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九点钟的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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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钟的农村醒得彻底，连鸡也懒得叫了。
九点四十分，卫席睡完回笼觉，蹲在大门口的水池旁刷牙。
大夏天的，他就穿一件薄薄的旧汗衫，下身配短裤，是个清清爽爽、正在生长的少年人。
陶芝芝的身影出现楼梯口时，卫席刚吐出一口泡沫。
陶芝芝见怪不怪，问道：“我阿婆在不在？”
卫席往里偏了偏头。
陶芝芝嘴甜，十分讨老人喜欢。在他们这一圈一起长大的伙伴里，陶芝芝是最受奶奶杨玲喜欢的小孩。陶芝芝离家去上大专那会，老人还闪着泪花说以后看不到芝芝了呀，常常惦念着，其实呢陶芝芝一个月回家一次，回家也总到卫席家来。
客厅里，陶芝芝不知和老人说到什么，逗得老人开怀大笑。
他到客厅接水喝，奶奶亲昵地抚摸陶芝芝的手，爷爷戴老花镜看电视，倒真像一家人。
接了水，卫席要回房间，奶奶叫住他：“也不跟人家打招呼，又回房间里去啊？”
打招呼打招呼，他想起昨天陶芝芝也以同样的理由说陶行冬。陶行冬不打招呼才是对的。
“哦，”卫席说，“喝水吗？”
都是一起长大的，陶芝芝对他就像对陶行冬一样，陶行冬不爱说话，卫席则是不好好说话，这一对弟弟脾性一样一样的。她笑眯眯拉卫席坐下：“喝了一肚子茶呢，待会吃不下午饭了。”
“年轻人怎么吃不下？”奶奶回道，“中午别回了，跟你妈说一声，留下来吃饭。”
陶芝芝笑嘻嘻的：“不行啊，我妈做了好吃的，下次下次。”
说话间，门口来了人。清瘦的身形直戳戳地站那。
“阿婆，”陶行冬叫人，“叫我姐回去吃饭。”
“是冬冬啊。”一下子这个屋子都是年轻人活泼的气息，老人高兴的神色显露在脸上，她一向疼后辈，更何况，陶家两个小孩可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呢。
陶行冬的目光短暂地掠过卫席，停在陶芝芝身上：“回家了。”
出门时，老人叫住陶行冬，拉着手说话：“小席也放假了，没事多来找小席玩啊，他整天闷房间里，眼睛都要坏了。两人多出去走走，上了高中是不是就没在村里逛过了？村里变化很多呢。以前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玩，怎么长大倒生分了似的。兄弟俩多出去玩啊。”
陶行冬垂头看卫席，目光清清的，跟他人一样。对方的目光也看着他。沉沉的。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陶芝芝回到家，发现并没有饭等着自己。
“你干吗骗人？”陶芝芝问。
“妈去上班了，”陶行冬说，“自己煮饭。”
“哦，”陶芝芝提议道，“那吃泡面吧，怎么样？”
“家里没泡面了。”陶行冬说。
“你去买，”陶芝芝不想动，“买回来我煮，行吧？”
陶行冬揣着零钱就出门了。
小卖部就在马路对面，牛二家开的。牛二本名不叫牛二，农村的老人认为小孩取一个粗糙的小名，好养一些，因此他们这一块地方，小名带“牛”的有好几个。牛二是家里老二，所以是牛二，老大就叫牛大。
牛二和隔壁几条街之后的小喇叭，是陶行冬幼时的玩伴，也许还要加一个卫席。
今天牛大看店。牛大长得高高大大，站起来像一片阴影，牛大面相随他爸，凶相，眉棱、鼻梁、腮骨，都含着外露的锐度，他的性格也随这面相，冷峻，但对他们，又总是护佑着的。牛大是附近这片小孩心中崇拜追逐的对象，虽然他连中学毕业证都没有。
牛大在做饭。闷热的夏天里，从厨房飘出的味道，总是让人生发眩晕感。
