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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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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乐和凌远二人一边吃饭,一边约定好第二天上午的时间地点,中途还得知解梦已经抢好票,就等他们一行人国庆节前去了。由于还有个30分钟试讲,他们在吃完午饭后,便各自回家进行准备。
这天是周五,爷爷奶奶还在医院,云乐他爸也应当还在正常工作。说起他爸,自从上次争吵过后,云乐便没有再见到他。云乐迄今为止也不太明白他爸是怎么有脸一直待在爷爷奶奶家里的,也想不明白爷爷奶奶为什么就这样一直容忍着他。
其实云乐还有个叔父,比他爸小四岁,但无论是性格还是最后的成就都与他爸是天壤之别。他叔父从小到大成绩都很优秀,性格也很讨人喜欢,高考也是稳定发挥最后去了P大,毕业后为了方便照顾爷爷奶奶,毅然决然放弃了很好的就业机会,回到了C市,但也依旧在C市过着很富足的生活。
云乐从小到大都被爷爷奶奶还有一众亲戚说自己更像自己的叔父,甚至夸自己比当初的他更聪明,更有前途。哪怕其实云乐对于叔父的记忆就只有某一次奶奶生日上他喝的酩酊大醉,拉着自己说不要走他的老路。
什么叫老路?云乐到现在也不懂。但至少自己不会成为自己爸爸那样的人,他想。
打开家门,意料之外,刚刚还在云乐脑子里的“他爸”,此刻居然在家。云乐听到他爸的卧室传来一阵欢歌笑语声和“感谢xx的礼物”,就知道他爸这个点正在看网络主播的直播。
尽管他爸这时候出现在家里令云乐感到一丝惊讶,但他向来都是无视他爸,再加上上一次争吵完便没有后文了,因而他只想各自做各自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一下午倒也很安宁。云乐将试讲内容准备好后,又完成了一项专业课作业,便到了晚饭时间了。他不想待在家里发出动静,便出门吃了个快餐,回家后继续学习到晚上10点左右,他拿出凌远的短袖,准备趁现在洗出来。
“你在干嘛。”
云乐正在听着音乐洗衣服,被吓了一跳,摘下耳机回头看到他爸裸着上身,一脸胡须,没洗脸的样子站在他身后,闻着味还喝了酒。
“你没去上班?”云乐十分厌恶他这个样子,又转过身去继续洗衣服。
他爸自嘲地笑了笑:“不上了,没意思!”
“哦,你被炒了。”云乐手只是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随即继续搓凌远的衣服。
他爸突然好像被戳中了痛处一样,一下子吼起来:“是啊,老子被炒了!你高兴吧?”
“我没什么高兴,也没什么不高兴。”云乐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想和你吵。”
在这之后任凭云乐他爸怎么吵怎么闹,云乐都一言未发。他爸自讨没趣,便回房间了。
云乐洗着凌远的衣服,透过衣服上他残留的气味看到了白天那个画面。
“你和你爸爸,从小关系就这么不好吗?”他看到凌远带有一丝小心谨慎地询问自己。
自己当时并没有回答。
云乐这时候在心里问自己:“从小关系就这么不好吗?”
好像也不至于,小时候也能偶尔看到爸爸笑。但他从来没有体会过一家三口出去游玩的乐趣,取而代之的是三四岁的每天半夜十二点,卧室里昏黄的灯光下,爸爸和妈妈,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一个朝另一个摔东西,一个人打另一个人,而自己就在门边小声地哭,却没人管自己。再到后来,自己总是莫名其妙被爸爸打,打脸,打指关节,打全身上下,以至于到现在后背处都还留有那时候的痕迹。再后来……
云乐不再继续往后回忆。
他承认,自己哪怕已经很理性地想对凌远设防,但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突然很想联系一下凌远,不提这些糟心的事,只是随便说点什么。
他拍了一张衣服泡在水里的照片,自己还伸手在镜头前比了个“耶”,发给了凌远,又紧跟了一个戴墨镜的酷酷的表情。
等洗完晾好衣服后,云乐看手机,凌远已经早早回复:“晾干后喷点香水再还给我。”
云乐一看,瞬间就气乐了,回复:“纪梵希、香奈儿、宝格丽,应有尽有,您尽管挑。”
“six god。”屏幕很快跳出回复。
云乐快笑得不行了,还没来得及回复凌远,结果凌远突然发了一句:“你怎么了?”
云乐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什么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心情不好?”
