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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之战？”凌染看向晏山展开的四州地图，那上面，幽州的一半都被不祥的黑紫色笼罩。
“这是听天道君林慎五百年留下的卦言。”晏山沉肃道，“幽州是诸神的第一个战场。”
晏山还想说什么，大帐外就传来通报：“将军，一队自称为明衣卫的修士到达陌上山边，说要求见凌仙师！”
“是林慎来了。”凌染笑了笑道，“晏将军不如请她来亲自与我说。”
晏山惊得嘴巴微张，他强作镇定地一抹络腮胡，点点头对传报的士兵道：“快请！”
不一会儿，大帐的布帘被撩起，凌染转头看去，神识扫到林慎优雅的身影。林慎此时并未动用任何灵力，凌染在她身上看不到灵力的色彩，也看不到神力的色彩。
“道君！”晏山对林慎行礼，“此生得见您是晏某之幸。”
“不必如此。我是来看染儿的。”林慎微笑，她走到凌染身边，打量了她两眼后，伸手抹掉她嘴角的灰尘。
“成神之后，不注意仪容可不行。”
“前辈……别取笑我了。”凌染被林慎的动作弄得耳尖微红，她问道，“您能否告诉我诸神之战是怎么回事？”
林慎笑了笑，做到椅子上，为自己斟了一盏热茶，缓缓道：“上古时期，青龙心生魔障，妄图凌驾于天道之上，做三界主宰。青龙是天地灵气最初孕育之神，唯此一只，他的后代血脉都不纯，不足以压制他。”
“青龙上神为了不让自己因魔障伤害众生，试图把魔障从道心中分离。却不曾想，那魔障顽强到分走了他的一半道体，成了魔龙，魔龙衍生出无数魔族，造就魔渊。”林慎垂眸回忆。
“天地秩序被打破，神界动荡，青龙受此一创后不再是最强的存在，又因背负罪孽再无威信统御众神。”
“就在诸神夺权之心暗起时，白虎一族最强的后裔不幸陨落于魔渊。与白虎有结拜之义的御鬼之神迁怒于青龙，诸神之战自此始。”
“第一次诸神之战，是青龙胜了，神界恢复平静。”
烛火在林慎的眼里跃动，显得神秘。
“而直到五百年前，白虎一族迅速被镇魔封印反噬至将近灭族，众神才发觉不对劲。”
“数万年来，坐在最高神位上的根本不是青龙，而是与他外在完全相同的魔龙。”
凌染听着，背后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
数万年……数万年的安宁，竟是由最可怕最邪恶的魔造就的么？
可这样，又怎能辨明那个给予三界千秋万载祥和的存在，是该诛的敌人？
“第二次诸神之战自五百年前始，却比第一次惨烈得多。八天柱被诸神撞破，受创最严重的不周山被完全折断，不周山下的幽州压着的黄泉之门被迫裂开。”
“黄泉之门与游移四州的忘川不同，是由天道直接主宰的死灵界固定的入口。神明无权干涉的死灵界秩序打破，天道降下责罚，剥夺全数神格，诸神皆被罚下界，并被安上赎罪的天命。”
“五百年的幽州王，正是被罚下界的玄武。他的天命，就是作为人王治理幽州。可是他不愿听命，把幽州搅得天翻地覆。”
“天道定下的责罚，期限是五百年。五百年后诸神该赎完了罪。到时候，便是第三次诸神之战。”
“不周山折断之后，被用诸神的神体填补。神界曾经的根基八天柱不复秩序之力，这意味着神界不符存在。”
“如今，诸神的战场即是人界。神界崩毁的本质是秩序崩毁，谁能重建秩序，谁便是新神之首。”
“听起来，是不是与人间帝王征战夺权，意图主宰四海相似？”林慎看向凌染，笑着等她的学生的答案。
“相似，但不同。人间帝王要重构的是人的家国，可……若只是追求秩序的神，也许会把生灵屠尽，把四州变为完全听命的器物。”凌染凝重道。
“对。”林慎赞许地笑了笑，“如今占据幽州的尸傀，便是魔龙擅长的法术。他只要把整个四州的生灵都变为尸傀，就能建立四州的秩序。”
“玄武在五百年前当幽州王时，借来了万数尸傀，表面上是为了霍乱幽州，实则也在与魔龙博弈。”
“在最靠近黄泉之门的幽州王城是最利于操控尸傀的地方。玄武把魔龙引来此处，佯装与魔龙合作，却在引来他后夺了魔龙的青莲冥灯与魔主令。”
“青莲冥灯是魔龙不完美的作品，谁用了青莲冥灯，便会永世痛苦，不得超生。魔龙把青莲冥灯放入玄武手中时，未曾想过玄武会用。”
“可他不知道，玄武是个连天命都敢抗的疯子。”林慎怀念地笑了笑，“玄武不顾万世痛苦用了青莲冥灯，操控尸傀打败了魔龙带领的魔。”
“他把魔龙打得奄奄一息，使之再难恢复，夺过魔主令，把魔主令随意给了一只魔渊中的魔，让魔不再受魔龙的操控，自成一股力量。事毕，他又把青莲冥灯一分为二，一半封存于幽州王陵中，一半扔给御鬼之神。”
“御鬼之神和魔龙有死仇。而魔主令和青莲冥灯都由魔龙铸造，两者合二为一才能发挥足以毁灭四州的最大的威力。”
