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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维护了 ...

  •   惨白的墙灰蹭在行人身上,碧翠碧翠的梧桐叶抖落一地光阴。阔大的操场上涂着白线和黄线,用以划分区域。操场一角的篮球架剩下孤零零的杆子,球网和球筐不翼而飞。此处人迹罕至,灰尘堆积,唯有种在操场四周花坛中,并不高大的万年青,还像几年前一样绿着。

      这个地方承载了夏坏数不清的回忆,好的、坏的都有,转瞬即逝的、值得留恋的一起封存。

      老旧的建筑物经历过几十年的风吹日晒雨淋,甚至还有地震,墙砖已经斑驳如老人鹤皮,一块平整、一块皱,其中还有几道骇人的裂缝。

      这是长安县一中的老校区,迎来送往几十届学生,承载着长安县许多人青春的回忆。夏坏也不例外,他初中和高中一年级都是在老校区读的。初中时刚好赶上县财政盈余,再加上有好心人的捐助,在刚刚迈进高二时,他们是第一批搬进新校区的学生。

      从那以后,老旧的楼房许久没人拜访,这些天忽然来了一群年轻人,让这处死地又重新焕发出生机。

      夏坏背着包,满头满身是汗,别云疏惊讶地递给他一瓶水,又帮他把包取下来,问道:“出了这么多汗,你怎么过来的?”

      夏坏接过矿泉水,一口饮了小半瓶,因为喝得太急,有漏出来的水顺着他脖子仰起的弧度,划出了一条水线。歇了好一会儿,夏坏才回答他的问题:“我跑过来的,这地方我太熟了,刚好我刚刚在城东,那边有一条废弃的河道可以抄近道,我从那儿跑过来的!”

      别云疏略微有点无语:“这么热的天,你就不能打个车?打车费用我给你报销还不成吗?”

      夏坏笑了,又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你懂什么啊,这不是为了省钱。我初中和高一都是在这里读的,高二搬了校区之后,一直没空回来。难得有机会,当然要走最好玩儿的路。”

      “巧了,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回来,你所有的镜头都要在这里拍。”别云疏递了张纸给夏坏,夏坏一脸莫名,他指了指夏坏流进衣服的水。后者依旧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还以为说的是汗,他撩起衣服下摆随意擦了擦头上的汗,露出劲瘦的腰腹,端的是不拘小节,随意极了。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动作,夏坏和同学打完球,热得直接脱了衣服擦汗的都有。大家都是男人,都没在意,偏偏有人多管闲事。

      一个男生正巧走到他俩身边,上下打量了夏坏的衣着,又看着他不拘的行为,冷冷吐出两个字:“粗俗。”

      夏坏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道:“啊?”

      那个男的嗤笑一声,嘴里吐出刻薄的字眼:“真不知道你这个乡巴佬怎么能进我们剧组,瞧你穿的这一身破烂,行为还这么粗鄙,一身臭气。”

      夏坏这回听清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虽然是洗旧了的便宜货,但是干净整洁,也不至于被说是“破烂”吧?

      更何况,关、他、屁、事?

      心里这么想的,夏坏也懒得绕弯子了,他回敬道:“哦,请问你谁啊?我穿什么关你屁事?我是你爹还是你妈,你这么关心我?你又不是我爹又不是我妈,我要你管我?不爱看自己把眼睛闭上不就得了?你见不得乡巴佬,还要专门走到我面前来看两眼,发表意见,你是不是有病?”

      不等别云疏说话,夏坏嘴皮子利索得像放炮仗一样,一句接着一句,炸得那男的脑子嗡嗡的。

      开玩笑,从小在大妈大婶的骂街声中长大的夏坏,没怕过谁的。

      斯文只是他的保护色,本质地痞泼皮。

      杨靖帆出身很好,身边接触的都是文化人——或者说,假装斯文、附庸风雅的人,极少遇见像夏坏这样一见面就骂人的。本来只有一点火星火苗,被夏坏这勺烈油浇上去,顿时蹿升上喉咙,他指着夏坏,想骂回去,奈何搜肠刮肚也只会那几句,没说多久就卡壳了,在那里“你你你”个不停。

      “莫名其妙对别人指指点点,说我什么来着?我行为粗鄙?你自己不看看你这尖酸刻薄的样子?天这么热穿衬衫,不是有病就是装逼,我也分不清你是哪种,可能是有装逼的病,要么就是装逼装出了病......”同样穿着丝质衬衫的别云疏莫名躺枪。

