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仪式 ...
-
发型和那套巫女服告诉夏油杰那很明显是淡木槿，但是身形和面容都截然不同.....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回头对他在说些什么，女儿？
“淡木玄真。”夏油杰做出战前准备的姿势，脚踩着村民身体的淡木玄真却猛叹了口气。
“啧，他们没死，只是晕过去了。”淡木玄真耸耸肩，“收起你的咒灵，我可没兴趣跟女婿候选人打。”
夏油杰见他确实没有敌意，收回咒灵向他走近了几步:“你究竟在说什么？”
淡木玄真把脚边的村民踢开，躺倒在沙发上:“如何，对我女儿有意思吗？”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因为淡木玄真那一副一切理所应当的态度，还是因为他用着淡木槿的身体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想到在如今这个时代，淡木先生的思想还如此古朴。”夏油杰昂起头眼神中透着轻蔑。
淡木玄真愣了一下突然放声大笑:“看来你才认识她不久，根本不知道她的力量才是这个世界的救赎。”
“.......”夏油杰盯着疯态毕露的淡木玄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下一秒对方从衣服里面扯出一块奇怪的勾玉，止住了笑声。
淡木玄真隔着衣服摸索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表情骤变，夏油杰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这个身体是她的。”
“怪不得我从被召唤过来那一刻开始，就觉得很奇怪。”
“什么？”夏油杰皱眉。
“那个女人趁我不在的时候居然......”
“请你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淡木玄真抬头，轻松挣脱夏油杰的束缚:“我会的，但是希望你务必考虑一下我的话，她的力量不能失传，当始祖大人再一次现身于世时，便是人类获得拯救的时候。”
夏油杰无法理解淡木玄真的疯言疯语，在他话音刚落之时，挂在淡木槿胸口的勾玉发出微弱的光，淡木玄真咂了咂嘴:“有缘再见吧，或许有一天你可以理解我说的话。”
夏油杰上前扶住了她的身体，灵魂回到自己身体里的少女因为尚不适应灵媒陷入昏迷，他低头看见少女不知是被梦魇侵袭还是灵媒带给了她痛苦，她咬紧下唇，额头渗出一丝丝冷汗。
“果然还是去泡温泉吧。”夏油杰拂去淡木槿额头上的汗液，准备等她醒来后带她一起去浴场。
没多久，已经洗完的伊地知回到旅店，看见一层大厅中，淡木槿躺在夏油杰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即使是这样诡异的一幕也无法让他忽视大厅里还横躺着几个村民的....遗体？
“夏油先生！”伊地知不禁大喊。
夏油杰抬手伸出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他们没死，只是晕倒了，以及不是我干的。”
“难道是淡木小姐干的。”
“不是。”夏油杰说完低头思考了几秒，“事情有点复杂，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到这的时候他们就这样了。”
“淡木小姐也是晕过去了吗？”
“伊地知，你对灵媒有什么了解吗？”
伊地知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翻出几张装订在一起的文件:“之前调查了一下，现代灵媒师已经没有多少了，人数应该是咒术师的十分之一，并且绝大多数人都不住在城市里面。”
“隐者吗，还挺符合大众的幻想。”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据他本人说，每一个通灵师都会慢慢察觉到灵媒的本质，最后金盆洗手。”伊地知的眉头慢慢拧在一起，“他只说了这么多就把我赶了出去。”
夏油杰想起刚才淡木玄真的话，联系伊地知收集来的情报，他只能明白，灵媒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好东西。
伊地知看淡木槿全然没有醒来的样子:“夏油先生，要不你把她抱回房间吧。”
“没关系，她会醒过来的。”
伊地知意味深长又有点不明所以地扫视了大厅一眼，上楼消失在转角处。
明明是昨天才见面，夏油杰却对淡木槿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信任，就像他第一次见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时候一样，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觉得时间在此暂停也不错。
倒在地上的村民慢慢恢复神智爬起来，环绕四周只看见抱着那个女孩子的咒术师，在心底骂了一声后被夏油杰的眼神吓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旅店。
