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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接到你了 ...


  •    “列车即将到站,请乘客做好下车准备。”甜美的广播响起,夏坏倏地睁开眼睛。

      动车正要进站,已有人忙着往车厢门口去。一个背着大包的男生从夏坏身边刮过,不小心把他耳机扯到地上。夏坏翘着一只脚,艰难地屈身去捡。

      翘起来的那只脚还打着石膏,其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再过两周就能拆了。

      汪满满就坐在他对面,见他行动不方便,帮忙捡了耳机,夏坏连声道谢。看他还是这么客气,汪满满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才站起来拿行李。

      距离京师大开学已经有半个多月了,火车站自然没有学校迎新志愿者和到校的专车。夏坏委婉地拒绝了汪满满拼车的建议,说了声姐姐,便拄着拐杖往出站口慢腾腾地挪动。

      他是有人来接的。

      知道夏坏申请延迟报道后,别云疏就找他要了信息,主动提出到时候来车站接他。夏坏倒也不客气,毕竟自己腿还残着,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有老板来接当然好啦。

      汪满满不太放心,不远不近地跟在夏坏身后一起出站。她也被北京的学校录了,刚巧他们学校新生宿舍翻修,新生报道延迟了半个月。那天去医院看望夏坏时,刚好跟夏坏姐姐说起这事儿,夏荷便拜托她和夏坏一起走,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对于汪满满来说,这是一件无法拒绝的事。她期待着路上的相处能和夏坏熟络起来,结果这人除了上车打了个招呼之外,就一直在睡,连手机都不玩,更别提聊天了。

      夏坏一手拄着拐,另一只手还要推箱子,走得很慢,她刚想上前帮忙,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迎了上去。那人熟稔地揉了揉夏坏的头发,夏坏靠在箱子上用拐杖戳他,脸上尽是恣意的笑容,全然不见面对自己这个老同学的生疏。

      汪满满放慢了脚步,那人她见过,夏坏出事那晚,在包厢里维护过他。

      别云疏倒没注意到夏坏还有个同伴,夏坏以为汪满满打车去了,也没提。他俩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别云疏也不知道他腿受伤的事,方一见到,十分惊讶。

      “你这是干啥了啊,把自己整成这样?”

      夏坏顾左右而言他:“老板,你开车来的吗?还是带我去坐地铁?先说好,照顾病人,你得帮我拎箱子啊。”

      别云疏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搀着他,长得高就是好,下楼梯时顺手就能把箱子提起来。

      别云疏提了提箱子,有点重,“我说,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啊,怎么死沉死沉的。”

      夏坏回道:“我姐给我收拾的,唉,不重不行,我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别云疏挑眉:“读个大学而已,没必要这么夸张吧?带点必需品,其他的都能在这边买到。这边物价贵是贵了点,你也不至于什么都从家里带呀。”话刚说出口,他就想起这小孩有多爱钱,忽觉自己说错话了。

      夏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在别云疏面前,他大大方方展露自己的窘迫:“我是说,我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十八年,我的所有东西。当然,有一部分带不走的放在芊芊姐那里了,其他能用上的都带过来了。”

      对于去外地读书的人来说,这个巨大的箱子确实有些夸张了;而夏坏话里的意思更夸张。不论是贫还是富,正常人十八年里能拥有多少东西啊?哪怕到最后能用上的只有一部分,也不至于一个箱子就能装下。

      别云疏这才意识到他话里的严重性,斟酌着用词,小心问道:“你家又出什么事了?那天晚上你和他们打起来了?后面到底怎么样,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吗?”

      此前他问过夏坏好几次,夏坏消息回得断断续续,对那晚之后发生的事闭口不言。别云疏想着反正这小孩迟早要到学校来,也不急于一时,正巧《寻光》后期出了点问题,再加上后面开学,他又忙了起来,也没再问过。现在听夏坏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以为过得飞快的一个多月里,这小孩身上又发生了不少事。

      夏坏确实又有不少遭遇,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从小就接受生活毒打的人,在别的方面不一定比得上同龄人,抗击打能力却是一流。

      夏坏沉默了一阵,别云疏也不催他,很体贴地拉开副驾车门,帮他把拐杖放到后座。上车后,夏坏将那晚之后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那晚他跟着徐阳到了聚会的包间,有人一顿奚落,有人给他灌酒。他只想把话说开了,然后跟这群同学老死不相往来,故而没给他们好脸色。

      许是之前玩游戏时也喝了点酒——但算不得喝酒误事,少年人本就经不得激。饶是夏坏心性比别人好上许多,在王凡毫无顾及的谩骂之下也忍不住了。他抢过别人怼到他脸上的啤酒瓶,给王凡脑门上开了个洞。

