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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阳眼 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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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勇最近心情很郁闷。
谈了两年的女朋友说分手就分手,原因是嫌他老往外跑,总不着家——这能怪他吗?有本事让犯罪分子也别出门啊?
这不,好不容易今天轮到他六点准时下班,衣服还没脱电话铃又响了,说是有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猝死在了自家五平方米的厕所里。
电话是下级派出所打过来的,曹勇用肩膀夹着话筒,手上还在查附近的外卖,没好气道:“老许,你是不是对每年多少小年轻猝死心里没数啊?打电话找120不就得了找我干嘛,嫌破案率太低给我加码?”
“曹队,这事不一样!”老许喊冤道:“要真是熬夜熬死的我能报给你吗?这人他死得蹊跷……唉,总之你来看了就知道了。”
都这么说了,曹勇只好拎起车钥匙出门。快出支队大门前,菜头巴巴跟上来:“队长,又有案子了?”
他乜了对方一眼:“你小子胆肥了?上次回来不是几天没睡好觉。”
“那才要多练啊。”菜头摸摸脑袋:“您带着我呗。”
“行。”曹勇估摸着这回死相不会太难看,不至于把大小伙儿吓出什么毛病来,痛快地答应了:“多看少说啊。”
菜头颠颠地跟着上了车。
到了现场,曹勇才明白老许说的“蹊跷”是什么意思。
死者名叫傅嵘,二月份刚过的三十生日,因为家庭条件不错,平时也没什么正经工作,目前和女友同居中。
据他哭哭啼啼个没完的女朋友说,傅嵘进入厕所后将近半小时内,她始终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看电视,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半点不寻常的声响。后来因为男友迟迟不出来,她才喊了一句,没人应答,推门一看人已经没气了。于是她立即打了120,还报了警。
老许到现场后,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傅嵘没什么经济压力,生活一直很悠闲,也没有心脏病史,一个正值壮年的健康男性走进了自家全封闭式、连扇窗也没有的卫生间,随后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里面——这简直是故事会级别的莫名其妙。
曹勇走进略显狭小的卫生间看了一圈,地面和墙面都干干净净,丝毫不像一个凶杀案现场。智能马桶的指示灯还亮着,显示冲水刚刚结束。他着意检查了一遍天花板,除去长期浴室水气泡出来的凹凸不平,什么痕迹也没有。
外头客厅里坐着的傅嵘女友还在那哭哭啼啼,假睫毛掉了半拉也浑然不觉,一见他过来就像看见了救星,拔高声音道:“一定是那个女人,我知道的,一定是她!她一定是下毒害死老公,警察哥哥,你相信我,和我没有关系啊呜呜呜……”
曹勇烟瘾有点犯了,但在被害人家属面前不好太放肆,右手手指神经质地互相摩擦着:“你说的女人是谁?”
女友一张眼角割得快撞上鼻梁的网红脸,配上眼泪鼻涕堪称惊悚:“当然是高薇薇那个贱人!老公早就和她分手了,她还死缠烂打着不放,还撒谎说坏了老公的孩子,逼老公和她复合……她下毒害死老公,一定是想嫁祸给我,警察同志,你信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最无辜了……”
一说起情敌,口条立马就顺了。
曹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说话。
网红脸一个猛虎扑食,拽着他袖子声泪俱下:“哥哥,你一定要把那女人抓起来,不然她早晚都要报复我的,我才22岁呜呜呜……”
曹勇忍耐着安慰了几句,暗地里使劲把自己的胳膊摘出来:“你放心,如果真是凶杀,不管凶手是谁,我们都会把他绳之以法,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说着,冲菜头使了个眼色:“我现在就让他们查一下这个高薇薇,你把你知道的信息都提供一下。”
菜头摸不着头脑地跟他出来:“曹队,你说这人真是被毒死的吗?我怎么觉得像……”
他话没说完,但曹勇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他心里也有同样的念头——第一眼看到老许发过来的那张凝固在极度惊恐状态下的脸,他心里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这人是被活活吓死的。
曹勇把烟塞进嘴里,含糊道:“老左不是回来了吗?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严格算起来,左长靖并不是法医,只是之前长街支队有桩案子召集过他这类的学者开会,一来二去的,算是支队的编外人员,有事也会过来帮个忙。
这次他倒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了个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少年,眼神有点呆,与一看就心思深沉的左教授站在一块对比鲜明。
“哟,出去一趟还收了个徒弟。”
左长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有这么笨的徒弟,少说要早死五十年。”
那少年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孔朝天,显得很不服气。
左长靖也不管他,俯下身开始验尸。
“不是你徒弟,那过来干什么?”曹勇又打量少年几眼:“咱们这儿又不是暑托班,不怕孩子看出心理阴影啊。”
左长靖头都不抬:“那你也太小看他了。”
少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左长靖打开随身带着的手提箱,大大小小银光闪闪的解剖刀剪摆了一排。
他信手拿了一把:“有嫌疑人吗?”
“只能说是怀疑对象。”曹勇移开视线。虽然已经亲眼目睹过很多次尸体解剖现场,他还是有点适应不了这场面。
“情杀?”左长靖一边给人开膛破肚,一边还有闲情聊天。
“说不好,”曹勇有些犹豫:“所以这不是请左大教授来帮忙嘛。”
“你不应该浪费我时间。”左长靖停下手:“这么明确的心室纤维性颤动,实习生也能验出来。”
“纤维……什么?”
他收到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心室纤维性颤动——一般来说,肾上腺素激增会导致心跳加速,瞳孔放大,同时心脏钙离子通道打开,大量钙离子涌入……总之就是让心脏剧烈收缩,而这种不规律的收缩会造成血压下降,大脑供血不足,严重点就是猝死——‘马上风’也是这个原理。”
“不是下毒?”
左长靖挑挑眉:“血样还需要检测——不过以我的经验来说,这就是再简单不过的猝死。”
曹勇若有所思:“老左,你说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会在自家厕所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的猝死吗?”
“破案是你们警察的事,我只负责呈现真实的死因。”左长靖耸耸肩:“其实猝死可能发生的原因有很多,半夜开在高速上突然窜出来一头鹿也可能引发急性心律失常。”
“可他一个人关在浴室里,又没人进去过,难不成是lu得太开心了爽死的?”
左长靖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长相憨厚的少年低头看了眼那张停滞在死亡瞬间、显得格外狰狞的脸,耿直道:“吓死的。”
不知怎么,曹勇蓦地回想起一片陈旧泛黄的天花板上小小的脚印。
他深吸了口气:“我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