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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七 章 为首的衙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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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衙役们没有说话,但从他们的神态里能清楚地看出,他们不是害怕,而是在犹豫。
之前要求借一步说话的那个衙役环顾四周,咬咬牙,上前道,“公子,不是小人要招您烦,只是我家大人,他急等您,耽误不得,要我们尽快带您回去。”
柳从秋自然不信,方才这些衙役的行为里不见半分恭敬,他一皱眉,正要逼问,顾微姝却扯着他的袖子将他向后拉了两步。
顾微姝一副松口气的样子,展颜一笑,“原来是着急回去,直说就是,我和柳公子早就想回去了,出来这一趟,又累又饿,谁还想在外头多待,只是麻烦了几位,想请您几位喝口茶。”
她俏生生地说着,语气又软又糯,与平日完全不同,柳从秋眼含疑惑地看向她。
顾微姝说着还从袖袋拿出几十个铜板,“既然各位不愿去茶馆,那这……”
为首那个衙役接过铜板,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姑娘,咱们赶路?”
在顾微姝说话后,为首的衙役不再理会柳从秋,转而与顾微姝交谈。
顾微姝同意后,他们命人牵过还留在原先那个地方的马,一行人翻身上马。
从县衙来明宁山时,顾微姝声称自己不会骑马,与柳从秋共乘一骑,回去时,两人也是一同,十个衙役护卫在他们所骑这匹马四周。
他们没有走回去的路,为首的衙役带他们抄近道,走明宁山上的偏路。
这条路与顾微姝过明宁山时的路完全不同,方向也不同,但到底都在明宁山,风景相似,一样的重峦叠嶂,一样的崎岖难走。
这样的路,骑马比步行更颠簸。柳从秋的脸色沉下来。只是他唇红齿白,生气也缺少震慑力。
衙役们还在和顾微姝说笑。
在顾微姝展现自己的通情达理后,衙役们都不再冷漠,都很乐于回答她的问题。有几个年纪小的衙役在细致地回答完她的问题后,还会笑一笑。
柳从秋冷眼旁观,总感觉他们的笑容里透着几分同情和不忍,可又觉得不可能。只能把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心情烦躁。
顾微姝的问题,在柳从秋看来,层出不穷又毫无意义。明明最该问的是案子,她问的却尽是此处的风土人情。
在柳从秋的憋闷里,一行人渐渐走入明宁山深处。
深山里凉风阵阵,树木高耸,远处还有散不开的浓雾。
前面还能走马?
柳从秋不由升起疑惑。
越来越密的参天大树,越来越弯曲的路,马真的可以翻过山去?
不等柳从秋问出声,他身下的马突然向前冲去。
柳从秋猛地一晃,将将要坠马前被一只手拉回来。
马长嘶一声,冲势不减,身后响起马蹄声和衙役们的呼叫。
他们在追。
柳从秋被晃得头昏眼花,没有发现他身后顾微姝冷峻的神情,也没发现他们骑的这匹马,屁股上扎着一根簪子。
路越来越窄,前方的雾越来越浓。
柳从秋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赫然的路陡峭到不可能上去。
他定睛一看,路两旁根本不是灌木丛,而是被灌木丛掩盖的深渊。
“怎么回事?惊马了?快快快!快拉缰……”
柳从秋声音尖利。
他到底是文弱书生,虽然为主上的事情走过南闯过北,在真正的生命危险前还是免不了大惊失色。
他喊到一半,嘴被强硬地塞住。
“闭嘴!”
顾微姝低声呵斥一句,猛地拽住柳从秋衣襟,松开缰绳,两人齐齐滚下马。
柳从秋还没来得及哀嚎,又被顾微姝挟着滚下山路,直直向灌木丛摔去。
“那是悬崖!”
柳从秋吓得腿都软了。
“人呢?”
“怎么回事?那女人干什么了?”
“怎么好好的惊马了?”
“不知道,正聊着天儿呢,谁也没注意哪。”
“这可怎么办?林子这么深,上哪儿去找?”
说话的是跟着他们的衙役,他们追来了。
柳从秋双手紧拽着灌木的根,两只脚紧贴石壁,他身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
辨认出是来找他们的衙役,他急切地向顾微姝看去。
顾微姝伏在柳从秋斜上方。她摔下时抱住的是块石头,方才她已借着石头的力翻到石头凸出的一小块平地上。
顾微姝神情严肃,拇指竖在嘴边示意柳从秋噤声。而后,她重新附耳在石壁上。
柳从秋心下掠过不耐。
凭什么听她?
他们其实也不熟。若不是公子认出她的身份,执意要她破石头村的案,他们不过是点头之交。
她凭什么这般颐指气使?
柳从秋动动脖子,方才被顾微姝拉住衣襟滚下时,他扭到脖子,脖子正疼得紧。
就凭她是顾微姝?可顾微姝又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败在吕家父子手里?
