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16、C16 夏

　　16/

　　这家贺新宇推荐的饭店味道确实很好，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浓郁但是不显腻，每一口吃下去都很满足。谢漪喜欢汤泡饭，正好用鱼香肉丝的汤拌着饭一块吃，让她想起来大学的食堂。

　　谢漪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低头继续吃饭，三个男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还端着笑容，嘴上停了，桌子下面的脚却没停。

　　“嘶——”
　　谢漪小腿被踢了一下，终于放下了筷子，无语道：“你们到底在装什么？”

　　“对不起，谢姐姐。”贺新宇先开口，“我刚刚翘二郎腿踢到你了。”

　　“没事。”谢漪转头看向李承扬说，“你今天下午就回海城，我这儿不需要你。”
　　李承扬张口，想说什么，但谢漪说完之后就没有看向她，转头看向林隘继续说：“一会儿你和我去一趟公寓。”

　　林隘微点了下头，一下都没动，只是目光从面前的两个男人的脸色掠过，嘴唇不经意轻抬了一瞬，不起眼，但李承衍多敏锐的人，立刻脸色变了。

　　谢漪抬眼，李承扬的表情就扭曲起来，嘴角下撇，眼中又有笑意爬上来。
　　贺新宇：“谢姐姐喜欢这家菜，以后我给你带。”

　　谢漪嗯了一声，却没有后续，她不记得有没有贺新宇的飞讯，应该是没有的，他却说得这么自然。谢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贺新宇。”

　　贺新宇应了一声，再没有说过话。

　　吃过饭，四个人走出饭店。
　　谢漪对李承扬说：“你回去吧。”
　　李承扬盯着她两秒，目光看向已经往前走了一段的林隘，“半年前你劝我去英国，是不是因为他？”

　　谢漪摇头：“那时候我还没遇到他。”
　　海城那么大，如果不是偶然宴会遇到，她也没想到会再次见都林隘。
　　李承扬：“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谢漪说，“你为什么总是懂了却装不懂？”

　　李承扬一只手抬起，即将落在她耳边的手指最后只是落在了她的肩头，“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谢漪回答得不假思索。

　　“是因为以前……”
　　“不是。”
　　“那是因为他？你们在一起了？”

　　谢漪：“李承扬，我们没关系，你别干涉我的事。”
　　李承扬舌尖顶了顶腮帮，笑着后退了一步，“行，听你的。”

　　“早点回去，你回来叔叔还不知道吧？”
　　“重要么？”李承扬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说，“下次来海城，去一趟浅水湾，有个东西要给你。”
　　“好。”谢漪应了声，李承扬转身离开，往停车场方向走。

　　谢漪三个人去医院。
　　贺新宇和谢漪肩并着肩走在前面，林隘始终走在错开他们一步的身后，看着谢漪摇晃的发梢，目光随着她的背影看过去，她如今的身材偏瘦，长时间久坐办公，腰椎有些僵直，肩颈线条倒是漂亮，走路都样子总让人觉得她有急事，步子迈得很大，双手随着她走路都动作轻微摆动。

　　江城今天是晴天，阳光铺下来，动作却不轻柔，热意浓烈。

　　走在青石路上，她微微侧头认真听着贺新宇说话，贺新宇话很多，说得多是两个人从前的事情和他现在的校园生活，谢漪一直笑着听。

　　到了病房，李奶奶站起身，跟奶奶道别，说过两天再过来陪她说话，就带着贺新宇一块离开了。
　　贺新宇跟她打招呼，让她不想做饭可以去他家吃，他现在也会做饭。谢漪回了好。

　　奶奶精神有些疲惫，谢漪照顾着她睡下，这才跟着了林隘走出病房。

　　林隘：“现在去吗？”
　　谢漪“嗯”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着离开医院走向停车场。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谢漪在想一会儿怎么开口，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过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她昨天晚上很晚才睡，今天早上过来到现在已经下午了，刚刚又吃过午饭，安静了一会儿，感觉困了，忍不住睡着了。

　　车停到楼下，林隘转头看她，她眉头皱着，她好像总是有事情在心头，就连睡觉都不能安然平缓地睡着。
　　林隘从车中间的盒子里找出了谢漪之前落下的烟和打火机，动作很轻地打开了车门，走下车，点了一支烟。

　　第一次看谢漪抽烟，也是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

　　他从浴室走出来就看到谢漪脸色冷淡地坐在床头抽烟，那会儿两个人还不熟，他不太习惯女人在他面前抽烟，但到底没说，后来么，大概是习惯了。

　　他不清楚谢漪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约了不少次，她始终没说下一步，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快乐。这可太少见了。