云乐再次被凌远强大的直觉吓到了,同时,发照片给凌远时带着的那一点小期待被满足了,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在家好好的能出什么事啊?睡了睡了,明早八点半家教中心门口啊,我给你发了定位了。”云乐没有丝毫犹豫,他下意识不想让凌远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情。
“好好睡觉,晚安。”凌远回复。
和凌远这简单几句对话让云乐心情舒畅不少,他不想去管自己爸爸的事,也不想再去重启儿时的记忆。
但云乐这天晚上还是做了噩梦。
在梦中,他和他爸爸在电梯里。梦里面自己好像还是小孩子。云乐爸爸头特别大,整个人看起来很畸形,占据了自己面前的全部视线,自己躲在角落里哭,爸爸一只肥大的手扇过来,自己一下子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只能听到“哔——”的声音,鼻孔也一直流血。
电梯门突然一下子打开,一道强光射进来,自己的爸爸突然就消失了,走进来一个人,居然是凌远,他蹲下身,眼神里充满着怜惜,嘴唇在动,但自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右手伸过来,骨骼分明,手指细长,但分外有力又显得很温柔,抚摸着自己被扇红的脸……
云乐在半夜三点惊醒过来。他下意识看了看手机,那个心形湖泊头像就静静躺在消息列表第一条,没有任何动静。他迷迷糊糊的,好像又松了口气,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二人准时到达家教中心。云乐看到凌远的第一眼,就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好像那只手停留在脸上的触觉还在一样。他觉得自己这周可能都魔怔了,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他摇了摇头,和凌远进了家教中心。二人找到昨天打电话那位负责人,按照云乐之前接任务的流程,领取了个人信息表,进行填写。
云乐虽说小时候练过书法,但自己写硬笔字也很一般。其实道理都懂,但他贪于写快点,因而只能姑且算得上“不丑”。
他很快填完后,眼睛朝凌远那处看过去。
他的右手直击云乐眼球。和梦中区别不大,与游乐园那天第一次见差不多,手挺白的,手指细长,关节分明,没有什么老茧,握笔很规范,没有大多数人握笔的坏习惯。
云乐不敢多看,挪开视线,看凌远的字。他算是明白什么叫字如其人了。他的字的确很好看,算得上苍劲有力,但并不是自己看到过的任何一种带有谄媚感的字,而是有种“遗世独立“之感,写出来就仿佛在告诉别人: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然后云乐看到了凌远的出生日期,与自己同年,10月30日。
凌远居然比自己小两个月。
在云乐的印象中,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潜意识认为凌远会比自己大一岁,也许是他那种生人难以靠近的异常成熟的气质造成的假象吧。
待凌远填完后,云乐便迫不及待地拿着自己的个人信息表朝他炫耀:“看!我居然比你大!”
凌远看了看表上云乐的生日,似笑非笑地朝云乐说:“哦,是哦,所以呢?”
“所以你得叫我哥啊!就是现在了,来吧,哥哥我已经准备好了!”云乐满脸期待地看着凌远。
他看到凌远有那么一瞬间要说出点什么,然后又憋了回去,抿了抿嘴,叹了口气,对自己说:“不叫。”
“亲爱的凌远弟弟,你看我都叫你弟弟了,尊老爱幼你懂吗?”云乐想继续捉弄凌远,“我爱幼了,现在轮到你尊老了。”
云乐破天荒看到凌远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很精彩,难以形容,但和往常的凌远完全不同,这样的凌远对自己来说很容易产生亲近感,好像也更值得信任了。
凌远终于下定了决心,口齿含糊地朝云乐小声说了句:“哥。”
他随即无奈补充:“就这一次。高兴了吧?我这辈子没叫过别人哥。”
云乐听了哈哈大笑,边笑边说:“好好好!高兴高兴!以后哥哥我就罩着你了,你随意兴风作浪!”
凌远揶揄:“弄清现实吧。哪次不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帮你擦屁股。跟着你混,我在食堂都没饭吃。”说罢,想起之前云乐的那些丢人模样,也笑了起来。
云乐一看凌远提自己那些丢脸事,还一直笑,很不乐意,但他说的又是事实,难以反驳。云乐想想觉得也是很可笑,自己明明年龄稍微大一些,结果不管是食堂,还是住院部门口、手术室外面,或者是那个数学推导,都是凌远帮了自己,无论是实际意义还是心理意义。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越来越信任和依赖凌远了,而这让他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二人将个人信息表交回负责人那里,结果听负责人说,那个他们要辅导的高中女生和她妈妈直接来了家教中心,先提前见他俩,这个时候已经在等着了。
云乐和凌远赶到休息室,里面那对母女正在低声说着些什么,母亲看着还很年轻,穿着时髦,女儿低头听母亲说话,看起来是比较内向的性格。
那位母亲看到云乐和凌远进来,打量了一下他们,面露喜色,对他们说:“你们就是要辅导我家童童的两位大学生吧?听说一位是T大的,一位是C大的?看着这样子一个个都又帅又有气质,一看就很靠谱!快来坐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