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吉他 ...

  •   管承醒来时太阳正大着,晒得他实在难受,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哪知抡胳膊劲用大了,活生生给自己抽醒了。

      他被自己抽得一懵,呆呆望了几秒钟天花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屋子。

      客厅有碗筷相碰的声音,空气里飘来一股饭香,管承嘿嘿傻笑两下,又装模作样用手捂住了,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捋了捋睡炸的头发,边开门往外走边用手揉眼睛,装作初初醒来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没看出来啊,你现在厉害了啊,做饭都会……”

      厨房门口探出个头,一脸疑惑,“哥你自己在那白话啥呢你?”

      管承脚步一滞,“管岐?”

      穿着围裙的女孩好像发现了哪里不对劲,眉头一皱,“不然你以为是谁?”围裙一看就是超市赠送的赠品,上边还印着粗制滥造的东古一品鲜几个大字。

      管岐脑袋活,几下就想通了关窍,手拿着锅铲就冲进了管承的房间,见屋子整整齐齐,被褥都叠好堆放在一角,一手掐着腰一手举着锅铲质问:“行啊你,你现在还会带女的回家了?”

      管承跟在她身后进了门,见这样子就知道程寄北已经离开,把苦涩压在一旁,先索性耍起赖,“我带什么女的回家啊,你看这哪有女的,一天天你脑袋瓜子里都想什么呢你?”

      管岐瞥了他一眼:“收收吧哥,戏过了。”

      “没女的你没事闲的跑你室友屋睡?没女的被子叠这么整齐?”

      管岐上下扫了他一眼,不屑地啧了一声,“你管大少爷这辈子叠过被?”

      管承说不过她,就略过这茬,去餐桌边坐下吃饭。

      这八成就是默认了,管岐也不再追着嘲讽,先去厨房把滋滋作响的菜盛出来,关了火,才出来一起吃饭。

      青椒炒肉。

      看起来还凑合,吃着也还凑合,管岐本来也不怎么会做菜,但是既然她把他遍中国流浪的哥绑在自己身边,就总有种得照顾好他的责任感,菜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学的,做起来也并不是很难。
      毕竟他哥是很能凑合的人,并不过多要求。

      不过炒菜新手还是很渴望获得肯定的,她自己夹了块青椒,装作随意地说:“这次买的青椒挺新鲜的。”

      管承乐呵呵瞅了她一眼,识破了她的小伎俩,“挺好吃的。”

      管岐把笑容藏在碗后边,扒拉了一口饭。

      “我妹做饭还是很有潜力的,不过哥建议你以后往日本料理那块发展发展,中国菜多少有点限制你。”

      管岐抬起眼,“嗯?”

      管承把一块青椒嚼得嘎嘣响,“你这菜无师自通就有日本菜的灵魂——还原食材最原始的本味。”

      这是说菜没味呢。

      管岐翻了个白眼,重新回到她哥逃避的话题,“那女的谁啊?找女朋友了?咋认识的?”

      管承垂下眼,“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

      “一夜情?”

      管承迅速抬起头,“管岐你都从哪知道的这些破事?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给我乱搞,我让妈过来给你陪读来。”

      管岐不是很在意,“有种你给妈打电话告诉她啊。”

      管承好几年没回过家了,电话基本也就是一年一两通,她才不信他会因为这么点事打个电话。

      管承怨妈,管岐知道,但她阻止不了。

      因为她也怨。

      可她做不到像管承那样,说离开就真的离开,她不只怨,她还心疼妈。

      管承又不说话了。

      管岐便知道这事从他嘴里是撬不出来了,也不再多问,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管承拿定主意的事情,谁也拧不过他。

      就像他们还上小学时的一个暑假,管承在电影频道里不过半懂不懂地看了一部叶问,就非嚷嚷着要学咏春。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愣是跟爸签了个对赌协议,信誓旦旦地约定,要是这回期末考第一,爸就得带他去香港认师傅去。

      成年人一贯不把孩子话当真,但还是踹一脚他的屁股骂了句“小兔崽子”同意了。

      小孩子嘛,今天喜欢这个,明天看到新奇的就转身喜欢别的去,热情的血液与冷漠的灵魂交织,杂糅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管承。

