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YouthY

44、第四十四章 回家

　　见面前的最后七天，云乐还是很欣慰地看到凌远自拍技术有了显著提升，不管是自己教得好，还是凌远突然发愤图强，这都不重要了——自拍再好，也比不上亲自见面。
　　“我上高铁了啊，一想到你还在睡觉我就后悔当初没答应你来找我了！！”云乐左肩背着吉他，右肩背着背包，在人潮中艰难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由于带着吉他，一方面云乐担心坐飞机托运会出意外，一方面托运吉他着实很贵，便只得选择了高铁回家，坏处便是凌晨六点离开学校赶不到八点的高铁。
　　等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云乐终于安心坐下喘了口气，看一眼手机，果不其然某人没有回复，毕竟昨晚他凌晨三点给自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保研P大的复试宣告通过，一切尘埃落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凌远保研P大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也是二人刚在一起就告诉过云乐的事情，但当近日凌远终于还是没憋住，问起云乐的升学状态时，云乐却难以启齿。他不愿面对未来，但更不愿瞒着凌远，考虑再三，还是告诉了他。
　　凌远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沉默了更久。
　　云乐当时内心很忐忑，一个劲找话说：“也就一年，一年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赚钱养你！”
　　“我这专业对口，肯定能申请到很好的学校，到时候学成归来，就在这个行业当领头人哈哈哈！”
　　“反正我觉得异国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觉得呢？”
　　结果凌远的回复出乎意料：“你考虑清楚出国还是学你本专业了吗？”
　　凌远当然也操心异地异国的问题，但更操心云乐对目前所学专业并不感兴趣却还选择继续读这个专业。
　　“啊？”云乐愣了一下，“你这什么关注点？”
　　“……听说留学挺容易转专业的，不试试吗？”
　　云乐其实是没敢想，他向来都只做自己觉得很稳的事情。但凌远这么一说，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粒待萌芽的种子。
　　“哎，再说吧，不说以后的事了，继续说你今天自拍的问题啊！”
　　云乐到底还是不想提这敏感的话题。因此早起赶高铁时，看到凌远半夜的留言，还是有那么一阵心里堵得慌。
　　既替凌远高兴，替他感到骄傲，又无法抗拒地感到畏惧。夹杂着对他的思念，快要见面的激动，种种情绪都被一个字所代替——困。

　　云乐头一次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很认真的睡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发现收到了凌远最后一天的自拍打卡。
　　……点不开原图，一直加载。想回复信息也一直转圈圈。高铁上这破网速！
　　好吧，最后一天的自拍教学以遗憾告终，凌远大概也算顺利出师了吧。
　　只有高铁每每临近站台停靠，云乐才能像在大海中漂泊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拼命往上爬一样——他把想说的该说的都一并发了出来，受网络影响逻辑不清、顺序紊乱。
　　“下午六点到。”
　　“假装已经看了你的自拍。”
　　“晚上睡哪里？”
　　“明天下午陪我去趟隔壁K大。”
　　“你的自拍棒棒棒！”
　　凌远无奈，云乐也无奈，一下午的无奈夹杂着二人满腔热血，终于在列车即将停靠C市东站时，凌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随即被双方周围环境的吵闹声裹挟着，云乐左扛右背，以最慢又最快的速度出了站。
　　凌远和云乐在南方都算是个头很高的，外加气质形象加成和二人莫名的联结感，几乎云乐一过闸机，二人便瞬间对上了眼，又默契地将通话挂断。云乐面对凌远情绪都藏不住，距离他越来越近，脸上的笑意也逐渐加深，直至走到跟前，差点就控制不住想抱过去了。
　　凌远顺手取下云乐的背包给自己背上：“网恋奔现失败，照片比真人好看。”
　　“？？？”云乐歪着头瞪向凌远，“那我得谢谢您真人比照片好看那么多吗？”
　　凌远朝云乐一挑眉：“只能怪自拍老师没教好。”
　　云乐没好气，不再跟凌远扯皮，转到正式话题：“晚上吃啥，睡哪？”
　　凌远带着云乐往乘坐地铁方向走：“去你家？还等着看你童年照。我都在你家附近一家火锅店预约上号了。”
　　“我靠，好一招先斩后奏，你越来越能耐了啊。行行行，先吃饭去。”云乐其实都忘了自己有哪些童年照，那些拍好洗出来的照片放在一个老旧的相册里，自从小学他妈离开了后，这么近十年来再也没被自己翻看过了。

