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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咸鱼系女主恋爱中04 ...

  •   云邑飞玩味地笑了。

      他低头呷口茶,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手臂放松地搁在身前。

      “纪姑娘可知民间一户人口赋税多少?粮食作价几何?”

      “不知道。”

      安濯干脆道。

      她才穿来两三天,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时间也没处去了解人口赋税、粮食价格啊。

      云邑飞则诧异抬眼。

      我也猜你不知道,可你是怎么做到这样理直气壮说出来的?

      “……既然欲为百姓,纪姑娘将来打算如何谋生?”

      “田庄和商铺吧。母亲在世时为我置办了一些,前日也随姑父准备的嫁妆一起带来了。”她昨晚只是大致将嫁妆单捋了一遍,还没顾上如何规划取舍。虽然对中层官员或勋贵宗亲来说,那只算是入不了眼的毛毛雨,可实际上这些铺子田庄加起来的净收入,已够乡绅缙士之流活得十分滋润。

      “前朝皇室的大宗财产已充入国库,纪姑娘手中的田庄商铺想来是萧老夫人当年陪嫁的一部分。”云邑飞看向安濯,后者点头表示肯定。

      但类似的不动产和生意大都以稳妥经营为主,因此每年出息不高。

      数年前义军刚在江南扎稳脚跟,云邑飞等人作为义军中重要人物,也收到过不少世家豪强发出的联姻讯号。

      在那之前,他对于所谓名门淑女的认知约等于戏文里写的知书达理品貌端方,后来随着有些同僚娶了前知州家的小姐、致仕尚书家的姑娘,他才听他们提及原来大户人家的女眷不仅衣食行止果真规矩繁多,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也有各种讲究。席间亦曾听闻有人抱怨自家娘子最爱的一种清蕊熏香,每支只能燃上两三个时辰,却抵得上普通庄户人家数年的嚼用。

      以此类推,云邑飞虽然不质疑纪爰卓,不,这位安濯姑娘期盼独立生活的勇气,但过日子并不是只要有心就能如愿以偿的,尤其如今世道不好,新旧两朝权力交替的过渡时期犹如黎明前的黑暗,且不说靠那点嫁妆经营来的微薄收入根本不可能维持一位未婚贵女平时的生活标准,一旦离开皇家权威与亲族夫家的庇佑,她们其实与落入狼群的羔羊无异,很难说有多少人正对这些从高不可攀处跌落尘埃的落难贵女心怀觊觎,虎视眈眈。

      想到这里,他不由对这份不谙世事的天真嗤之以鼻。

      “世道艰难,安濯姑娘就没想过留在侯府吗?”

      “……”安濯奇异地看着对方,顿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得明白:“侯爷似乎不喜欢我。”

      所以哪怕她最开始曾抱着大家各取所需的想法,产生过厚颜赖在这儿晒咸鱼干的念头,后来云邑飞醒转过来,让她察觉到这位真正的侯府主人并不欢迎自己,安濯就意识到自己不该留下来当个恶客碍人眼。

      人呐就是这样矛盾,自从云邑飞他醒来得知王大姨自作主张替他娶了个女人冲喜,就想尽快在不伤及姨母情面的前提下把那娇贵的麻烦弄走。可当对方敏锐点出他的用意,表示不会把侯府当成救命稻草扒住不放,自请离开的时候,云邑飞除了觉得对方知情识趣,也不由首次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位季阳公主平素很低调,并无跋扈恣睢、欺压平民的劣迹。或许由于身世复杂,她更像个被大多数人有意无意无视遗忘的小透明,幸而有先太后照拂,才没被丑闻缠身的生父拖下水,凄惨一生。

      可大概她自己也没料到,生父那边的风波她侥幸躲了过去,却又因生母血统被卷进亡国漩涡,险死还生后不得不为避祸嫁给一个旧朝泥腿子,嫁完了被嫌弃不说,还不为对方所容……

      云邑飞领兵打灵朝不是出于私人恩怨,不乐意凑合婚事也并非由于“妻子”的前朝公主身份,只是天性不喜他人为自己做主。王大姨好心办了糊涂事,偏偏那位公主嫁来的第二天他身体真有了转机……

