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阿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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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承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好。
起初只敢板板正正地在室友床上抻平，连翻身都是酝酿了好久才小心翼翼转过身体，呼吸都放轻，生怕惊动了隔壁的人，即使他明知隔了一栋墙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瞪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黑暗铺得很均匀，眼睛渐渐就失了焦点。
靠在窗边百无聊赖翻着漫画书的程寄北。
被堵在座位前气得双颊都微微鼓起来的程寄北。
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笔时胸前泄出春光的程寄北。
蹲在家门口将埋了吧汰的大脸猫硬按进怀里摸的程寄北。
在小树林里困惑又新奇，不住吻他，像在玩游戏的程寄北。
在霓虹灯牌下什么也不说，只是淡淡瞧着他，什么也不在意，仿佛随时会随风消逝的程寄北。
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射.到管承脸上，热度惹得脸痒痒的，他烦躁地挠了挠脸，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屋外门锁扣紧的金属声响了一瞬，又重新归为沉寂。
程寄北身为一个标准的问题学生，本也没什么事需要忙，课业自有打过招呼的老师帮忙掩盖，平时除了躺在寝室里发呆就是与男生们约约会，生活可谓是既单调又潇洒。
寝室里的人多看不上她这幅做派，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会做些面子功夫，实不会像初高中时把厌烦摆在表面，所以她也没有搬出去。
好像高二遇见了那个嘈杂如苍蝇一般的人以后，她便爱上了热闹，爱上了有人在耳边啰嗦些日常小事。
似乎的确是要比她一个人更快乐些。
昨晚遇见管承，她当然是惊喜的。
但这么久过去，她已经不擅长将情绪摆在表面任人观看了，她已经尽可能地表达出自己的诉求——
想跟他有联系。
想跟他睡一觉。
嘛，爱情这回事，不就是这两件事儿么。
可是管承好像都不想。
程寄北做了最大的努力，可对方好像只觉得困扰，一退再退，她不是什么会逼迫人的性子，能让出租车掉头回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对方却仍是抱着被子去了别处。
程寄北睁着眼睛等到天明，管承不像那些嘴里说着这样不好实则半夜偷偷摸到她床上的男生们，门直到清晨还是毫无声响。
于是程寄北放弃了。
她将被褥叠好，安静离开了那个有些敝塞的小房子。
是呢，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成长成为将被褥叠好再离开的成年人了，不给对方留一丝困扰，是她践行的准则。
难得，遇见了那么想要有联系的人。
程寄北轻叹了口气，走入微电影社团的教室。
她当然懒得去参加什么社团，只半个月前从社团招新附近经过，被几个拍摄微电影的妹子强拉着去社团参观参观，半推半就着，也就姑且算个编外人员。
这几天有了新的微电影剧本，程寄北做了女二号。
女一号是昨晚一起喝酒的短发学妹，严谦也是这个社团的，他们也是因为这个社团才重新遇见。
也可以称得上一句有缘分。
进了教室，人已经来的差不多，短发学妹自己靠在角落的墙边抽烟，许是为了散味道，窗户大敞着。
学校自然是不允许在教学楼内吸烟的。
见她进来，学妹将抽了一半的爆珠烟按灭在窗台上，烟蒂随手扔在窗台缝隙里，“学姐。”
程寄北想礼貌地应一下，思绪走到这儿时却已经失了最好的时机。
她就是有些木愣愣的，不熟的人认为她高冷，可她真的只是不擅长与人交流。
学妹见她不答，只盯着自己看，也不生气，反而几步走过来，一副跟她很熟的样子，“学姐，你昨晚走以后严谦可是发了不小的脾气。”
程寄北不在意，这次连应和的想法都没有。
摄像和导演调整好机位，拍拍手，让几个演员过去站好。
学妹就拉着她一起站过去，之前的话题，好像只是个闲聊的由头，谁都没有真正在意。
剧本是同社团的成员友情编写，集烂俗、狗血、辣眼为一体，出轨堕.胎车祸失忆轮番上，拍到哪算哪，演员随心发挥也无所谓。
——在这么个垃圾大学，大家都只是找个好玩的事儿混日子罢了。
程寄北木着脸念着尴尬的台词：“静香不像姐姐，静香只会心疼哥哥。”
她这个人物叫静香。
底下一群看热闹的人嗤嗤的笑，程寄北憋住了，直到导演说“咔”才终于翻个白眼。
一帮人又夸张地笑起来。
学妹从不知谁的书桌上拿了瓶水递过来，有人看见了，在那夸张作怪地喊：“阿妹，又拿我买的水去献佛啊。”
短发学妹叫吴阿玫，名字有点怪，是个罕见的少数民族，世世代代在偏僻的野林子里还是山窝子里住那种，她爸爸是村长，据她说她是忤逆了族归被赶出来的，跟着二叔讨生活。
嘛，众人也就听个乐，大一就跟一群学长学姐混着玩乐的吴阿玫，嘴里能有几个真话。
不过学生证上的名字倒是做不了假，她年纪又小些，大家就都叫她阿妹。
吴阿玫听到了，好笑地回：“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大个嗓门，偏叫我在学姐面前丢人。”说着转身竟真的将那瓶水放回去，转而在临近的桌面上拿起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自己先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又向程寄北递过去。
吴阿玫生的一双圆眼，上涂抹了有些粗糙的眼影，眼尾勾出一条细长上翘的棕色眼线，眼睛笑盈盈的，盛着春水，有种稚嫩少女硬要扮熟的勾人感。
那人见状又喊：“那是严谦的水！一会他上厕所回来揍你。”
吴阿玫声音软糯糯的，“我喝了就是我的水啦。”她盯着程寄北笑，“学姐喝我的水。”
后边那人发出故作猥琐的笑，跟旁人嘟囔：“阿妹又发.浪。”
程寄北还想着早上来没跟她打招呼的事，觉得再不喝她的水不太好，便接了随意喝一口，气泡在舌尖上发酵，炸弹样鼓成一团直冲下食道，末了嘴里还泛着廉价的甜和刺激。
她很少喝碳酸饮料，不喜欢。
吴阿玫笑得更开心，眼影折出细碎的光，程寄北莫名觉得这可乐跟她的眼影很配。
跟她这个人也很配，像是街边贩售十块一个的五彩灯球，无质感的塑料壳子，安上两节七号电池便发出混乱又刺眼的光。
程寄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明明她只才见过阿妹两面。
正好严谦上厕所回来踏进教室门，一眼便瞧到程寄北靠在他放水的那张桌子旁，手里还拿着他的饮料，脸上乐开了花。
吴阿玫看到，扭着身子用肘怼怼程寄北，是说悄悄话的意思，声音却大的整个教室都能听见，“看吧，严谦谢我都来不及。”
众人又笑，只程寄北觉得阿妹身体近得过分，整个人都挤在了她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阿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