      管承的确是没过几天就把咏春忘在了脑后,直到离期末考试还有半个月时,放学回家的路上管岐想吃冰淇淋,管承拉着她去买,好死不死旁边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叶师傅打住收势的瞬间,凝重的眼神直直看进管承心底,从此就埋下了颗疯狂的种子。

      小管承手握着榛果巧克力的冰淇淋,化到手上都忘记舔一舔。

      期末结束,爸带全家飞去了香港。

      叶问传人找到了一大堆,爸瞧着哪个也不靠谱,管承也不可能就此一个人留在香港练劳什子的失传武术,爸就找老木匠给打了个一模一样的木人桩,托运带回了S城。

      没成想木人桩摆在家里,管承还真能坚持着练,没人教他就跟着电影片段自己琢磨着打,前几个月浑身上下都没几块好肉。

      妈心疼的不行,爸倒是看着浑身青紫的管承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她哥这个人,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看什么都新鲜,忘了也瞬间撇在脑后,但一次没得到的可千万不能让他再见到,不然上了天也死乞白赖得得到。

      他就是个喜新厌旧又喜旧厌新的倔逼,犟字刻在了骨头里,疯起来不管不顾,叛逆期大概要长达一生。

      两人吃完饭,管岐把碗筷收拾好,又把管承室友那屋管承睡乱的床整理好,老妈子一样叮嘱了一大堆,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回头看见她哥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哥,注意戴套,别得病。”

      管承蹦起来要揍她,“滚滚滚,你这脑袋一天想的什么玩意!”

      那看来不是一夜情,加上她哥这怅然若失的熊样,管岐估摸着她哥是坠入爱河了。

      坏女人那么多,管承八成是要被玩弄了,还好骗钱,管承没钱,骗色,管承也没多少色。

      管岐放心了,终于穿鞋离开。

      房门一关紧,窝在沙发里装死的管承立刻蹦起来窜到自己卧室,在书桌上枕头底下找了一通,也没找到程寄北留下的一片纸条,连根头发都没给他剩下。

      尘埃落定,身体涌上厚重的失落,他身体后仰倒在自己的床铺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家伙,连口味道都没闻到。

      要不是他昨晚压根没喝几口酒,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做个了少男怀春的梦。

      嘛。

      可能人家也不想跟你有太多瓜葛。

      瞅瞅你自己,埋了巴汰土了吧唧,找工作都只能找个酒吧卖唱的,唱的还不咋地,还是因为跟酒吧老板侃大山称兄道弟才混上的工作。

      背着把吉他说自己要去流浪,结果对着B站学了半个月只会弹新年好,那破吉他还贼拉沉,在去西藏路上让你一生气给踹成木板子,在荒无人烟的大野地里生了小小一簇篝火,你抬头看天上的星子,觉得自己真他娘的是个文艺青年。

      现在这把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把吉他了,希望能多活几个月,起码撑到酒吧老板发现你其实不会弹那天。

      管承,承认吧,你折腾了一通,要不是仗着你妈改嫁给你银行卡里打的那点钱,你这辈子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瞅瞅你自己那个癞蛤蟆的样子,就程寄北昨天差点扔在面馆的包,你都得在酒吧卖唱个一年不吃不喝才买得起。

      你还在妄想什么。

      管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扯出个故作安慰的笑,起身看看时间准备一会儿接着去小酒吧打工卖唱。

      走到厕所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昨晚程寄北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还是一头毛刺比较好看。”

      头发还没扎起来,乱七八糟披着,像个娱乐至死不死不休的摇滚青年。

      管承往镜子上抖了抖水,接着一头撞在了上面。

      水还在流。

      镜子四分五裂,照出千百个不完整的管承,管承这下终于笑了,手摸着头顶被碎玻璃割伤的口子,对着千百个自己龇牙咧嘴,笑得像小时候被木人桩打得嗷嗷叫的自己一样。

      “头破了,得剪个头。”

      他这么嘟囔着。

      然后自顾自往门口走,经过客厅时,还一脚把靠在角落的吉他踹了个稀巴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