      夏坏这个人活得就像一面镜子,好像一眼望得到底,里面的内容却有千百种姿态。

      与人交往上更是如此,你如何对他,他便如何待你。

      夏坏翻了个白眼,还想再骂两句,别云疏适时掐断了这场恶劣的对话:“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一听见这个熟悉的开场白,夏坏都做好了背锅被骂的准备:以前上学经常都是他被欺负,最后和同学打起来,对方家长找上学校,校方为了息事宁人,而把过错都归在夏坏身上,让他给人道歉。

      他至今还记得初中班主任那个让人反呕的语调:“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莫名被指点,本来就不是多能忍的性格,心里更是胀着气。被别云疏这一岔,气没放掉,反而因为不好的回忆搅弄得更难受了。

      夏淮心想:“算了,他们毕竟是朋友,我们才认识几天啊,而且还都是因为金钱关系才聚在一起。我毕竟是来打工的,得罪老板的朋友我能有什么好处?啥也没有,还不如老老实实赚钱呢。不就是道歉吗,我最会道歉了,要写检讨也行......”

      脑子里胡乱想着,耳朵里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别云疏说:“杨靖帆,这里不是学校,没谁天天都得捧着你,你也不是多么高人一等!你能不能收敛点?不能我给你订票回去。”

      意料之外地居然当了被维护的人,夏坏无法克制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又露出了小虎牙!这一次却不是要咬人的狮虎,像一只被哄到的猫咪。

      杨靖帆一听别云疏为这个新来的说话,也怕自己真被送走,资历没熬到不说,之前那么多天也白受罪了。他冷哼一声,做出一番不和夏坏一般见识的高傲姿态转身离开。

      别云疏一回头就对上夏坏亮晶晶的一双眼,夏坏十分感动:“老板,谢谢你为我说话!”

      别云疏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不过就是说了两句实话?这小孩怎么比拿钱的时候还激动?

      他向来对事不对人,之所以怼杨靖帆,不是为了维护夏坏,纯粹是因为本就是杨靖帆没事挑事。

      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件很正常的处理方式,但对于夏坏来说,意义全然不同:受了太多次不公正对待,遇见一次公正,便觉得自己交了好运。

      别云疏领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解释:“刚刚那个是我同学,你甭理他。我俩是组里唯一两个大一的,哦开学就大二了,都是来混经验的。他爸爸是我们学院的一个教授,他就仗着这一点,眼高于顶,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其实自己没多厉害。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我也真是想不通,杨教授多好一人啊,怎么养个儿子是这德行,你都不知道我们私下里吐槽过多少次,他真的太烦人了。”

      “上回你在巷子里碰见我被抢,其实也是他嘴贱惹的祸。当时我让他回去找人帮忙,结果那狗东西回去以后谁也没说,要不是你,我估计都得进医院了。他一直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他。你甭搭理他,我罩着你你也别怕,他敢再犯贱,你就上手揍他。欺软怕硬的怂货罢了。”

      室内场景主要安排在三楼走廊角落的教室拍摄,为图方便,他们还把隔壁教室打扫出来用作休息室。说来也巧,选的教室正是夏坏待过那一间,墙上还贴着他们当年做的手抄报呢。

      这回换别云疏滔滔不绝了,夏坏咧着笑听着,偶尔给他介绍一下学校。这副和谐的场景,在别人看来,惊呆了一群人。别云疏居然会说话?不是,别云疏居然能说这么多话?!这个消息在群里传开后,一时间惊呆了好些人,甚至还有闻讯赶回来看戏的,比如薛青。

      薛青出去买了吃的,他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身边的人:“那个是别云疏吗?别又是别云歌装的吧?”

      唐可嫌弃地离他远一点,怕他嘴里的东西喷到自己身上,又凑过去从他手里抢了杯奶茶,“你看胸,云歌有这么平?”

      薛青下意识地看过去,“对,云歌胸没这么平。”

      唐可掏出手机就要发语音:“云歌,薛青就是偷偷看过你的胸,我跟你说......”

      “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啥啊!”薛青小丸子都端不稳了!把东西塞给别人,扑过去就要抢唐可的手机,撤回撤回撤回!

      这边的打闹瞬间吸引了更多的注意,在陌生人面前,夏坏还是有点拘谨的。别云疏笑着跟他介绍:“这两位是我们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薛青和唐可,你年纪小,哥哥姐姐随便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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