　　她眼里的兴趣太浓，甚至让他都觉得意外。
　　这样的目光林隘不是第一次见，他从不缺少追求者，也不缺女伴，那段时间他正好是空窗期，谢漪的动作没有勾引，甚至有些刻意划清界限，似乎并不想和他过多接触。
　　她眼中的兴趣和她刻意的冷淡完全相悖，在林隘约会的人中，执着热情的不少，欲拒还迎的更多，她这样完全抗拒本能的却很少。

　　谢漪平时看着性格随和，大部分时间也不会拒绝他什么，可他还是知道，谢漪不是一个真正性格柔和的人，甚至可以说，她骨子里非常固执。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任何人都不可能让她动摇。

　　林隘不知道谢漪从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才会养成这么固执的性格，固执到变成了一种本能，而且这种本能更多是防备而不是情感倾向。

　　林隘不太喜欢抽烟，谢漪的烟对他来说果味太浓，苦味却不足，他点燃之后放在鼻尖轻嗅，等烟燃过了一半，走到垃圾桶边摁灭，扔进了垃圾桶里。

　　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车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回过头，对上谢漪的眼睛。
　　她朝他笑了一下，声音轻飘而灰暗，像一支曲调沉闷的乡村小调，“怎么到了没有喊我？”

　　“看你实在累，睡一会儿也不耽误什么。”林隘身上还有些烟味，不算浓，他往谢漪的方向走了两步，“还没睡醒吗？”

　　谢漪精神是还不太好，是突然惊醒的，她这段时间很容易做梦，总是梦到从前的事，大概也是最近见到的旧人太多了，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从前的事。

　　谢漪梦到她正在偷偷给林隘的书里放书签，一转头看见林隘就在她的身后，她吓得脸色煞白，手指僵硬，就醒了过来。

　　林隘语气低柔，指尖划过她的脸颊：“脸色不太好……我们上去聊？”
　　谢漪点头。

　　她额头有些睡着了之后出的轻微的汗，被过路的风一吹，一股凉意让她的头脑清醒了过来。
　　她已经为自己细弱的少女心鼓足了勇气，像充满了气的塑料玩偶衣，看着壮硕雄伟，其实不堪一击。

　　上楼的时间，谢漪低头想到一会儿要说的话，还是叹了口气。

　　李承扬的出现让她觉得意外，但又像是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在了地上，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掩藏的必要了。
　　坐在了沙发上，软软地被抱枕包裹着，她的身体被托住，像是心也被托住了。

　　林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弯，只是接了靠背的力，但没陷进去。

　　“你应该猜到了。”谢漪说，后半句有点像抱怨，但也没有很生气，“李承扬表现得那么明显。”
　　“你喜欢我？”

　　“喜欢过。”谢漪说。
　　林隘又问：“高中？”
　　谢漪迟疑地“嗯”了一声。

　　林隘笑了一声，身体向后一靠，“我以为你会说那张书签的事。”
　　谢漪大脑飞速闪过什么，然后说：“是我放的。”

　　还是被发现了啊。
　　也对，她从来没有遮掩过，林隘前段时间才见过，还不足以他忘记，所有的蛛丝马迹累积起来，真相也就清晰可见。
　　也许林隘从海城过来，本就是为了问这些事情，而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没什么故事了。
　　她沉默着，目光看着天花板，一片空白，就像她现在的内心，同样一片空白。

　　她以为林隘会问她现在是不是还喜欢他，可这个问题问出口，未免显得太可笑了。如果本身就不能承诺什么，如果今天之后两个人只是曾经认识而已，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要是真从那天结束就好了，也许这个秘密真能保存一辈子。
　　还是输给了脆弱的少女梦，孱弱的快乐。泡沫一样的东西，一戳就破。

　　两个人同样半躺着，看着同一片天花板。人困在这样一个房间里，连时间过得多快都不记得了。
　　谢漪眨了眨眼睛，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侧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护工给她发过来的消息，是奶奶下午饭的照片。她回复了一句好，摁灭了手机。

　　“你和李承扬认识很久了么？”

　　谢漪突然听到他这个问题，头转过去看他，果真对上他的眼睛。
　　林隘说：“他让我想起边跃。你们认识很久了，他敌视和你有关的一切，因为你以前喜欢过我，所以他从前见我总没什么好脸色——谢漪，你相信他这样就是爱么？”

　　他们躺在沙发的对面，像是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悬崖，他们在自己的那座山上，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表情，但却能清楚看见对方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水光清亮的，有情绪的眼睛。

　　林隘看着她又说：“你今天找我说这些，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到了边跃曾经跟我说过的话，永远什么的，他每次说起爱，总会提到这个词……你相信么？我并不是对你完全没有真心。”

　　谢漪觉得今天不适合谈这些，她眨了眨眼睛，想把涌到眼底的泪挤回去，说出话却是笑着的，“你要因为我的故事跟我相较，与我比一比谁付出的感情更多吗？我从来没有问你要过这些，只是因为快乐，我也是为了快乐。”

　　林隘低笑了声，“是了，你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