“第一次诸神之战，魔龙碾压众神。但到了第二次诸神之战，御鬼之神已经能打败魔龙。若不是触怒天道，御鬼之神就该是新的诸神之首。他们二神是能毁天灭地的最强战力，魔族作为神的衍生族类，则是仅弱于神族的战斗力最高也最残暴的种族。”
“如此一来，五百年后，第三次诸神之战起始时，御鬼之神、魔龙、欲统领魔族者，在幽州必有死战。幽州一战后，他们当中不论谁胜，四州局势都会定下，秩序立生。”
晏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解释，他心中震撼，喃喃问道：“难道，您曾说的玄武放弃了幽州，意思是……”
“玄武把诸神之战的范围从四州缩小到了幽州。”林慎笑了笑，“他是个残暴的君主，从未想过要让幽州万民好好活着。这里，就是他选定的战场。”
但是，他想过让四州伤亡压至最小。正因如此，五百年林慎于殿上斩杀玄武时，才会落泪。
凌染攥紧五指，她想到林慎跟她说过她族中的兄长凌越就是五百年前幽州王的转世。若他因使用了青莲冥灯永世痛苦，那么唯有死亡的那一瞬，对他而言才是片刻的解脱。
这就是凌越总是期待着凌染杀了他的原因么？
“但是，不论是玄武的布局还是我的卦象，都未曾有过你的存在。”林慎看向凌染，“我们均不曾料到白虎会出现在幽州，并且御鬼之神迟迟未恢复能与万数尸傀、魔族相抗的神力。这四州散布的不愿入轮回的怨鬼，都没有动静。”
“你是变数，也是顶替了御鬼之神位置的战力。不论是尸傀还是魔族赢，对幽州生灵而言都是死局。如今，只有你能打下一线生机。”
“既然五百年已至，其他的神呢？”凌染皱眉问道。
“不知在何处。他们赎罪完毕，便会恢复记忆。可是……”林慎叹息，“若在五百年中，他们没有好好赎罪，或犯下了新的罪孽，记忆与神力的封印就会延长。并且，大多数神并不主征战。你身为主征战杀伐的白虎，在此刻于幽州封神，简直就是天赐的生机。”
“晏山想必已经拜托过你了。”林慎笑着看了看脸上挂着络腮胡的化神期修士，“因为他知道，此刻出现在幽州的任何一位神都必须抓住，否则幽州只有死路一条。”
“是。”晏山对两人拱手，“恳请上神与道君为幽州万民求得一线生机，我晏山必竭尽全力辅佐前后。”
“如今幽州王城已被操控尸傀的御傀一党占据，他们从北南下至骨屈，已掌控了幽州大半城池。幽州边境军也为他们的势力。我们虽挂着剿匪军的名号，其实是吾王能派出的最大的能守护万民的……从王城奔出的逃军。”晏山沉痛道。
骨屈和王城……不就是顾寻和晏回前往的地方吗？凌染感到了一丝不祥，难道联系不上这二人，是因为他们被尸傀一派控制了？
“北部的幽州王城，是所有势力都要去的地方。半盏青莲冥灯在那里。”凌染在心中回忆幽州的地图，“幽云台是幽州南部最大也最适于防守的城池，既然要我参与，必须在幽云台整顿军队。再北上就来不及了。”
“末将也这么认为。”晏山点头。
“那幽云剑是怎么回事？”凌染问起灵山派此次派出弟子探查幽州的担忧源起。
既然五百年前最初铸造幽云剑的的幽州王是想用幽州换其余三洲安宁的玄武，这幽云剑为何再次出世？铸造手法又为何如此阴邪？
“幽云剑是给尸傀使用的。”晏山道，“这幽云剑虽与五百年前制式相同，但威力强了数倍。其中因含有生魂的怨气，一般凡人与修士都用不得。”
原来如此。灵山派担心幽州王复生灭世，殊不知其背后是意欲操控尸傀覆灭幽州的魔龙，五百年前差点血洗整个幽州的幽州王如今是个在违抗天命中寻求刺激与死亡的疯子。
如此一来，幽云剑的痕迹出现在灵州，怎么看都太刻意了。
凌染想起唐风的尸体上还有戚枉的绳子，那具尸傀就像特意出现在那里引起他们的注意似的。
凌染思考着林慎所说的诸神之战的历史。这是她在时空管理局阅览剧情时从未看到过的信息。
对凌染而言，林慎所说的一切，包括诸神的陨落和白虎一族在五百年前的劫难，对她而言都是变数。
但凌染的出现与封神，对林慎所知的一切而言也是变数。
他们之中必有一方被蒙蔽了。
还有谁，在无人看到的阴影中引导着一切。
凌染回忆着她所知的剧情，突然感到寒意从尾椎骨爬上，令她头破发麻。
在来到陌上山之前，一直无形地操控着她的行动的，不就是“剧情”吗？
而对诸神而言，五百年来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操控着他们的，正是“天命”。
给她灌输“剧情”的，是主脑；施加天命的，是天道。
他们不是“规则”，而是和她一样的意识体。或者……凌染大胆猜想，还有一个神，在不曾被注意过的地方把他们所有人都当提线木偶。
凌染与晏山以及林慎商议好明日就启程去幽云台后，同林慎一同去了休息的帐篷。凌染在收起帐门处的布帘，转头问林慎：“前辈，您也是神吗？”
“我曾是朱雀。”林慎温和地笑了笑，“但是执意违抗天命后，被彻底剥夺了神格。如今不过是一介人族修士罢了。”
