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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 ...

  •   最近中也在梦里总是梦到曾经在“羊”时呆过的那条街。五年过去了,每天高负荷的工作量致使他基本忘光了曾经在“羊”的生活,至于当时所谓的“背叛”更像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模模糊糊,记不太清。

      前一天下午,红叶姐刚刚揪出他手下的一个卧底。那个卧底是半年前加入他的部门,也是爱酒之人。俩人经常会在加班前去□□的一个酒吧“Hashio”小酌一杯。酒吧里暗黄的吧台灯、完美形状的冰球、舒缓的法国爵士乐让这里的时间流得更慢。中也喜欢抿一口后,彻底放空自己。厚重的白兰地顺着喉管滑进胃里,眼前的浮尘也在黄光下停滞,眯了眯眼,这些浮尘才像被赋予了生命,开始起起伏伏,让人眩晕。再喝下一口,浮尘不知又被谁停住了。中也不禁怀疑起是否今天稍稍喝多了点。

      “今天的酒还真不错。”

      “嗯。”

      “等会儿回公司把报告写完吧。”

      “嗯。”

      那个卧底估计现在已经死了吧,估计以后又得自己一个人喝酒了。□□对待叛徒的方式一向是让受刑人咬住台阶,踢碎脑袋,再开三枪。叛徒到最后连一个完整的尸首都没有,死后的魂灵也只能在这世上游荡,最后消亡。混黑的人一般都比较迷信,这种死法是大部分人竭力避免的。

      中也一点也不为自己就此失去了难得的一个好酒友难过。自己的归宿就是这个组织。所有被这个组织排斥或抛弃的人都是他的敌人。面对敌人不需要任何怜悯之心。一瞬间的死亡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恩赐。不知是不是连续的加班导致中也开始回忆起过去:自己以前似乎就过于重视自己的存在。

      在“羊”时,自认为对于“羊”这个组织来说,自己的异能力是不可或缺的。但其实恰恰“羊”的灭亡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自己的存在。理应该报恩的自己却成了当时那群伙伴的报丧人。

      刚刚加入“□□”时,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过于高看自己能力对于组织的必要性。当时想着,首领命令那条讨厌的青花鱼设计令自己加入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己的异能力。可恐惧往往比暴力更有效。直接的暴力如果不能一下子把所有反抗都压住的话,那么只会起发效果。而恐惧不一样。它会如同一抹灰色的幽灵紧跟着所有人,深深藏进每个大脑的海马体中。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重新出现,让人深深颤栗。这也时中也在之后和那条青花鱼搭档后,渐渐领悟出来的。

      如果说已经死去的卧底是被这个组织抛弃,那条青花鱼则是主动抛弃了这个组织。区分被动抛弃和主动抛弃对中也来说有点过于苛刻了。在青花鱼叛逃一年后,中也在偶然经过青花鱼经常自杀的那条河忽然领悟到:对于太宰来说,被抛弃和自己离开没有任何区别。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任何人和他建立过联系。那个人的本质就如同这条河一样。河面的粼粼银光只会诱惑不知深浅的旅人轻易踏入河中。等入了河才明白,河水的本质只有冰冷,所有的柔和都是假象,哪怕在阳光下显得再温暖。但这时再想挣扎,已经太晚了。入河的人越是大声呼救,水侵入鼻腔的速度也就越快,窒息感越强。

      中也听闻青花鱼曾经的徒弟芥川仍在横滨搜寻着青花鱼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这又是何必呢?如果被贴上“青花鱼”之类的标签,一定会在某一刻被组织彻底抛弃。已经被自己名义上的老师如垃圾一样丢弃过一次,又何苦每晚又确认一遍自己的无能才会导致自己被像垃圾一样丢弃。

      “芥川,上周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这是今晚的任务,注意要把敌人活俘。”

      “咳——在下会完成。”

      黑白渐变的短发服帖地披在芥川颇圆的脑袋上,苍白瘦弱的身子一点也看不出这是横滨“不吠的狂犬”。只有似青竹挺拔的背,勉强还能沾上点边。

      “芥川,偶尔也要注意点身体。”

      “咳——,谢谢中原大人的关心。活俘可以在晚上十点前送到红叶大人那边。”

      “好。”

      芥川看了眼手机——8:03,离任务结束10:00还有一段时间。今晚的夜色不算太好,如雾般细腻的雨丝笼罩了整个港口,黏糊糊的湿冷乘着海风止不住地窜进所有人的口和鼻。樋口有点担心地看向前方瘦弱的身影,内心的焦躁犹如一团刚被熄灭的柴堆,表面的平静下隐藏着更深的火星,随时会被点燃。

