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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庆欲永 ...

  •   昌安二十七年,皇七子光禅大婚,封平王。王妃便是郓川名臣韩宠之女韩慕云。
      是夜,庆永楼大宴群臣。
      皇帝有意试探光禅的才学,命他作赋一篇。光禅起身朗声道:
      混沌初开,盘古擎天;神农尝草,燧人燎原……
      通篇文采飞扬,极尽华丽。皇帝知以光禅的文才是写不出此等文章的,必是他的幕僚所做。史官辑录的《绍治实录》并无此篇,光禅对此也闭口不提。后世有个无聊的读书人,四书五经之外好读野史,无意中寻得这篇“盛世赋”,见其甚为残缺,当即续了一篇。抄录如下:
      混沌初开,盘古擎天;神农尝草,燧人燎原;
      九州既定,万岁昌安;吾生治世,微志如盘;
      吾所依兮,三峦五岳;吾所汲兮,两河四川;
      吾所诵兮,儒道墨法;吾所习兮,笙瑟鼓弦;
      吾所舞兮,刀枪剑戟;吾所观兮,渚海云山;
      吾所眷兮,豹隼萤卯;吾所奉兮,度衡量权;
      吾所初兮,顾峰望澜;吾所归兮,怀博游远。
      自高祖以降,但凡皇朝盛事,常援例于庆永楼大宴。册立皇储大宴,分封诸王大宴,皇帝寿辰亦大宴。而属藩觐贡、故臣卸任等也常在此赐宴,以示天恩。然而自三年前先储君兴祧之后再未有庆。今日皇子新婚,重上庆永楼,不免令群臣心下嘀咕。
      翌年韩慕云诞子,皇帝亲自为其取名,又是庆永楼大宴。光禅遵命斋食沐浴,焚香续谱。见内使官在宗谱上记下自己“二十八年得嫡奉炅”,忽然强索纸笔,抄下几句:
      皇长子讳隆祚,承臻四十三年甲戌二月初五诞。母郦嫔以妒废,谪荆南伯。次子,母先孝同皇后,昌安元年乙寅九月十七诞,月余而夭,未名。皇三子讳兴祧,母先孝同皇后,昌安三年丁辰九月初九诞,贤。十年甲亥册立皇储。二十四年戊丑四月初六薨。四子母玉妃,四年戊巳八月廿七诞,五年元月以病殁,未名。五子讳元佐,四年戊巳腊月十一诞,母惠妃。二十四年戊丑四月初六薨。六子讳世辅,四年戊巳腊月十二诞,母吴姬。二十四年戊丑四月初六薨。七子讳太弼,六年庚未十月初一诞,母先孝同皇后。二十六年易名光禅。二十七年婚。二十八年得嫡子奉炅。八子讳宏助,母惠妃,十年甲亥未三月初一诞。
      光禅幼时,皇储诸事勤勉,余兄亦或文或武,各有所成。屡见兄长因行事失策而受训斥,自己却不修书文,跟着母亲将那抚琴制画学个精通。皇帝偶尔笑骂他“不学无术”,倒也未加苛责。忽然变故,迁了宫邸,拜了严师,整日读书论政,稍有不慎,便受叱责,竟如当年兄长一般,难得往日逍遥。母亲也不再袒护,只日夜默默垂泪,终于不治。光禅对那场变故一直耿耿于怀,然而慑于父威,不敢多问。如今见宗谱上略有眉目,便逐字记下。
      光禅寻来他的伴读齐绅一起来琢磨,又找到知情的老臣质询,然而除当年的谏国侯中山节告老隐居外,其余大臣或杀或囚,竟无人能使这未来的主子满意。终于皇帝得知了他的胡闹,自然大骂一顿。此事为皇族隐秘,孝同皇后在世时也不敢提起。
      三年前,正值昌安二十四年秋,适逢皇帝五十大寿。庆永楼大宴。皇帝端坐龙床,除长子隆祚被贬谪荆南不得返京外,诸皇子由兴祧引着,一一上前行礼。
      皇帝爱在这样的场合考较诸子的才德。兴祧已年近弱冠,经宿儒名将十数年的调教,自是英气逼人,又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当即深作一揖,跃入场中便舞。须知如今武艺共分两类,迎敌之策讲究实用,招式也极尽朴实,端的是防身擒敌。至于招式繁复者,亦非花拳绣腿,每一式都后伏杀招。然而高手甚少,只因熟习之后,对敌时往往拘泥于套路,难以信手挥洒,反而常落下风。