柳从秋越想越不忿。
惊马而已,有必要跳崖吗?那些衙役还救不下他们?就算是紧张不得已跳崖了,现下衙役们找过来了,为何还要躲?
柳从秋用力抓紧灌木丛的根,正要喊人来拉他,一句话飘进他耳朵,他呆住了。
“这可怎么和大人交差?”
“怕什么,下头是悬崖,马能飞过去?杀猪杀屁股,怎么死不是死?”
是之前为首那个衙役的声音。
柳从秋目光凝住,嘴唇抖动,即将出口的呼救被他咽回肚里。
“也是,就是可惜那姑娘了,人还不错呢,赏的铜板够俺家吃顿好的了。”
“谁叫他们得罪了大人呢,活该。”
“阴曹地府里可当点儿心,别惹不该惹的人。”
“大哥,咱们没亲自动手,能行么?大人不是说见血才有赏钱?”
“你个猪脑子,路过肉铺随便捅两刀就是。”
“还是大哥有主意。”
柳从秋抓灌木的手不由地颤抖。
他再无法自欺欺人。
侯景要杀他。
今天出来,侯景就没打算叫他们活着回去。
十个衙役不是供他们差遣,而是要灭他们口。
为什么?
衙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柳从秋呆趴在石壁上久久未动,直到灌木根不堪重负,被拔起稍许,柳从秋整个人都向下坠了坠。
“啊!”
柳从秋忍不住惊呼。
“松手吧!摔不死!”
顾微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柳从秋艰难地向下张望,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隐约看到顾微姝的身影。
隔着灌木丛,下方约一丈的地方,是一块巨石,顾微姝蹲坐在上。
原来,下方不是悬崖。
柳从秋松口气,按照顾微姝所言,贴着石壁滑下去。
灌木丛划过脸颊,眼角被刺伤。
终于,脚尖着地。
柳从秋连清理灌木留下的伤口都等不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顾微姝面前。
“那些人,他们怎么回事?他们是侯景的人?侯景为何杀我们?你要知道是不是?”
顾微姝淡淡瞥他一眼。
在这一眼里,柳从秋心底渐凉。
此处是侯景地盘,侯景在他表明身份后杀他,显而易见,侯景在此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何时跳下来的?”
柳从秋胆小却心大,他很快收拾心情,关心起当下。
顾微姝方才还在那块小石头上转眼却跳到他这里。
“你准备喊救命时。”
说罢,顾微姝站起身,到一旁寻路。
这里虽可以暂时藏身,但想爬上去却不可能了。
柳从秋醒悟,在他抱怨顾微姝时,顾微姝也做好了放弃他的准备。
方才若是他呼救,那些人也只会抓到他一个。
此时,柳从秋才从面前的女人身上看到传闻中的顾微姝的样子。
那个高居庙堂,执掌刑部的顾微姝,从来都是杀伐果断无情世故的。
柳从秋还记得当初的顾微姝,那个跟在顾尽忠后总是冷着脸的顾微姝。
顾微姝样貌极好,在男女同式样的官服里也不掩绝色。
可这般绝色在她铁面无私的衬托下也只能徒劳无用,满朝文武除顾尽忠外没人喜欢她,也没人亲近她。
她不假辞色,官民一视同仁,从不念同朝为官情谊。
柳从秋还记得一桩案,那桩案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吏部侍郎独子强占有夫之妇闹出两条命案,吏部侍郎大公无私压着儿子去见官,在刑部衙门把儿子打得鬼哭狼吼。打得刑部一众官员不得不上去劝。
吏部侍郎,一个年过花甲快要致仕的老人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口口声声说“教子无方”,非要刑部秉公办案。
刑部众人念在吏部侍郎的份上,商议后决定判流放,断案前却正碰上顾微姝公干归来。
顾微姝不同意,非要按律法来。
按律法,那可是要命的罪行。
吏部侍郎赶来,又是一通哭。
顾微姝却不松口,刑部尚书奈何不了她,上奏皇帝。
于京城权贵而言不大的一桩案子硬是闹得沸沸扬扬,碍于百姓悠悠众口,天子判了斩首示众。
顾微姝的恶名在朝廷上也传遍了。
柳从秋倒不觉得顾微姝有错,他只惊讶于顾微姝不留情面。
“可有出路?”
顾微姝沿着栖身的石头边缘观察一圈后,回来了。
她摇摇头,沉静的目光落在方才柳从秋滑下的灌木上。
“下面是无崖深渊,走不了了。只能从上头想法子。”
顾微姝以灌木为支撑,试着向上爬了爬,半丈都上不去,还把本就在之前滚马时划得七零八落的外衣又划烂两处。
“没用。”
尝试几次,顾微姝只能放弃,走到一旁躺平的柳从秋身边。
“柳公子打算立地成佛?”
看着躺得端端正正闭目养神的柳从秋,顾微姝忍不住道。
柳从秋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