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YouthY

6、第六章 突变

　　在凌远与云乐互加支付宝的第三天早上，云乐终于忍不住，在聊天窗口给凌远发了一个：“？”
　　两分钟后，凌远回了一个：“？”
　　云乐愤愤不平：“蚂蚁森林别人家钉子户？”
　　他很期待凌远看到这条消息时候的神情，结果等了十来分钟，对面也没有动静。直到午饭过后，午睡醒来，他看到支付宝几条消息：
　　“刚学习。”
　　“是的，你家钉子户。”
　　云乐不知道凌远是不是也期待着自己看到他发的消息时候的神情，他只觉得自己无形中像是被玩弄，又像是被调戏了。但他坚守良好网络形象，回复说：“欢迎常来做客。/微笑/微笑”
　　一直到晚上对面也并不再回复消息了。
　　云乐不知道凌远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他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做些什么，一直认真学习的好学生，还是其实早就出去玩了，或者说早就看到了消息只是不想回复而已。
　　无论如何，他都很不喜欢凌远的这种态度，于是他决定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定好七点整的闹钟，随时盯着手机屏幕，打算反将凌远一军。
　　第二天早上，他并没有醒。
　　第三天第四天他吸取教训，连胜两局。
　　第五天，大意失荆州。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云乐与凌远仿佛同时感受到了二人同一时刻在屏幕对面伺机而动的状态，他们意识到比的就是手速和网速，最终以凌远2:1战胜云乐，夺得蚂蚁森林钉子户的称号。
　　自从那一天的简短交流后，云乐和凌远就再也未曾对过一句话，但二人仿佛心照不宣，这一周就在他们的暗流涌动、暗中较量下很快过去了。云乐这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发现凌远这人表面上目无一切，实际上胜负欲爆棚，和自己一样幼稚。这样一想，他突然觉得凌远身上的死人气淡了不少。

　　这一天下午2点30分，云乐和爷爷奶奶准时到达医院，来领取爷爷之前的体检结果。
　　“爷爷，你说你这次不会又是说你高血压一类的吧，不过今年好像奶奶把你酒量控制得挺好的。”
　　“控制得哪里好？我再管着他，他自己还不是偷偷喝，你之前也不是没看到，半夜一点钟不睡觉，跑客厅喝红酒，不知道该说他浪漫还是浪费了。”奶奶显然对爷爷有怨言。
　　“要你管我？又不是你给我买的红酒，我自己从欧洲机场花钱买回来的，是好喝一些。”
　　爷爷提到这里，让云乐想起去年暑假陪着爷爷奶奶一起去欧洲游玩接近半个月，那是他自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和他们一起出去旅游，异国他乡，他也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需要承担起家里的责任，负责把爷爷奶奶照顾好。
　　“爷爷你就听点医生的建议吧，都说了让你少喝酒，又不是不让喝，平时忍着点，免得身体出问题。况且你肠胃也不好，是吧？”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爷爷回复道。
　　云乐无奈笑了笑，爷爷听力的确不好，但刚刚这是真的还是装的不言而喻，但他也懒于揭穿。他觉得爷爷年过古稀之后，就像奶奶形容一样，越来越像个“老顽童”，很多事情都希望能够随心所欲，不受约束。
　　交谈间，排队到了爷爷领取体检结果的时候，三人进了医生会诊室。
　　哪怕会诊室氛围本身就有些令人不适，但云乐还是一眼看出来里面坐着的那位医生神情有些严肃。
　　“这位大爷，在这坐好。”
　　“医生好，不知道我爷爷体检情况如何？”
　　“是这样的，我看了看他前两年的体检结果，对比以前来说，各方面都有所改善，说明家属在家还是下了功夫、花了心思的，这很好。”
　　“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但是有一点问题。你们看这张图，上面有一些阴影部分，能看到吗？看下面的分析报道，上面说，甲状腺部分，也就是脖子那里你们知道吧？那里有个肿块，而且还不小。”
　　云乐奶奶愣了愣神，连忙问医生：“那医生同志，这说明了什么啊？”
　　“目前不能确定，但是不排除是肿瘤的可能，需要进一步分析检查，建议这位大爷立即挂号进行排查，不能耽误了。”
　　云乐一行三人听着“肿瘤”两个字，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云乐问医生：“您说的疑似肿瘤，意思就是癌症？”
　　“我目前不能做任何保证，还是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谢谢医生，我们马上去做检查。”云乐听出来奶奶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你们，我都说了不体检，非要来，结果查出毛病了吧？现在可倒好，说不定马上就要死了，倒不如不知道，开开心心多活几天呢。”
　　云乐被爷爷吓了一大跳，他很少会往爷爷奶奶的生死上面想，正想让爷爷别这么说，就被医生抢先道：
　　“这位大爷，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啊，早检查，早治疗，不耽误事，知道吧？”
　　“这叫什么事啊，好端端的莫名其妙有个什么包。”爷爷明显很不舒服，一直在抱怨着。
　　“医生说得对，目前什么都无法确定，还是先去做检查吧。”云乐心里很害怕，但他意识到只有自己能控制住局面了，这时候他必须担起责任。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不得不直面爷爷奶奶的生死问题，但他尽量保持着镇定说，“退一万步说，即使真的是不好的结果，也可能来得及的，对吧？爷爷奶奶别多想了，当务之急是得到一个结果。谢谢医生了，我们马上去检查。”
　　等到重新挂上号，做完检查并拿到结果，已经是晚上10点左右了。医生说，这是4cm直径大小的甲状腺腺瘤，目前无法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不过按照大多数患者情况，以及从CT图像来看，大概率是良性，但是只有等到手术切除以后进行病理分析才能得出结果。
　　医院分析了云乐爷爷的身体状况，确定适合做手术，当即安排了住院，并将切除手术时间定在一周以后。
　　奶奶给云乐爸爸打了个电话，本想告知他这件事情，并想让他帮忙照顾自己的父亲，结果未料到他说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并以这几天工作忙为由，说过几天再去医院，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呵，他工作忙？他那什么破工作，有什么好忙的？一整天混吃等死，年纪那么大了还啃老，搞笑。”云乐本就操心着，一听自己亲爸这个态度，忍不住骂了一句。
　　“别这样说你爸爸。”云乐奶奶很无奈，云乐说的没错，但老人家就是图一个家和万事兴。这些年来要不是看在爷爷奶奶的份上，云乐早就和他爸撕破脸了。
　　“奶奶您回去歇着吧，这一周这样吧，您白天来照顾爷爷，我晚上就留在医院里照顾他，您本来睡眠就不好，别大晚上再在医院待着了。”
　　奶奶禁不住云乐再三劝说，终于同意了。
　　此时是六月中旬，临近期末，云乐其实有一些课程设计的任务需要完成。但照顾爷爷也十分重要，他晚上并不敢自己独自睡觉，怕爷爷有什么需求。因而他只得熬一晚上夜，早上8点30分左右和奶奶交接工作，随后回家睡一上午，到下午1点左右起床吃了饭，去进行学习相关任务，到晚上9点又赶回医院。