      兴祧已演完一套“三境戏”。所谓“三境”,是指天、地、水,“三境戏”便是模拟万物,如鹞子翻身、鲤鱼打挺种种,是兴祧的武艺师父赵捷所创。今日看来均是极平常的入门招式,殊不知在当时,此已甚是精深,故只传了兴祧及赵捷的两个儿子。虽有失传,经后世神医探佚补阙,终成一套“五禽戏”,虽没了攻防之用,于强体健身之上,却大大地增强了。
      兴祧见诸人索然,便挥手命赵荫上场。赵荫、赵萌兄弟立即拖过三根齐眉棍,各持一根在手,其余那根向兴祧抛去。兴祧跃起接住,便与二人对打起来。一时间,灵蛇吐信、野马长嘶等招数不断使了出来。众人看时,直觉眼花缭乱,只叫一个“好”字,究竟好在哪里,却谁也说不清。见众人喝彩,侍官们也轰然较好。
      光禅文平武庸,又最恨宫中缛节,便要告退。皇帝不许,斥道:“汝何日可如兄长般精进,进可安国,退可保家?琴曲何用,不免入娼巫之流。”见他低头不敢答话,不禁笑了,命他坐在自己身边,以示安慰。时皇储少年英勇,五子元佐衔领安国公,掌天下精锐;六子世辅爵封相国公,执国中政务。光禅虽为嫡子,其庶兄足堪大任,皇帝便未加管束,整日观花走马,却也由他。待回头看场内时,兴祧已换了招式。
      赵萌持棍下劈,兴祧便上举格挡,这一招也有个名目,叫做“盘古擎天”,众人睁大了双眼只是看着。赵荫又横扫过来。兴祧扬足直踢赵萌左膝,待其避开,又倏然一跃,身子已在赵荫手中的棍上站定,那棍立时弯成弧形。眼见愈弯愈陡,赵荫顺势一挑,那棍弹直,赵荫被弹得翻倒,兴祧也飞了出去。众人正觉心惊,兴祧在空中翻两个后翻,双足又稳稳地踏在了地上。赵萌又是一棍横扫,兴祧不及上跃,上身后仰避过,不待变招,当即两手撑地,后翻倒立,已两足钳住棍子,略一用力,便从中间断了。赵萌还握着半截断棍,另半截却已飞出丈余。这时又是掌声雷动,
      兴祧却又正和赵荫纠缠。没了赵萌的配合,赵荫的招数立时显得有些凝滞,兴祧却身法更加灵动。当时人们都有些倦了,只待兴祧获胜,便一叠声发出喝彩。最终兴祧如何取胜,众人谁也说不清,只知道当时耳边俱是双棍互击的清脆声响,偶尔加以两声沉闷的呻吟。最后赵荫是被击中足踝才倒了下去。
      世辅小声嘀咕着:“昔太祖以兵戈夺天下,今日安可以兵戈治天下乎?”不料被皇帝听见。皇帝对此十分赞同,然而又不喜他兄弟互相不服,有违“兄友弟恭”之道,因此瞪了世辅一眼,哼了一声。
      世辅心知不好。他母亲是皇帝宠姬,常听皇帝抱怨说此子傲气太盛。为人子人臣当韬光养仁,世辅却总是忘了这一点。
      世辅为皇帝斟酒认错。见光禅坐在皇帝身边,心中不满,只道这个位置不是赐予皇储,便是留给自己,怎一个黄口小儿如此放肆?敬酒时有意偏仄,杯中酒大半洒在光禅身上。光禅不知兄长内心所想,也不生气,只笑嘻嘻地起身抖掉身上的残酒,皇帝可是看出了玄机。他自世辅幼时便着力培养,哪知他不甘辅政,一心只想着储君的位置。若放任此子,且不说身后必有大乱,恐怕又要重蹈郑伯公叔段的覆辙。此时已有惩戒之心,只席中不便发作,便放下酒樽不饮。光禅不知其意,母亲平日又不许他饮酒,自忖今日皇帝必不怪罪,便另取一樽,拿过世辅带来的酒壶斟满,学着下人酣饮的样子道“不醉不归”,向世辅敬酒。世辅才觉得面子上稍稍好过,皇帝却夺过光禅的酒樽,因他刚有个教训世辅的机会,却被懵懂的光禅搅了。光禅拿捏不稳,酒樽便飞了出去。桌上置着果品的银盘沾上了少许残酒,立时便黑了。皇帝只道世辅欲弑君杀父,直气得拂袖而去,兴祧则下令世辅押入大牢待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庆欲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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