      “咳——咳——”

      “这次的交易时间是8:30。对方会乘坐GR679轮船,交易地点就是在轮船的第二层……”

      还未等芥川发话,樋口就急不可耐地叮嘱身边的队员仔细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地方。可她的视线丝毫未离开过左前方的身影。隐约的咳嗽声被芥川强压下去。狂烈的海风把对方常年穿的,颇觉可笑的小洋裙式黑色风衣彻底吹鼓起来,领口的两片白色领巾也随着海风狂躁地上下摆荡着。

      樋口仍记得第一天看见这位顶头上司时,上司强忍的咳嗽声让她内心对上司虚弱身体抱有担忧。结果就在当天下午,这位顶头上司用极致的暴力与鲜血洗刷了部下的忧虑。零损伤,四十名敌人全部死亡。当时的樋口只是刚刚毕业的一名女大学生,对未来没有任何计划和方向。自己想要什么,理应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想逃避按部就班、极其无聊的自己。就借此机会稍稍脱轨一下吧!如果不满意,就去参加母亲安排的相亲会吧!这么无趣的人生,就算自己彻底消失,也不会对别人引起任何触动吧!在机缘巧合通过□□的入职面试后,樋口仍没有太在意这份工作的不同,浑浑噩噩地参加了第一天的入职,被分配到了游击部队的芥川龙之介手下。她没料到芥川的暴力当天下午直接把她对未来的初步看法砸个稀巴烂。什么稳定、相亲都不如暴力来得刺激。敌人的头颅被芥川的风衣外套的变形直接斩断,新鲜浓稠的敌人的血直直得往地上流淌。

      樋口当时和另一个新入职的年轻男性负责打扫,把已经被斩去头颅的尸体和一些零星的碎块从沾血的地面上拾起重新收回到裹尸袋中。纵使尸体已经成为了单纯的肉块就像被扔在案板上的猪肉一样让人反胃,毫无吸引力。樋口仍然被上司强烈的反差所深深吸引——□□的虚弱和精神的暴力,自己软弱的性格亦被映照得明明白白。

      “樋口,我们差不多该上去了。咳——咳——”

      “是,芥川前辈。”

      8:25□□游击部队上船

      8:45交易失败,谈判破裂

      8:50交火,2名俘虏已经在任务后送至拷问部门

      樋口颇觉头痛得看了看桌上的报告书。在交火后,芥川前辈果然不出所料斩碎了敌人的诡计,并成功留下了2名俘虏的性命。可是,之后他们在轮船的杂役室中发现了被从越南拐卖到日本横滨的几名少女们。那些少女们衣不蔽体,日语也完全不会,只会用漂亮的大眼睛渴求着自己能活下去。当芥川和樋口打开杂役室的门后,其中一名少女激动得“啊、啊、啊”地扯着嗓子,甚至还用没被拷在船面栏杆的手试图剥掉自己的衣服。虽然语言不通,但这名少女正用已被摧残到瘦弱的□□发出对活着的强烈渴望。无论如何,请你们这群陌生人可怜可怜我们吧!救救我们吧!无论让我们做什么都好,请允许我们活下去吧!后来因为这名少女下身被虐待得撕裂发炎,由樋口好心地帮忙联系当地的医院收下了这群少女。她只能帮助这群少女到这一步,至于以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那个时候,又谈何背上一份陌生人的责任呢?

      只是另通口意外的是,那名大胆的少女竟然在下船前一下子抓住了芥川前辈风衣的下摆,激动地“啊—啊—”个不停。而前辈果然直接把那名少女从船上扔到了港口的木板上,这又引起了少女的“啊—啊—”尖叫。

      “樋口,怎么还没下班?”

      “阿米姐,我这份报告写完就结束了。你先走吧。”

      “哦哦,樋口果然很努力啊。加油啊!”