“牛大！”陶行冬朝厨房喊，“拿两包泡面！”
“自己拿！”
出来的时候却碰到卫席，他还是早上那身衣服。
卫席的目光落到陶行冬手里的两包泡面上，问他：“不是吃饭？”
“是饭。”泡面也是饭的一种，陶行冬认为。
这样简短的对话，你问一句我答一句，并不生分，也不亲近，和以前一样，也不一样。
他俩在学校不经常碰到，虽然同年级，但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见面的机会不多。陶行冬住宿，卫席有时跟着他爸住，有时跟着他妈住，有一段时间，陶行冬在宿舍楼偶遇过几次卫席，以为他办了住宿，过段时间后，又没有看到了。
“回去了。”陶行冬说，侧身绕开卫席走了。
无话。烈日当空，暑气腾腾。
下午牛二从牛大那听说卫席回来住，随即喊上小喇叭，二人商量着约上卫席和陶行冬出去钓鱼。
2010年手机还未在农村普及，牛二几个孩子都没有手机，好在几家距离近，也就几步路的事情，谁也不嫌麻烦。
来到陶行冬家，陶行冬例行午睡，于是二人去叫卫席。
这四人，虽说在一起玩得好，关系中也有讲究的，比如牛二和小喇叭就比较相好，他们二人则和卫席生分些。小时候还好一些，彼此都没什么芥蒂，渐渐长大之后，卫席出去上学，其他三人则留在镇中学，彼此往来少了，卫席又时常脾气古怪，性格耿直的牛二就有些感觉他们和卫席之间的区别了。
卫席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农村小孩，他从十三岁开始，自农村走向城市，便有点要脱离这个小团体的意思了。这是牛二的直觉。当然卫席身处其间也迫不得已，小孩没有选择权，他被父母带到城市，也不是自己的选择。牛二分得清。
听说要去钓鱼，卫席就同意了。
“那我们去叫冬冬，”小喇叭欢快地说，走在前面蹦跳，“他还睡觉呢。”
陶行冬被扒起来时，面前杵着三张脸。
“……”陶行冬闭闭眼睛，忍无可忍道，“出去。”
小喇叭不怕他，上前双手揉搓陶行冬刚睡醒的脸，“走呀走呀去钓鱼。我和牛二都准备好渔具了。”
“不。”陶行冬说。
“走啦。”
“热。”陶行冬说。
“不热不热，太阳快下山了呢。”小喇叭也许是最希望他们这个小团体长长久久的人。
陶行冬吐出一口气。
“走了，”牛二直接转身说，“我先回我家搬渔具，在路口等你们。”
“我也去。”小喇叭跟上。
房间剩卫席和陶行冬。
陶行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掀开小毛毯，袒露出一双腿。屋里还有个人，他也不避讳，溜着内裤，旁若无人晃腿穿裤子。罩在身上的目光并不像今天上午那样有分量，这会儿是轻飘飘的。
出门前，卫席一顿，问：“要不要带伞？”
陶行冬不仅怕热，也怕夏天的太阳。这个地方地处南方，紫外线不强，但陶行冬总是很轻易就被晒伤。卫席奶奶常说他像个女娃娃，长了一张姑娘的脸。可惜他没姑娘的命，除了这方面，陶行冬与普通农村小孩的经验是相同的。并不因为身体脆弱，而减轻某些艰苦的体验。
卫席的口吻自然。他数不清向陶行冬提醒过多少次，夏天出门要带伞，或带帽。陶行冬总是忘记，跟牛二小喇叭上溪边晒太阳、捉螃蟹、玩泥鳅，然后一脸红回来。
最严重的一次导致陶行冬发了两天高烧，可把李琼花吓坏了，四处求神拜佛，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农村孩子，能得这种富人病。
卫席和陶行冬家离得近，他发烧那两天，卫席就趴在陶行冬床前看他，看着看着自己也睡着了。后来李琼花总和卫席奶奶念叨这事，说这哥俩是打小的感情好。再后来，卫席出去上学，很少很少再到陶行冬家来了。
陶行冬说：“不用，我待树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