墨自幼养在庄子里,若按庄规来算,即使不直接要他性命,只怕也会废他武功、再将他净身赶出户去。叶离于是只又叩首:“一应罪责皆是弟子教导不力之故,弟子原替舍弟受刑。”
      霜邹听他这样一说,立刻就觉得一股怒气涌至心头。他冷笑道:“你可真是上赶着讨打。上一回的伤还没好透,这会儿就又盘算着下一顿吗?”
      “弟子……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叶墨只低声道,“弟子见他踌躇满志,实在不忍拂他志气。”
      霜邹只冷冷道:“为师以前告诫过你的话,你都当做耳旁风了吗?”
      叶离一怔:霜邹曾经当着小弟说给他的话,他如何能忘?
      那还是当年在余杭郡,他兄弟二人与霜邹初见的时候。霜邹当时已同意收他为弟子,叶离于是带了小弟前去拜见。只第一眼见叶墨时,霜邹便面露不悦。他精通面相,一眼就看出这个男童未来不是良善之辈,加上性格洒脱直率,因此并不避讳,只对叶离直说道:“你弟弟眉间有阴气,额下有逆骨。你对他再好,他都最终要负你,要害你。”
      “弟子自不敢忘。”叶离却抬眼直视霜邹,他语气平淡但又不容置疑,“只是弟子以为,墨儿虽性子狠决,但这些年来终究是未曾铸成大错。世事艰难、人心本就脆如薄冰,弟子实在不愿为了一副皮囊相貌、伤了舍弟的心。”
      霜邹心情复杂的盯着他看了许久,一面爱他是“有匪君子,如琢如磨”,一面又恨他识人不明、还敢顶撞。他索性不再理会这个徒弟,只是岔开话题:“你起来,本座今日不愿与你说这个。”
      叶离反倒跪得更直了,他正色道:“只求师父恩准。”他郑重叩首,“弟子愿以性命起誓,若叶墨日后做出灭绝伦理、毁灭纲常之事,弟子定当手刃之,必不叫他污了我康义庄的名声。”
      “叶离!”霜邹见他隐隐有逼迫之意,便不由又起了怒意。只是这一声怒斥刚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想到叶离也只是一个被亲情冲昏头脑的可怜人,于是只放缓了语气道,“离儿,此事容后再议。”
      叶离抿了抿嘴唇,轻声唤道:“师父……”
      “叶离。”霜邹打断他,“凡事皆有一个度。为师虽不愿说破,但你自己也要摆清身份。再开口前先想想,你是要先做为师的徒儿,还是先做你弟弟的兄长。”
      霜邹这话便是说的很重了。叶离忧想起上回霜邹替他隐瞒了去青楼的事情,再一想此时自己仗着二人间的师徒情分故技重施,便不由愧疚。霜邹见他面色,便大概猜到这个弟子的心思,于是也不再多话,只伸手扶他起来。
      叶离不再坚持。他随了霜邹的力道起身坐稳,低声应道:“是,弟子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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