      两周后,樋口再去医院看望那群越南少女们。这群少女已经会说最简单的“你好”和“再见”,好像是分别和她们同病房的年轻人见她们像哑巴一样太过可怜,便随意教了几句。当时拽过芥川的那名少女也恢复的差不多,彻底变了模样。曾经已结成块的长发被彻底剃光,现已长出了毛茸茸的青色发刺,干瘪的身躯也渐渐饱满起来,稚嫩的脸上充满了生的喜悦。少女还侧躺在病床上就已认出门口樋口的身影,连忙起身,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不停重复着“你好!你好!”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影响病房内其他病人的休息。

      樋口推开门后,先是和病房内其他的病人打了声招呼。少女的热情也感染到了樋口。

      “整个人看上去好多了。好点了吧。”

      “你好。啊——啊——”

      少女十分不满意自己贫瘠的词汇量,着急地连比带划,十个手指像作戏法一样不停指指自己,又指指樋口,又是打圆圈,又是拐弯。樋口看见少女可爱的模样,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不用这么着急。不过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也放心多了。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恩,‘打算’这个词有点难了。之后,你们准备去哪里呢?”

      少女勉强听懂了放慢语速的樋口是在问她们之后的安排。对于秀气的脸稍显粗犷的两条黑色眉毛彻底皱在了一起。她们这群人只是都是被蛇头从越南骗过来,在海上时已经直面了生活的残酷。若说让她一个人决定其他人的未来,她也有点迟疑。可是当时海上那段地狱般的经历又深深影响了她,让她不会再轻易放过任何生的可能性。

      “啊——”

      少女只好指了指自己,点点头后,又指了指病房门口,摇了摇头。

      “是没办法替其他人下决定吗?那么你自己呢?”

      樋口在来时前对这群少女的安排颇为苦恼。当她昨天把这些少女的事情写进任务报告里后,芥川前辈让她自己负责这群人的后续安排。照理来说,这群少女是被走私到横滨,理应被遣返回越南。可能是她才刚刚加入□□,她实在无法对那群曾经用看待“生”的眼光看她的少女们置之不理。后来,她询问过人事处的阿米姐:黑户的女人在□□只可以去酒吧里做陪酒女郎。

      “没有其他适合这群少女的工作吗?”

      “樋口,我知道你刚刚加入□□,心肠还太软了。可是她们连最基本的日语都不会说,身份证明也没有。我们可是正经企业,冒得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阿米姐,我知道这很为难你。可是,我就是没办法当作没看见。毕竟是我发现了她们。”

      “哎,我也很想帮樋口你的忙。可是,黑户和不是日语实在是很大的问题。而且就算做陪酒女郎也不可能全部把她们招进去,最多收留一、两个就很不错了。”

      “我……我只知道了,谢谢阿米姐。”

      来时的路上,樋口还没彻底想好如何安排这群少女。此刻,当她再次又看见眼前的少女用渴求又单纯的目光看向她,全凭她做主的样子。内心的冲动一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眼前的人是如此信赖自己,哪怕我抛弃了她,她也会感激地全盘接受吧。就算我重新毁灭了她对于生活的信赖,她也没办法吧。每个活在这世上的人,都是没办法才会做出坏事吧。年幼的儿童因为太小了,所以没办法才做出坏事。工作的成年人因为生活的负担,所以没办法才做出坏事。已经被抛弃的老人因为快死了,所以没办法才做出坏事。那我也是没办法咯。就算我做出的事情在恶劣,我也算是救了当时她们的一命,我也会被原谅的。真是太好了!

      病房外的阳光通过窗口的间隙洒下一段斜斜的细长条在地上,正好夹在樋口和少女的病床中间。至于少女旁边的三张病床渐渐被隐去,别人的痛苦和活下去的快乐也被消了音,只留下单纯静谧和少女内心期待已久的紧张。

      约莫有七八分钟后,樋口直接冒出来一句:

      “会听话吧。”

      “听话”这个日本词曾经在船上被那个监管和施加暴力的男人们无数次骂过。

      一开始她如一条狗被丢上船,后来船员们狰狞的本性渐渐暴露出来。她有反抗过,可是每次的反抗只会招来更厉害的毒打。腰上,肩膀,大腿……这些地方都没有不青过,不疼过。她怕了,反正同船的少女,甚至年龄比她更小的都被身强力壮的男人撕裂过,为什么自己不安分点?很疼啊。真的太疼了。不用两周,这些女孩全都已经足够“听话”。

      认为自己已经逃脱地狱后,结果又听到了曾经噩梦般的词语,心中的不安更加加剧。可自己又能如何,只能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身为弱者的绝对服从。与此同时,少女只能不断催眠强迫自己只是想多了,眼前的女人是把她从地狱中捞出来的神佛,不会再有事的。

      “真好啊。要好好恢复啊,之后我还会再来看你的,加油啊!”

      樋口随口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鼓励话后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向少女挥挥手就走了。‘

      后来少女向其他病房的同伴打听时才知道,这位救命恩人只来过自己的病房。自然她也没和其他人透露过恩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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