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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染看向下方的山谷,她本该只看道零碎的各色灵力的亮光,但此刻,她看到了一片金色的星河。

      戚枉大费周章地用神力把星辰的排布复刻到了大地山河之上。

      凌染紧紧握着戚枉的手,她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万年前,你的生辰是今日。这辈子,你并不知晓自己何时降生吧?”戚枉看着凌染突然掉下的眼泪,有些无措。

      她很安静,就是哭也是默默地让眼泪掉下,不会打扰到任何人。这副样子显得过分懂事和乖巧,也令戚枉心中隐隐作痛。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太开心了。”凌染看着脚下的星河笑起来,此刻她的眼中充满神采,明眸皓齿的模样漂亮得晃眼,就像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很多年前,凌染就一直在祈祷,有人带着星星在她的生日来看她。

      戚枉……会是她期待的那个人吗?

      凌染回想起了她的十八岁生日。

      谢曲消失的那一天,凌染十八岁。

      凌染的生日是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处在大多数学校春季开学之后。谢曲通常会在那一天开车带凌染去各种新奇的地方。可一个夜晚的时间很短,他们不会离开居住的城市。

      比起被人类占据的城市中的各种可以料想得到的东西,从熟悉的地方驶出时看到的那片星空,才是凌染最喜欢凝视的礼物。

      它遥远又美丽,处于人类的界限之外,凝视它们时,凌染可以暂时忘记关于人类的一切烦恼,只单纯地凝视界限外的自由。

      在她还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乞讨集团的仓库里时,她唯一的乐趣也是在无人打扰的夜晚观察夜空。

      谢曲当然能注意到凌染的喜好。

      十八岁的生日中午,谢曲发给凌染一组照片,那是个很广大也很平静的湖泊,湖泊四周没有一丝灯光,在湖面泊船,能看到整个星空的倒影。

      “今晚带你去摘星星。”谢曲笑着告诉她。

      凌染看了谢曲发送到她的手机里的漂亮的湖面的星空,在上课后还在不停傻笑。

      可是到了下午,谢曲带她回家后便告诉她,他要离开了。

      “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凌染愣怔地看着谢曲,“为什么?”

      她猛然反应过来,她已经成年。

      “哥哥,是不是因为你不想要我了?”凌染压着满腹委屈和难过,忍着眼泪,尽力平静道,“我给你添麻烦了,对吗?”

      “不是的……”谢曲向凌染走了一步,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凌染却猛然后退,让谢曲的手僵在半空。

      “你要有新的家庭了?”凌染微微睁大眼睛,防止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谢曲与她说过,他从很多年前起就喜欢一个人……他要去和那个人结婚了吗?

      她面对着谢曲仰头,扯出笑脸道:“我不会去打扰你和你的爱人的,也不会再任性了。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这么黏人,什么时候你有空了,再来看我就好,只要你别永远不回来……”

      凌染语速越来越快,就怕谢曲再说出她不想听的话来。

      “染染,你冷静一点。”谢曲平静地看着凌染,他垂眸笑道,“我没有要去和谁结婚。”

      “我只是有必须要做的事。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好好保护自己。”谢曲近乎冷漠地无视了凌染掉下来的眼泪,他看了一眼腕表,而后抬头道,“晚上别独自出门,外面危险……我该走了。”

      凌染呆呆地看着谢曲转身就走,看着他走到家门前坐进车里,她终于没法再做听话的乖孩子,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楼下,拉开车门攥住谢曲的手腕,双目通红地请求他:“哥哥,别扔下我……”

      谢曲却用了更大的力气拉开凌染的手腕,他的动作让凌染浑身冰凉。凌染木然地抬头,却在谢曲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温柔,和她难以理解的悲伤与决绝。

      “哥哥有必须要做的事。”青年重复道,“染染要学会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中,与暗夜融为一体。凌染突然觉得世界就像一个噬人的怪物般可怕。她的脑海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在追着轿车离开的方向跑了几分钟后,凌染才找回理智,叫来出租车。

      她不停地打电话,联系了所有认识谢曲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找得到谢曲。凌染在诺大的城市中一秒不停地奔波寻找,跑得从肺中咳出过量运动带来的铁锈味的血丝,可无论如何努力也找不到谢曲的一丝踪迹。直到第二日的夜晚降临,陷入身心彻底的崩溃的凌染终于报了警。

      这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她没有再看一眼星星。从此以后她也不敢再看星星。

      要带她摘星星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几日后凌染累得病倒,从此身体每况愈下,她勉强撑过了高考,却在上大学前的暑假彻底无法离开病床。

      好似谢曲一走,就把庇护她的力量一同带离了那个世界。

      凌染的主治医生告诉她,她活不过一年。凌染感受着浑身的病痛,回想着谢曲教给她的一切。

      她不能就这么倒下,这个世界没了谢曲,但还有许多需要她的人。

      那是谢曲多年来带她去结识的同样在童年遭遇罪犯的孩子。他们需要比他们坚强得多的、完全走出了童年的阴影的凌染的救助。

      凌染在白日里总是对着病床前来来去去的人笑,在夜中却早早闭上眼睛,无法直视黑暗。她可以对外人展露阳光,但她再也无法找到一个能让倾吐恐惧和孤独的人。

      是谢曲教会她如何微笑,教会她如何削去深入骨髓的黑暗,坚定地站立在压迫遍布的世界之中。

      是谢曲牵着她的手,带她来到光明之下。

      是谢曲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值得爱的。

      那时的凌染还不懂得真正的爱众人的意义,她爱着的,是谢曲爱的世界。可支撑这那份爱意的人却抛下她从世界中转身离开了。

      每一年的生日,凌染都在期待谢曲回来,笑着对她说,带她去看星星。

      可整整七年过去,她还困在那张病床上。她的一切生长被遏制,她看不到自由的未来,看不到那个年纪的女孩能看到的校园与缤纷的人间,越积越多的,只有与日俱增的恐惧和孤独。

      她不想就这样长大。可是守护她的人离开了,她只能咬着牙藏起自己的脆弱。

      “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吗?”身边少年的声音唤回了凌染思绪。

      “嗯。”凌染笑着应下。

      “神不用御剑也可以凌空。”戚枉牵着凌染的手向前踏了一步,凌染握着他温暖的手,随着他的牵引踏在风上,她的裙摆扬起,轻轻抚过金色的辉光。

      他们一步步踏到陌上山上的高空,低头便看到浩渺瑰丽的金色星河,凌染的发梢被吹到颊边,发带在风中肆意地伸展。她开心地笑起来,嗓音清脆,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期盼了多年的生辰礼物。

      戚枉注视着她,也微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凌染真正开怀的笑声。

      “你可以带我去摘星星吗?”凌染转过头来,眉眼弯弯地看向身上裹着神力的戚枉。

      “去哪里摘?“戚枉在流散如萤火的金辉中看向凌染。

      凌染的目光越过陌上山,一直延伸到幽云台,然后,到达万里之外的幽州王城。

      戚枉给她的,不是仅在陌上山上的美景,而是无边无际,遍布凌染能看得到的整个幽州的绵延万丈的浩瀚星河。

      是凌染许久不敢看的宇宙。

      “去王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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