　　吃完火锅已经是晚上9点了，战线拉这么长的唯一原因就是二人说不完的话，当然主要是云乐，无外乎也就是学校里那些事，什么课程作业很麻烦，哪个舍友分手了啊，诸如此类，而凌远不关注自己这些周围的事，跟云乐聊得更多的便是围绕云乐的话题。
　　总之二人你言我语，拉拉扯扯回到了云乐家门口。
　　凌远注视着云乐开门，冷不丁来了一句：“欢迎回家。”
　　“哈哈哈这就是反客为主吗？”云乐心情好，觉得凌远这话很温暖。是啊，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当然这话过于肉麻还是别说出口了。
　　“是啊，我到你家频率越来越频繁了。”凌远熟练关门换鞋放包，好像真在自己家似的。
　　“唉，我突然有种感觉，好像现在已经是十年后，咱俩日常下班，庆祝你升职加薪，在外面吃了顿大餐，现在回到只属于我们的家。”
　　凌远也是这种感觉，这种平淡温馨的生活正是自己所希望的。他补充道：“还差一条边牧，在开门一瞬间扑到我们身上。”
　　“哈哈哈哈还是你懂！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大抵也就是这样了吧。”云乐有时候挺愿意想这些未来的事，有时候又会抗拒。希望未来是这样的场景，却担心到时候身边的人不是这个人。舍友分手这件事对他还是产生了一些负面影响，家庭原因、性格问题……能阻碍相爱的人在一起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好好珍惜眼下的时光吧。

　　回家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与恋人分离后再见的感觉同样令人愉悦，和躁动——尤其是“新婚”不久的两个少年。床就好像是一个有魔力的名词，以至于让凌远和云乐一见到它，就忍不住浮想联翩，随即付诸行动，释放体内的火热。
　　缱绻片刻，两人先后洗澡降温，这才能好好躺在魔力大床上正常交谈。
　　“恭喜你，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和我的年龄在数值上一样大了。不如趁现在的机会，多叫两声哥哥？”云乐侧头看躺在一旁的凌远，懒懒散散的，头发也没吹，握着自己的手，这模样，不比自拍上的那张脸好看多了？
　　凌远这个月忙保研的事情，没告诉云乐那些让自己焦头烂额的事，这下事忙完了，也见到了云乐，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完全放空了思绪，软绵绵地拉着长音回应：“哥—哥……”
　　完了啊，这瞬间就又起反应了啊。云乐想起还在学校时和凌远暗戳戳讨论的有关做|爱做的事，凌远这一声，瞬间让自己脑补了那种时候他叫这一声的感觉。
　　凌远完全不知道云乐脑子里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提醒他：“该看照片了吧？”
　　行吧，一秒拉回现实。
　　云乐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从衣柜最深处的抽屉里寻出了两本积灰的相册，一本封面是颇具艺术气息的大红花，一本是纯粹棕黄色封皮。那些小时候的记忆随着这两册富有年代感气息的物件，又被他从封存的柜子里揪了出来。
　　“老了啊。”云乐感叹，拿纸巾擦了擦相册，放到床上来。
　　凌远盘腿而坐，云乐跪坐在他身后，拿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看着凌远一页一页翻看相片。
　　最开始都是婴儿时期的生活照，或是爷爷或者奶奶抱着他，或是婴儿云乐还在床上爬。
　　“小云乐和云小乐都长开了。”凌远如是评价，这辆车让云乐猝不及防。
　　翻页后，只有一张照片，也是整个相册唯一一张云乐和父母二人的合照，是一家三口在游乐园玩耍的照片。凌远明显感受到身后的云乐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面继续翻，结果被云乐一手挡住。
　　“我妈好看吧？”云乐问道。
　　“嗯，你妈遗传给你了。你爸那时候也没现在这种……戾气。”凌远如实回答，“看照片，你笑得挺开心，那时候应该还算幸福。”
　　云乐苦笑：“这是我印象中唯一一次一家三口出去游玩，我那时五岁吧？就这次他们在外面还吵架了。我闹着要坐海盗船，那种大的身高不够做不了，就坐旁边儿童版的，结果下来就吐了，他们就莫名其妙吵起来了，我好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是因为我他们才吵起来。可能是个转折，后来在家吵架打架就越来越多了。”
　　凌远沉默。这种状况在他小时候还有多少次？一次又一次，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这样的负罪感让逐渐成长的云乐不再敢表达情绪。
　　他们本该是他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却硬生生把这份亲近变成了他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的伤害。
　　“好了好了，啃老族你见识过了，我妈你还没见过，回头带你见识她的风采，下一张下一张！”云乐不愿凌远因为这些而心疼自己，很快坐到凌远身旁，夺回相册，往后翻。
　　下一页的照片出来的瞬间，云乐清晰地听到身旁的凌远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