淡木槿被他们的声音吵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开眼睛，视线内只有夏油杰的微笑，她当然不记得在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只是睁开眼看见的人是他心里莫名很安心。
“醒了？你出了很多汗，要不要去泡个澡。”
淡木槿眨眨眼睛:“哦，好的。”
她刚想从夏油杰怀里出去，却被对方直接横抱起来:“你看起来还很虚弱。”
淡木槿确实还使不上劲，她叹气:“麻烦你了。”
在抱着她去浴场的路上，夏油杰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尽管心里的疑问和焦虑快让他爆炸，明天的灵媒仪式会是怎样，那些表面热情的村民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无论怎样，夏油杰想保护她。
淡木槿讨厌泡澡，但是她可能真的需要温泉来洗涤疲惫的身心。
在那一瞬间，她想到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实在是荒诞，她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见只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你是？”
“咒术师先生让我来帮你擦洗身体的。”
“不用了，谢谢。”
淡木槿迅速把整个身子都缩进水里，不清不楚地回道。
女孩子尴尬地缩回手:“不好意思。”
她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盯着淡木槿，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你真的会灵媒吗？”
淡木槿依旧没有正眼看她，听起来不太高兴:“算是会吧。”
“那你可以灵媒我的母亲吗！我可以把我全部的积蓄都给你。”女孩子的语调突兀地抬高，凑近了些。
“我的能力还不够。”
“但是你明天要在神社里面进行仪式，没问题吗？”
“我没有选择。”
女孩子似懂非懂，自顾自拿着木制勺子拍打着温泉水面:“唉我也想有这样的能力，这样就能再见到母亲了。”
淡木槿转头看见陌生女孩子沉浸在自己幻想里，露出甜美的笑容，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哭着抱住她说:“无知才是幸福。”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被灌输了一切，她难以对灵媒这种事情产生憧憬，但是看见女孩子因为无知才拥有的笑容时，她有一点改变，如果灵媒能带给别人笑容，那么也不是很糟糕的事情吧。
“如果有时间剩余，我可以试试。”
“诶？”
“灵媒你的母亲。”
女孩子摔掉汤匙，笑得更加灿烂:“真的吗！非常感谢你！”
淡木槿躲开女孩子伸向她的手，指了指门口:“现在，请你出去。”
女孩子吐了吐舌头，对她点头:“抱歉，这就出去。”
淡木槿讨厌泡澡，因为讨厌看见自己的身体，她在母亲死后发誓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看见她的身体。
其实事到如今她已经有一点无所谓了，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满是疤痕的身体，并不是出于羞耻，只是觉得他人同情的目光太过刺眼。
她快速擦洗完身体换上浴衣拉开门走出去，正好碰上和她同一时间结束的夏油杰，是否有点太巧了。
淡木槿不是个喜欢多虑的人，问题在她脑海里停留没有超过一秒，她毕恭毕敬地对夏油杰鞠躬:“真是非常感谢你。”
“不用谢，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披散下长发的夏油杰比平时多了几分桀骜，他牵起淡木槿的手带她回到旅店。淡木槿对自己的直觉没多少自信，只是觉得在夏油杰的微笑之下有着厚重的阴影，视线游离开，她率先打破沉默:“父亲没有拿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吧。”
“啊，嗯，没有，只是说了些奇怪的话。”
“这样啊.....”父亲只会说那些话，淡木槿一直知道，“夏油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夏油杰瞥了她一眼:“你愿意说了？”
“没关系。”
“什么是灵媒的本质？”
淡木槿本以为他会问在灵媒之前她遇到了什么，不过夏油杰问出这个问题她毫不意外:“灵媒的本质是，献祭通灵师自己。”
夏油杰没有再说话，他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回答，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为什么那些通灵师金盆洗手隐居山林，一切都被这句话解释清楚了。
淡木槿不喜欢别人的同情，所以她反而对夏油杰的反应很满意，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旅店，走上二楼，互道晚安。
在淡木槿关上房门的时候，夏油杰站在门外，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如果你不愿意参加明天的仪式，我就直接去祓除咒灵。”
等了几秒，没有声音，夏油杰转身时听见里面人用食指叩响木板。
“我会参加的。”