      跟新帝打江山的这波人大多不信玄学,对这事云邑飞只觉巧合与蹊跷,碍于大姨那边他才暂且应付着并略作试探,不成想对方直接就坡下驴,主动求去。

      这倒是意外之喜。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云邑飞都打算顺水推舟。

      麻烦自己想走,云邑飞更无意为难一个孤女,既然对方爽快又有眼色,省却他迂回行事的力气,他也不介意投桃报李给对方些许补偿,遇事时回护一二。

      两人把话说开,又对正事达成了共识,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一番商议,他们为季阳公主打造了“病逝”剧本,以半月为期,只待各自做好准备,演完戏就散伙。

      安濯从正房搬出,暂居别院,她花了一两天整理嫁妆,约见名下商铺田庄的掌柜与主事,亲自巡视产业,布置田庄城郊田庄的新居,并在云邑飞的配合下拿到了新身份,日子很是忙碌充实。

      纪爰卓变成安濯,不管她本人还是云邑飞都没想着让这场改头换面瞒得多么天衣无缝。有荒唐的冲喜轶事作为前提,哪怕为顾及安国侯的面子,也不会有谁想不开对这桩只为掩盖尴尬的公开秘密多做追究,故意揭短。

      而一个从未受过重视、毫无根基的前朝公主,在安国公手下讨生活,又翻出什么浪花?

      经历了改朝换代,夏国根基初立,相比朝堂内外的暗流涌动,各势力博弈,安国侯的这点家事充其量不过海上暴雨里的一圈涟漪,大部分人只是初期对这事稍作关注,便迅速将视线转去更紧要的关节。

      但也有个别人一心搞事。

      这天下午安濯从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的庄子回到侯府,心情愉快地用过晚膳,要了盘混合坚果进屋拿原力开核桃花生练习微操,结果吃到一半在坚果碟里发现张字条,约季阳公主明天在庄子里见面。

      落款位置盖了道私章,简简单单一个“纪”字。

      故弄玄虚,吓唬谁呀。

      安濯心里冷哼一声,她这几天能自由出入侯府,在外办事时这些人不找她,反倒专门挑她在府里的时候递消息,这不仅是展示实力,更是威胁。

      我们在侯府也有眼睛,随时可以取你性命。

      神烦。

      安濯不动声色地收起纸条,第二天按照上面的时间地点赴约,在一座半废弃的旧粮仓外等了不久,就有人闪身出来,鬼鬼祟祟找上她。

      “奴才给公主请安。”一个枯黄瘦小,农民模样的老汉上来行礼。

      自称奴才,步法轻盈……这是个会武功的太监?

      因为不知道纪爰卓是否认识对方,安濯并未贸然开口。

      她将精神投注在周围的能量场上面,发现除了眼前这个生命力格外活跃的邀约者,距离他们不近不远的不同位置,还有两道气息身形掩饰得极好的不速之客。

      不知是和眼前这人一伙儿的,还是云邑飞或别的什么人派来盯梢的。

      虽然侯府没限制过她的人身自由,除了云邑飞自己住的正院安濯都可任意来去,但这显然不代表他对外人拥有无脑般的信任。

      原力应用中的“生命力场”是个非常实用的小能力,所有在安濯感知范围内、蕴含原力的生命与非生命体都像是雷达上的小亮点,在她的视野中一闪一闪的极为显眼。所以她知道不管自己去哪其实暗中都有人跟着。

      云邑飞那么做安濯能理解,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可把字条特意夹带进食物里送来这种行为,就有些小家子气了。

      “公主近来如何?”那人语气恭敬道。

      “我连吃个核桃都要经过你们的手,何必明知故问?”

