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潇湘夜雨QY

4、Chapter 3

　　这件事过后，耿夏和林棠自然而然地和好如初。两个小孩每天上学放学都是一起。
　　放学途中有了林棠，短短八百米的路，能让他走上二十分钟。
　　耿夏也乐意跟着他磨磨唧唧。有时候是拿着林父给的一块钱，买一包辣条。余下五毛钱，俩人商量好，明天还能再买一包。
　　两个小孩儿晃晃悠悠走在路上，瓜分一包辣条，好像时间在他们身上都流得慢了些。有时林棠还会故意把手抬高，不让耿夏吃。耿夏也就敢在这个时候伸手去够那包辣条。他想，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伸手去够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初夏季节。深受林棠宠爱的大刀肉也变成了雪碧味儿的小冰块。
　　撕开包装直接生吞一个小冰块进嘴里，那叫一个刺激。过一会儿一边的腮帮子冻凉了，就用舌头抵到另一边去。小冰块融化出的甜甜的雪碧味的糖水，就是耿夏全部的快乐。
　　其实林棠跟耿夏开始有交集，已经是六年级的那个冬天了。耿夏很感激，上天把林棠带到他身边，让他给他本应全是黑色的童年画上了彩色的休止符。
　　领完通知书的那个下午，走出校门一段距离后，耿夏才突然意识到——以后再也不能进入背后的这扇大门了，自己的童年竟就这样匆匆了结了。
　　回到家的时候，耿夏惊讶地发现自己家门口居然站着两个民警，一男一女。
　　两个民警看上去都很面善，让耿夏放松了些。
　　其实刚才耿夏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们来这里估计跟张蕾有关。
　　民警阿姨看见他回来，对他笑笑，说：“小同学，别紧张，我们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耿夏点点头，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几圈，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两个民警都连忙说：“谢谢。”
　　民警阿姨和叔叔都在小板凳上坐下。阿姨又冲她笑了笑，只是这一回笑里边似乎还带点同情的意味。
　　虽然不忍，但她还是开口了：“你叫耿夏对吧？”
　　耿夏又点点头。
　　她接着说：“你母亲张蕾在昨天晚上被人发现猝死在酒吧中，死因是作息不规律，加上饮酒过度，诱发急性重症胰腺炎。当时她在酒吧黑暗的角落里，无人发现。等到有人发现时已经晚了。我们冻结了你母亲的账户，总共十余万元，我们调查过后，你是她唯一的继承人。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去警察局签个字。”
　　出现这样的结果，实属正常，毕竟张蕾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
　　听到这个消息，耿夏竟然心中连一丝波动也无。说他冷血也罢，说他不孝也罢，但他心里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感觉。
　　“耿夏小同学，你还有其他监护人吗？”民警阿姨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其他管你的人。”
　　这次，耿夏摇了摇头
　　民警阿姨叹了一口气，对耿夏说：“那我们去警局吧”。
　　耿夏同意了。
　　坐在陌生的环境里，耿夏显得非常局促不安，但他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
　　这时，一个民警姐姐见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怪可怜，便问他吃饭了没有。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民警姐姐当机立断，给他端来了一碗泡面。
　　吃着热腾腾的泡面，耿夏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善良的人的。也许之前他看到的只是这个世界上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那些黑暗并不是全部？耿夏的心里出现了动摇。
　　吃完面后，之前那个警察阿姨拿过来一叠厚厚的文件，有很多纸都需要他签字。耿夏只能看懂个大概意思，一般匆匆瞥一眼就把名字签上去了。
　　最后，民警阿姨还问他愿不愿意进孤儿院。毕竟他现在并没有人照顾。
　　但耿夏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再三表示自己能照顾自己。
　　走出警局的大门，天已经有些黑了。民警姐姐还贴心地问需不需要他送回家。也被耿夏拒绝了。

　　向民警姐姐告完别，耿夏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这个时间点的城市已没有了傍晚的喧嚣，只有昏黄的路灯把耿夏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几辆电动车窜过。
　　还有一个路口就到家了，耿夏晃晃荡荡地转向最后一个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这条巷子很老了。路灯或是老化，或是被小屁孩儿们用石子砸坏，也没人出钱修，到如今竟连一个苟延残喘的都没有，整条路黝黑一片，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骇人。
　　耿夏忐忑的拐进去，越走越觉得不安——说不定哪个地方就会冒出来个孤魂野鬼，或是个人贩子，把自己拽入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墙头上一个黑影突然“呼啦”一下动了，吓了耿夏一跳，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一个黑色塑料袋被风刮起来了，但耿夏还是没能平复刚才的心悸。厕所和垃圾堆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正值夏季的夜里恶臭难当。不知从哪传来两只野猫打架的声音，叫声凄厉而又绵长，一下下划破寂静的夜空。
　　耿夏忍不住跑起来，但心里却更慌了。于是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夜里回响，却始终压不住心里的恐慌。耿夏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点手电筒的光，有人在喊：“耿——夏——”
　　是林棠。
　　耿夏用尽全力跑过去，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来人，把脸埋在了林棠肩膀里。
　　林棠愣了一下，随即用两只手回抱，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爸来让我接你......回家。”
　　感受到肩膀上的湿热，林棠笑了一下：“要我抱你回去吗。”
　　耿夏索性当一回鸵鸟，埋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在心里偷偷描摹林棠明晃晃的笑容。
　　腰上一紧，双脚就离了地。耿夏挂在林棠身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之前他幻想出来的那些妖魔鬼怪，都在见到这束光的那刻逃得无影无踪。两个小小少年在一起，就好像可以无畏一切，所向披靡。
　　一直走到路的尽头，见到了灯光，耿夏才不好意思地挣脱下来，与林棠并肩走回去。
　　谢绝了林爸爸的邀请，耿夏回到家，关上门，看着窗外的星斗，突然觉得未来好像没有那么迷茫和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