神社离村子挺远的，尤其是雪后路滑，三人抵达神社比预想多花了十分钟，村民早已端坐在祠堂里面，等待着巫女的降临。
雪天只穿着单薄的巫女服的淡木槿一路上全靠夏油杰的咒灵取暖，在进入神社前一步她还是请夏油收起来，万一有村民能看见。
“淡木小姐，请不要太勉强。”伊地知看见淡木槿被冻得通红的脸颊也不免担忧起来。
“我没事的。”淡木槿取下挂在胸前的勾玉放在夏油杰手中，“始祖大人一定会保佑我，保管好这个东西。”
夏油杰不知道这块不是玉做的勾玉有什么特殊含义，点头将其放进口袋，目送着淡木槿走到佛像底下。
她确实很像传说中的通灵巫女，淡木槿睁大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叨着类似咒语的话，慢慢地，夏油杰看不见她的瞳仁了，再过一会，失神的双眼又恢复光彩，但是很明显，那个人不是淡木。
灵媒成功。伊地知拍拍胸口松了好大一口气:“还好。”
夏油杰昨晚翻看了据说是本次事件源头的怨灵，是这座神社的上一任巫女，听说因为和村里一个年轻人不顾他家人反对在一起诞下后代，最终被村民打为“娼/妇”，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看见被自己活活烧死的女人借淡木槿的身体死而复生，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恐惧，有人兴奋，他们两两彼此交换了眼神，弯腰开始磕头。
“对不起，巫女大人，放过我们吧。”
“我们每年都会在你坟头上供的。”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刚刚回到人世间的巫女摸不着头脑:“停一停，你们请人召唤了我的灵魂？”
跪在最前排的老人点头:“是啊，希望你的灵魂能够平息，不要再祸害我们了。”
巫女苦笑，到底是谁祸害谁，她只能摇头:“不好意思，你们找错人了，我没有什么怨恨。”
“不可能！”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大家全都开始喊，让巫女的脸色愈发难堪。
夏油杰和伊地知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闹剧，感觉一阵头疼:“话说，那个年轻人还活着吗？”
“在巫女死后他自杀了。”
“为什么他们会认定那位巫女一定是诅咒的来源。”
“巫女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夏油杰不爽地啧了一声，干咳几嗓子，穿过村民走到巫女身边，村民因为他的行动又安静下来。
“抱歉打扰到你了，看来诅咒的源头另有其他，你可以回去了。”
巫女点点头:“没关系，在离开之前我想问一下，他还好吗？”
没有说出名字，但听语气就知道是说她生前的恋人。
村民们默不吱声，也许是在心虚，夏油杰愣了一下选择说谎:“他过得很好。”
“那太好了。”
不管是哪一次，巫女都是笑着死去的，夏油杰扶住淡木槿的身体，她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她....我.....”
“你先不要说话，诅咒的源头错了，抱歉让你......”
“没事。”淡木槿用尽全力说，打断了夏油杰的话，“我能感觉到，她很满意地离开了。”
“嗯，那我们现在去祓除咒灵。”夏油杰如之前把她抱起来，“在我身边更安全一些。”
“我知道了。”淡木槿闭上眼睛。
世人都只看得见她会灵媒，包括她的父母。母亲一遍遍疯狂地剖开她的身体，让她吞下难以言喻的奇怪药物，想让她的灵力彻底消失；她的父亲一遍遍骑在她的身上，伦理道德于他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想让她诞下拥有灵力的孩子，改变这个世界；村民们想把她绑在这里，把她的灵力为己所用。
淡木槿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她存在的意义是灵媒吗，灵力究竟能够带来什么......极端仇恨与极端渴望，父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她迷茫，身为人类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她今后要如何活下去。
万幸的是，她在走出家门后遇见了夏油杰，只有他会对她说，如果不愿意进行灵媒就走吧。她有放弃的权利，她可以无视这种东西，只有夏油杰重视她的生命。
诅咒的源头如夏油杰猜想的一样，是那个因爱人被烧死而绝望自杀的年轻人，村民们都说他是个温柔懂事的孩子，绝不会变成恶灵。但事实就是如此，祓除没有花太多时间，淡木槿躲在一边看完了整个过程，直到看见夏油杰吞下化成一团浑浊的咒灵，她走到他身边:“好吃吗？”
刚吞下咒灵的夏油杰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女孩子吓得差点呛住:“咳咳咳.....不，不是很好吃。”
“那么给我吃吧。”
夏油杰愣住，看她的表情格外认真，没想到淡木槿也会有像小孩子一样的发言，不由咯咯笑道:“这种东西怎么可以随便吃。”
淡木槿撇头，不服气的样子:“我没有味觉，不管多难吃的东西都可以吃下去。”
“我已经习惯了，不用担心。”夏油杰笑着抚摸她的头顶。
他们一起走出了「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