      对方被刺了一句也不着恼,连连作揖,“公主,奴才冤枉啊,要不是为了我大灵国祚,也为帮公主早日脱离虎口,奴才们怎敢随意打扰公主?”

      “伯祖父已经薨了,我那些叔伯也都过世,大灵已亡,哪里还有国祚可言?”

      “公主,先帝与皇子们虽已罹难,然则上天保佑,仍有公主这般高贵血脉存世!那云邑飞不过一介匪首,狼子野心,哪配得上登堂入室染指大灵公主?事已至此,他竟还不满足,以妻为妾将公主置于偏院,可恨之尤!吾等此番出面,正是为了将您迎回,待来日公主择一佳婿,诞下小皇子,复国大业方指日可待!”

      厚厚。安濯听出来了,侯府确实有这伙人的内应,不过地位决计不高,根本不知道她跟云邑飞之间的协议。

      另外,厉帝的亲生儿女虽然死得精光,但其他血统比她更近“正统”的适龄宗室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莫名其妙拿“我们请您去当太后”这种鬼话搪塞人,他们这是把季安公主当傻子了?还是说连装装样子敷衍都懒得做?

      她蹙起眉头,一副心动但迟疑的样子:“这……我祖父诚亲王乃是钦帝与胡女之子,我的孩儿必有异族血统,如何当得了皇帝?”她一边说着,一边暗暗给顾令徽的话痨神功再次颁奖。

      那人见季阳公主果然像她乳母说的那样,性情软弱、既蠢又贪,心中不由一喜,忙正色道:“公主,事关皇嗣,需做诸多谋划,此地并非绝对安全,何妨容后再议?在此之前,奴才实有一事,需要公主出手相助。”

      戏肉来了。

      安濯精神一振,面上却将信将疑地望过去,多出一抹退缩之色:“……要我帮什么忙?先帝大行,我自己尚且被亲姑父卖了换好处,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帮得到你们?你们不是说要将我接走吗,难道要出尔反尔?”

      “公主有所不知……”那人压低声音,凑近了神神秘秘地如此这般道来,听得季阳公主一时满面茫然,一时恍然大悟,随后点头不已,在那人先行离开后,她心事重重地原地踱步很久,才下定决心般原路返回田庄。

      坐进回侯府的马车,安濯脸上的踟躇犹豫顿时消失无踪。

      当晚云邑飞又喊她一起用晚膳——因为要商量离府的事情,他们最近会隔三差五地借吃饭碰个面,并不会让人奇怪,于是等吃完饭安濯感觉周围无人窥探,就把下午的事原原本本跟云邑飞说了。

      “宝藏?”他听完露出一点意外之色,活像他没派人跟着安濯似的。

      “是,不过其中有多大水分我不清楚,或许只是陷阱。”

      云邑飞闻言沉吟片刻,“事涉陛下,云某不敢擅专,恐怕这次得委屈纪姑娘暂且虚与委蛇,待云某明日下朝归来,才能给姑娘一个交代。”

      “行。”安濯说完正事就要走,却被云邑飞叫住。

      “姑娘为何将此事和盘托出,而不照那人教你的说法行事?”

      安濯本想照惯例打哈哈过去,却莫名回想起下午那人忽悠少不更事的“季阳公主”时,流露出的自诩执棋人般的自得。

      “……他们过去说让纪爰卓当公主,然后她死了。”

      安濯忆起了上一世最后那刻,那铺天盖地、耀眼刺目的光芒,以及被活生生融化的感受。

      她当时是为了信念自愿牺牲的,却依然那么的痛。

      那纪爰卓呢?当她仓皇惊恐至极地被受命的宫人抓住,像块腊肉一样被强行吊上房梁……应该也很痛,而且很怕吧。

      可那些人仍不打算放过她。

      “现在他们发现我活着,又找过来说,想让我当未来太后。言辞间不尽不实,八成是想再送我去死。”

      安濯轻轻叹了口气。

      “可我不想再死了。所以……还是让他们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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