　　就这样接连过了4天，云乐觉得自己心很累，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了，但也没有办法，等爷爷做完手术后，还不知结果是好是坏，他要做好长期如此的心理准备，他知道他爸靠不住，爷爷奶奶能靠的只有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他由于最近昼伏夜出，完全将蚂蚁森林和凌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这天下午睡醒时，他看到凌远发了条消息：“出什么事了吗？”
　　他无心透露家里情况，回复道：“累了，不想玩了。”
　　许久，凌远发来消息：“说实话。”
　　他不知道凌远为什么能猜到自己只是在敷衍了事，不得已准备找件事来打发一下凌远。他想到之前在凌远学生卡上看到他是数学专业，恰好自己最近的一个课程设计需要相关知识，他便借此回复道：
　　“也许人帅心善的凌远哥哥可以用你专业而出色的数学能力帮同样人帅心善的弟弟我推导一下流体力学里面N-S方程相关的一系列式子呢？/比心/比心/比心”
　　凌远在云乐眼里其实也算是很特殊的一个人，云乐有那么几秒钟想过告诉凌远真实的情况。一方面他对凌远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他觉得凌远是一个靠得住的人。另一方面，自己从小到大对家事向来讳莫如深，而客观来说凌远也不过是半生不熟的人罢了，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看起来轻松和浮夸一点，也许双方都会更好受一些。
　　他不知道凌远此时此刻在屏幕另一端是什么模样，但是只要这段足够肉麻的话能够恶心到对方就好了。他感到有些抱歉，但也许这样对方就不会再一直询问自己。
　　他又一次失算了。
　　只是短暂一会儿，凌远便回复说：“上周不还是爸爸和儿子吗？/比心/比心/比心”
　　云乐突然发现这个人很记仇，也很欠打。他觉得之前可能并没有看清这个人的真实面貌，狗屁的信任感，表面上很正经的一个人，指不定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凌远，就看到对方又发来一句：
　　“说实话，我就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