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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八 章 她的记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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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下发的文书,有专门皂隶派送,柳从秋本就与上官关系紧张,没必要再得罪一次。因此,听到下人来报后,他丢下一句“随后再说”便离开了。
顾微姝和周言商议,决定等柳从秋回来再共同研究云娥的去处。
然而,她低头却发现,云娥正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许是多日没有休息,困得撑不住了。
因此,顾微姝先带着云娥回她的房间,把小姑娘安顿下再说。周言也言称要回书房放新买的话本。两人商定,一刻钟后再去面见柳从秋。
顾微姝在外逛了不短时间,时近晌午,日头正好,她本只想靠在榻上歇一会儿,没想到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她万分庆幸还没去和周言柳从秋商议与云娥有关的事。
因为,她做傻妞时的记忆回来了一部分,而这些全部与云娥有关。
原来,云娥真的是她女儿,当然,虽然不是亲生的女儿,但是她从山沟里捡回来的姑娘,捡回来时云娥刚刚六岁,她宠她护她抚养了她两年,他们千真万确是母女情分。
亏得方才没有与柳从秋多说什么,毕竟这个女孩的存在,只要有心查一定就能查出身份,到时发现她有心隐瞒,还不知会引出怎样的猜疑。
可惜的是,顾微姝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完全,只与云娥有关的一小部分记忆得以恢复,宋家其他人以及凶杀案有关的事情她还半点没有回忆起来,甚至后来为何与云娥失散,她也不清楚。只能等云娥醒来再细问。
顾微姝以劳累为名,推迟了和周言的约定,安心在床边等云娥。
云娥比她记忆里瘦了许多,尽管记忆里云娥也是瘦瘦小小,但至少脸颊还圆润,现在的云娥脸颊上几乎没有挂肉,颧骨分明。
早在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时,她就知道她在宋家过得艰难,但那时她不知道还有一个云娥。而与云娥有关的记忆回来时,顾微姝终于知道,那时候远比她以为的艰难得多。
她脑子里不断浮现画面。和云娥互相搽药抱头哭泣,她抱着云娥面对迎面挥来的烧火棍,劈头打来的巴掌,她被绳子捆在井边眼睁睁看云娥被打哭得肝肠寸断,她被迫跪在灶前自己扇自己巴掌博那些人一笑只为给云娥讨口饭吃。
那些人的样子,没有出现在顾微姝的记忆里 ,她的记忆里只有云娥,可顾微姝猜得出他们是谁。
不就是已经化成孤魂野鬼的宋家四人吗?
顾微姝狠狠捏着床沿,目光几乎算得上狠厉。
之前,她不过是知道那四个人不是好人,可如今真正回忆起来,她才知道,什么叫死有余辜。
顾微姝出身刑部,奉公守法一向是她的准则,可现在,她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动点手脚,让这个成为死案。毕竟,凶手也算为民除害。
这厢顾微姝为宋家思绪万千,那厢周言和柳从秋正在讨论宋家案子。
“这么拖下去可不成。”柳从秋凝眉看着桌上知府递来的文书,“吴修也听说了这个案子,勒令属下尽快结案呢。呵,定是王如安和徐季柱那俩阴险小人给他打密报了。说不得牛二也是他们两个有意支出去的,就为叫属下难堪。”
“那便尽快断吧。”周言缓缓喝口茶,不紧不慢道。
他换了身雪白长衫,越发有浊世佳公子的样子。
“您当然这么说。”柳从秋叹口气,靠在桌沿,“怎么断哪?连尸体都没剖出来呢。”
周言从案上拿起本书,隔空抛给柳从秋。
“顾公案?”柳从秋诧异,“殿下,您近来是不是略闲了些?”
柳从秋打心眼里怀疑孤平风水不好,把他家纵马江湖的殿下养出了深闺癖好。
“翻开看看,我勾画出的地方,仔细读读。”周言不解释,莫测高深地笑笑。
这本《顾公案》颇有些名气,柳从秋也听过一二,但他向来觉得这种传奇话本是女子消遣的东西,读书人万万沾染不得。但既然周言吩咐了,他只得带着好奇翻开一看。
看完周言朱笔勾出的地方后,他震惊地抬头。
“这……这是真的?杜撰的吧?”
“杜撰得如此接近真相?”周言淡淡道。
柳从秋皱起眉,“可不该啊,仵作那种贱役,她堂堂刑部侍郎,不至于不至于……”
说着,柳从秋摇头道,“我在京城见过她不少次,心高气傲得很,怎么可能……”
“会与不会,一试不就晓得了么?”
周言莞尔一笑,轻敲桌沿。
“如何试?”柳从秋问。
“这就得你自己想咯,柳大人。”周言语气里带着调侃,“着急破案的可是大人您。”
“哎哟我的殿下,您就别耍我了……”柳从秋急得团团转,不断摸下巴。
“柏梁啊。”周言笑得只见长眉不见眼,“本殿给你出个主意?”