      徐阳那群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双方打了起来,星光老板报了警。

      当江芊庭去公安局领人时,被吓了一大跳:夏坏身上被碎玻璃划开好几个口子,半身是血。

      但对方更惨,王凡直接被送进医院。

      这是夏坏十几年来闹得最大的一次,此前在学校多少有老师压着,即便是打过架,也被划成学生间的矛盾,在老师调节下双方私下协商。而这次,王婶接到电话,连夜进城,连医院都没去,就来公安局拉着夏坏要他偿命。

      王婶向来是个泼皮户,往日不占理时还要争上风、占便宜,更别提这次进医院的是她儿子,她占了理更是不饶人。在知道王凡只是受了伤、没有生命危险后,张口就是十万赔偿,恨不能把夏坏姐弟生吞活吃了。

      没人会问夏坏为什么要打人,甚至没人问是谁先动的手。在场的人咬死了是夏坏率先闹事、动手打人的。若是有人对此有不同意见,不等他说完,那人不是被捂住嘴,就是被更大声的指责压下去。

      警察也没有深究,一群人的证词自然是比一个人的可信。

      在警局吵闹的过程中,江芊庭以保护者的姿态把夏坏护在身后,夏坏沉默地低下了头。他一直想不通,他跟那群同学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读书时就逮着他欺负,都毕业三年了,还这么恨他,要把他往死里整?

      他大概不知道,这世上确实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但是怀璧其罪这四个字,已经足够成为嫉恨的缘由了。大家都是一个地方长出来,甚至你比他们都不如,凭什么最后能过得比他们好?

      夏坏辨不过撒泼的王婶和那一大群“目击证人”,最后跟着江芊庭回家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对浑身的伤痛毫无感觉,呆呆坐在凳子上任由江叔帮他处理伤口。旁人的劝慰一句都没听进去,刚过了一个多月的舒心日子,转眼又跌入暗渊。

      事情后续发展让夏坏恨不得扇死自己,那个冲动动手的自己。接到消息的夏荷匆忙赶回来,陪笑、协商,最后无可奈何之下卖了老房子,赔了钱,这才算完事。

      夏坏姐弟住的老房子,是夏父年轻时修的。当年他在老鸦村里也算是个奇迹,平时游手好闲,好酒好赌,赚两个子儿转眼就花出去了。可某年突然撞运发了横财,建了新房不说,还娶了个漂亮的外地媳妇儿,让人煞是羡慕。

      十几年过去了,周围的泥瓦房翻修得越来越漂亮,倒是衬得夏家很是落魄。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姐弟俩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家。

      百种滋味混杂心头,最后化成一句:“家里把房子卖了,赔了钱、还了债,用不上的卖了废品,能用上的都带来了,所以是有点重。”

      别云疏听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你当时应该跟我说的。”

      说什么?伸手要钱?别说姐姐同不同意,夏坏自己就没那脸做出这事儿。他是穷,但也不是乞丐。别说找没认识多久的别云疏帮忙了,就是面对相识了十几年的江家人,他们都没好意思开口。

      夏坏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又不是天塌了,卖了房子也正好,以后也不用回去了,新的开始!”

      趁着红灯,别云疏从一旁摸出个棒棒糖扔给夏坏:“吃个糖,心情好一点。”

      夏坏伸手稳稳接住被抛来的糖,“砰——”地一声捏爆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老板,还有多久到学校啊?做了一路车,屁股都给我坐痛了。”

      别云疏道:“你右手边有个按钮,能把座椅放下去,你找找看躺着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夏坏闻言,侧着往下摸索,放下座椅躺了下来,“睡倒是睡不着了,我一路都是睡过来的。北京怎么这么堵——还有多久到啊!”

      从来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可惜北京的车是流不动的水、飞不动的龙。

      还没开多远,两人就遇上了堵车,时停时行,颠簸得夏坏胃里的酸水都要被抖出来了。

      别云疏见怪不怪:“不堵不北京,太正常了。今天这情况还算好的,你要赶上开学那几天来才叫吓人。当时学校那边尽是送孩子上学的,五里内找不着一个停车位。今天这情况,差不多两小时就能到学校了。”

      夏坏以手覆眼,哀哀地叫了一声:“还要这么久!”

      别云疏又摸出个眼罩扔给他,“你知足吧你,为了接你,我今天翘课来的,来的时候还开了俩小时车呢。”

      夏坏戴上眼罩休息,嘴里得寸进尺:“我刚刚搜了一下,要是坐地铁只用一个半小时,还不堵——唉,早知道就不叫你了。”

      “你!下车!”

      “我错了,我错了,谢谢老板百忙之中拨冗接我,非常感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阵,别云疏突然发问:“你这脚是怎么弄的?也是打架伤的?”若是那天打架伤到了,不至于到现在也还没好。

      方才还搭话的夏坏沉默了,他不想对人撒谎,更不想自揭伤疤。怎么伤到的?自杀未遂摔断的,能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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