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高林》十四米

5、第 5 章

　　和余阳不一样，高林是个急性子，他既不需要伪装更不喜欢暗恋，不过那是以前，自从于纯出现了，他就变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大核仁一样的眼眶上面镶满了纤长下垂的睫毛，黑葡萄一样的眼瞳在阳光下甚至能起到“望梅止渴”的作用，细细的两道干净眉毛横在这样两颗无价的璀璨宝石上，小小的鼻尖和淡色的嘴唇，可以说于纯的脸让高林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有审美的，原来完美符合自己审美的脸可以活生生地长在自己眼前。

　　“学长，我考上了的话你还在吗？”
　　“恩，我到时候来找你玩。”
　　但是他和余阳不一样，他还是个急性子，如果不让他表达，他会死的。所以他直接开口了，在那个场合下，一旁同样心动却自惭形愧的余阳沉默着。

　　不过，就像从没拥有过面包第一次尝到面包那样，少年的高林狼吞虎咽到差点噎死。
　　尽管他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整日整夜地想他，没日没夜地睡不着，只要黑夜降临，那张脸就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心虚乏力到几乎要病倒，那时候他就明白了：原来相思是可以致人死地的。
　　这样的状态下，他的高考完蛋了。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所幸直接没去考试，那几天他沉沉地睡着了，无论家里人怎样贴在他耳边叫喊，怎样摇晃他的身体，他只是睡着，好像从未睡过一样地睡着。
　　最后他进了医院睡觉，几乎睡了两天，好像凑着高考的空隙，当他醒来，刚好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也响起了。
　　他醒来第一句就是：“我要准备复读。”
　　说这话的时候，他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在一众涕泗横流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了一个美梦，梦里那个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对他说：“我在等你。”
　　他在等我。
　　高林很清醒，他有自己的计划。
　　他努力地学习，更努力地谈恋爱；之前他最轻视的，他要去不断练习，等到两人真正见面的时候，他要献上自己所有的练习成果，然后，一举拿下。
　　在这几年的练习中，他确实收获了很多，比如其中最重要的：要扳弯一个直男可能性为0，当他发现这个事实时几乎想要放弃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不过现在看来他还好没放弃，之前就有了预感，见面后更确定了——于纯根本不直。
　　可是高林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自己的做的练习会有什么实际操作的价值，事实上呢，再次见到于纯，他的自作聪明才显出愚蠢来。
　　他的神态成熟了许多，不过眼睛还是一样的，明明是机灵的滚圆珠子，却又饱含了钝钝的天真。
　　高林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把于纯全部的样子记住了，之后不再敢看他。
　　那一刻，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妈的，全白费了。”

　　不过他总还是用自己的理论支撑着过了第一天，只是到了第二天情况又变了。
　　“高林，我之前就想问你，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在午休的时候，于纯随意问了句。
　　时间比较晚了，小休息室里只有两人，高林“碰巧”在一旁倒着水，快速瞟一眼坐着吃外卖的于纯，然后慢慢地拿着水坐到他旁边，才回答道：“对啊，我们见过的。”
　　忽然的靠近让于纯呛了一下下，他眨了眨眼睛，近距离地观摩起高林，他眉眼处像是新疆人，只是下半张脸又较为平整流畅，有种神秘和亲切杂糅在一起的气质，他若是眉眼舒展就是拂柳般轻柔，若是眉头紧锁便带着一份无人敢招惹的威严和可怖。
　　“所以，你忘记了？”
　　见只是看着自己半天不出声的于纯，高林喝了口水，平静地说。
　　其实他早就知道，差不多五年过去了，只是说过一句话的一个陌生人，怎么会被记住呢，他虽然知道，昨天却难免失望了一下下，现在被提起也不知道于纯是出于客气，还是真的记起来了。
　　“嗯。”
　　于纯继续吃了起来，他居然没有任何客套，直接承认了。
　　高林察觉到了异常，如果是他自己，怎样不客气地去回答一个刚刚认识一天的人都是正常，但是于纯，不像他会说出的话，要么是他累了放弃思考了，要么......他已经对高林放下戒备了。
　　可是，是不是太快了？
　　“......”
　　只是这一点点猜测来的甜头，却让高林有了一个冲动，他想把自己全部坦白出去，他的初见、他的努力和他可以说出的所有。
　　“高林，我觉得你挺帅的。”于纯挠了挠了脸颊，显然他想遮住那一点不该出现的微红，假装是在开玩笑，却用了无比认真的语气。
　　“啊什么意思......”刚刚还差点全盘托出的高林受到了惊吓，他的后背冒出了些虚汗。

　　“就是说我还挺喜欢你的。”
　　于纯一边努力快速嚼着饭菜，一边费劲地下咽，然后总算才说了这话；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转头瞪着眼睛看高林，但是又回想自己的话觉得滑稽，不自觉地傻笑了一下。
　　高林这边却全然没有这么轻松自如，他彻底傻了，这个人真的是仗着别人喜欢他为所欲为啊，他是真的不懂啊还是假的呢，按智商来看应该是真的，那就是天生地会捉弄人了。
　　于是他屏住了呼吸，视线从他的嘴唇移到了那双漂亮眼睛上，死死盯着不放，他用力地将自己锁紧的眉头舒展开，接着轻声说道：“我也……挺喜欢你的。”
　　说完这句话的高林如释重负，身子往后下沉了些，一下子靠上了椅背。
　　“......”于纯愣了一秒，然后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子，为什么说是一阵子呢，因为对于高林来说，就是有这么久，久到高林已经彻底觉得他是在开玩笑罢了，准备起身离开了，这过程属实难熬，而这时候于纯却又回过神了，他摆正态度，用最认真的表情说出了最儿戏的话：
　　“那我们干脆在一起吧。”
　　高林起身了一半，歪站在那，听到这话直接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椅子往后蹦了一大截。
　　“你开玩笑的吧。”
　　高林黑着脸，冷冷的声音。
　　于纯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对方可能生气了，便又笑眯眯地客气了起来：“嗯......你可以直接拒绝。”
　　拒绝？
　　高林一只手撑着桌沿，弯下腰来，近近地看着于纯，看着看着他的另一只手便摸上了于纯的脸，见于纯没有反抗甚至有些脸红，他平静地开口了：
　　“我同意了。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