“前辈，您恢复了全部记忆，对不对？”凌染郑重道，“我觉得凌越也恢复了全部记忆。你们都是抗天命者，才从所谓赎罪中清醒了过来。”
“诸神之战，或许不只是我们如今看到的模样。”
“或许。”林慎笑了笑，“这些你可以慢慢思考，喏，有人找你。”
在情况不明的陌上山，他们始终释放着神识，凌染也注意到有人来到了帐篷外。
今夜的陌上山经历一番斗法后，四处都是零落的树木，也正因此，月光大肆铺展到地面上。戚枉看着走出帐篷的凌染，看着她与数万年前无一丝相似的眉眼，却在今夜不知多少次感受到了故人重逢的欣悦。
他记得与她魂魄相触的感觉。数万年前，他是游荡的鬼魂野鬼，她在战场中伸出手来，用她的魂魄握住他的手。数万年后，她在忘川之上再次拥抱了他的魂魄。
她的义无反顾，好似一切隔阂与生离死别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决绝又热烈。
“我该叫你戚枉，还是谢曲？”凌染微微仰头，戚枉比她高许多，如今她直到他的肩膀。她有些局促地动了动小指，她看不到不使用神力的少年，只能用神识确认他的位置。
“谢曲的事，我没有想起多少。你叫我戚枉吧。”戚枉注视着凌染，他小心牵起凌染长长的衣袖末端，凌染默许了。少年笑了笑，带着她慢慢走到无人的高坡上。
这一段路不长，身为神的两人却走了整整一刻，两人都不说话，在长长的静谧中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虫鸣喧嚣，却也盖不住从胸膛传到耳边的心跳声。
好想……再待久一点。
剿匪军营中的灯火星星点点缀在高坡之下，像很远的尘世之河。戚枉终究还是停了下来，带着凌染坐在夜露沾染的草地上。
凌染和戚枉并排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戚枉很想亲近凌染，但是怕吓到她。
凌染很想亲近戚枉，但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哥哥。
戚枉侧头悄悄看凌染，凌染没有注意到他的打量，全心全意且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混乱的心情，连呼吸都欲盖弥彰地放轻。
他是不是哥哥？
戚枉和她在现代世界认识的谢曲，只有曾用名是相同的，其余的性格也好，长相也好，没有一丝相同。凌染很难把他们猜测为同一人。
可是……如果她是神的话，与她关系匪浅的谢曲是不是也该是神？御鬼之神也叫谢曲……
就在凌染心绪混乱时，戚枉慢慢地把他能想起的很少的记忆告诉了凌染，只隐去了他对凌染的告白。
那段记忆太过惨烈，惨烈到戚枉一想起就痛苦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大战在即，戚枉太害怕重蹈覆辙了。
戚枉知道如今的凌染根本不喜欢他，他害怕在等到她的答复之前，她就如从前一般被吓跑，远远躲开他，随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会努力让她喜欢上他的。
“我与你是至交知己？”听完戚枉的叙述，凌染愣愣道，“还是结拜过的……”
“是啊，但是差一点点就因为吵得太厉害决裂了。”戚枉侧头看她微微瞪大的眼睛，笑起来。
凌染垂眸，心中空落落的。戚枉说的那个御鬼之神，也和她认识的谢曲一点都不像。
简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染染，你不开心？”戚枉忍住了摸摸她的头的冲动，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凌染压下眼中的泪意，空欢喜一场的感觉太难受了，对于和谢曲有关的一切事情，总能轻易让她的情绪剧烈起伏。
她寻找他，已经太久，太久了。
“我只是想到，我要从幽云台一路打上幽州王城。”凌染重新扯出笑脸，“我没有打过仗，有点不安罢了。不过，你说我从前是战无不胜的将军。”
“这次我也一定可以。”凌染终于完全地勾起嘴角。
“这一次，我同你一起去。”戚枉认真道。
“染染，今日是你的生辰。”他终于下定决心牵起凌染的手，“你看看下方。”
少年的手很温暖，凌染就如被烫到一般五指轻颤。她漫无目的地朝下方看去，却在看到那副景象时满目愣怔，方才蓄积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凝着漂亮的月光落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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