正合柳从秋意,他顿时正经起来,附耳过去。
“听说,他们这些神探,最见不得真相不明,特别是当尸体已经在面前时,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万万不能行的。”
柳从秋眼睛一亮。
柳从秋本打算以问询凶案为名把顾微姝约出,再与她散散步聊聊天,不知不觉间把她带到县衙后院停尸房,再以此为契机,提出陪她看看尸体。
可惜,柳从秋既不能说会道又不擅长虚与委蛇,没聊两句,两人便相对无言。
柳从秋只能放弃计划,闷头往后院走,好在顾微姝也没有异议地跟着他。
宋家四人的尸体安置在县衙后院柴房,柴房被大树遮蔽,几乎不透光。
还不等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怪味。
柳从秋负手站在柴房外,一副很意外的模样,“哟?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傻妞姑娘,你还没来过吧?”
顾微姝一脸“我就静静看你演”的沉静。
柳从秋假咳一声,继续,“唉……”他摸着下巴,“可惜咯,牛二回来的日子又推迟了,听闻是遇到山洪,唉,这可怎么办哟,本官等得,尸体可等不得,看书上说,尸体放得越久线索越少,到时候岂不是成了死案?”
他掀起眼皮,不动声色扫一眼旁边静默不语的顾微姝,“只是可怜了你父母和未过门的相公,就这么白白的……”
他顿住,偷瞟顾微姝。
可顾微姝好像吃了秤砣般,只是陪他点头,根本不接话茬。
“白白地死了。”柳从秋勉强说完,自己都觉得十分尴尬。
可还得硬着头皮扯下去,“嗯,要不你瞧瞧尸体?自出事后,还没见过他们吧?”
顾微姝抬眼与他对视,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清澈见底。
“大人,民女以为,前几日您没提这事儿,是知道民女与他们关系不好。”
柳从秋当然知道,案卷上写得明明白白,顾微姝之所以被认定为嫌犯,主要原因就是石头村人提供的证言,宋家把她买回去完全是当牛马使。
柳从秋一时语塞,本以为会无功而返,没料到,顾微姝突然主动提出看尸体一眼。
“虽没什么情分,但到底养了民女许久,看一眼还是应该的,多谢大人体恤。”
柳从秋可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感谢,不过也不妨事,只要她同意看尸体,他就欣慰了。
墙角四条长凳,每条长凳都放着一具赤裸的尸体。
深秋时节,天气转凉,尸体虽隐隐开始发臭,但还不算严重。
四具尸体都面目全非,但顾微姝还是凭着丰富的经验区分出了谁是谁。
最左边两具骨骼形状已显出老态,尸斑也最明显,定是宋家二老,听说一个叫宋老四一个叫王凤英,右边的两具,那具女性的应该是宋家早逝的大儿子的遗孀许有花,剩下那一具应该属于一个高壮的男子,是谁?而且怎么不见宋家二儿子的尸体?
“大人,这四具果真是宋家四口的尸体?”
顾微姝边走向那具壮年男尸,边状似无意问道,“已经看不清面目了,民女担心认错。”
“错不了,最近孤平就只这一桩案。”
顾微姝目光一动。
莫非宋家老二当真就是这具男尸?
可如此一来,说不通啊。
人人都说她是待年媳,她自己在见到云娥后也专程确认过身子的清白,宋家老二若是已经这般大了,宋家为何不叫他们成亲,花钱买回来的媳妇只图摆着好看么?
顾微姝带着疑问,靠近男尸。
尸体脸上的肉已腐烂大半,颧骨高耸,眼睛爆凸,唇色紫黑,舌头外吐,看起来很是瘆人。
顾微姝面色如常,目光下移。
尸体双手紧握成拳,手腕和虎口都有明显勒痕。
看不到指甲究竟如何。
顾微姝眼神一眯.
转身走向另一具女尸。
“嗯……这就……”柳从秋犹犹豫豫道,“看完了?”
顾微姝摸不清柳从秋究竟是何用意,只得含含糊糊点点头。
柳从秋慢慢踱过来,“傻妞,你与宋二子熟悉,可能看出什么异常?”
顾微姝一凛,疑窦丛生。
她故作天真地挠挠头,“嗯?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民女与二子连夫妻之名都还没有,能熟悉到哪儿去?何况,这尸体,也就约莫能看出个骨架来。”
顾微姝太镇定了。
若不是早已确定她的身份,柳从秋几乎肯定自己会被她骗过去。
“嗯,有理。”柳从秋扯扯衣襟,直起身,“本官不过随口问问罢了。走,再去看看许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