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高林》十四米

4、第 4 章

　　“于纯，听说今天实习生来了哦。”
　　“哦！好！”埋头在电脑前工作的于纯，这话在这两天已经听到过很多遍了，便随意应和了一下。
　　谁知道那人又来了，神忽忽地靠近，一把打在了于纯的肩膀上，吓得他一激灵。
　　“哈哈。”随后他又发出了适当的笑声，笑得乖巧极。
　　“余阳！”于纯瞪着他，“看来我要分点工作给你才行了。”
　　“我就是看你太忙了，想让你放松一下，放过我吧。”余阳耷拉着两个眉毛，一副求饶状。
　　于纯疯狂翻白眼，真是的，都已经做到组长的他，还在被自己曾经的学弟欺负，今天正好有实习生来，必须立下威信，于是用着强硬的语气说道：“你的，拿去。”
　　一叠资料到了余阳手上，就分量来看于纯还是心软了。

　　“嗨两位学长。”
　　听到这个熟悉声音的时候，余阳的文件已经洒了一地，因为他已经提前看到了他，一时间他恨得直咬牙，果然还是来了啊，这个人真是在哪儿都甩不掉。
　　“嗯？”可惜于纯听不到这些心理活动，他正呆呆地盯着电脑，一抬头，眼前已经站着一个人，很高，比自己都高一点，他起身，看得更真切了，可是有些奇怪：这张脸他好像见过，“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吧？你.......”
　　“高林。”他笑笑，看着于纯正要低身捡起散落的文件他才蹲下身去，一边挑着纸一边介绍着自己，“两位都是我的学长，之后就拜托你们关照我了，是吧沐沐。”
　　余阳显然停顿了一下，随即献上最真挚的“微笑”，但对方似乎很受用，甚至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只是被无情躲开了。
　　“学弟啊，你们还是熟人，那这个......高林就交给你带了，余阳。”说到他的名字，于纯更觉得熟悉了，难不成他是什么明星吗……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张脸，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自于纯的视线，还在和余阳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这类无视是需要自信的，这样的自信，让人羡慕。
　　于纯起身，回到电脑前面继续处理着文件，心思却飘在了那张脸上，等到余阳带高林走去参观公司，他立即打开网页，搜索“高林”，没想到的是还真有新闻，虽然只是学生时期获得的众多奖项，不过这么一看还真是优秀的人才.......
　　“但是，他不是我组下的实习生吧。”这才意识过来的于纯想起公司最近一直说的实习生，根本不是自己部门的吧，所以他之前才只是听听而已，怎么今天直接过来这里了，“组长，高林，就是今天来的实习生，怎么到我组来了，他应该.......”
　　吴部长正休闲着喝着咖啡，突然被一通于纯的电话打扰了，赶紧没好气地打断他：“他就是一个来实习的，领导让他自己选，他今天第一次来公司，想去哪个组去哪个组。”
　　“他是关系户？”于纯想起女领导好色的样子，也只是猜测，不过太有可能只是因为他长得帅了。
　　“不清楚，我可不敢多问。”吴部长嘴一歪，心想：还不是和你一样靠着脸皮嘛，羡慕不来的年轻啊。
　　“好的，谢谢吴部长，打扰您了。”
　　“没事，小于，上次我说的文件好了吗？今天要交了啊。”
　　“快了，在收尾。”
　　“好，那你赶快去弄吧，挂了啊。”
　　“……”
　　“再见。”在一串嘟嘟声中，慢慢说出这两个字，于纯有些懊恼，自己太草率了，不该多问这些，揉揉脑袋走去休息室倒水。

　　于纯认为自己不是八卦的人，他是有事无事最好无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那类人。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真的很精彩，耳朵不自觉地听到了，确实是被迫听到的，在通往休息室的走道旁边有一个安全通道的大门，平时都是敞开的，现在却牢牢关着，还发出了些声响——
　　“你别再叫我沐沐了。”

　　“可以。”

　　“为什么你会在这，你明明应该要......”

　　“应该？应该被你骗去考研吗？我保研了。”

　　“.......你别想出手。”

　　“关于这个，我可不会听你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总有很多秘密，不过我会慢慢解开的，这对我来说并不难。”

　　是余阳和高林？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懂......于纯陷入了沉思，他假装靠在那扇门上喝着空杯子，实则还有一指之隔，不过还是听了一半，谨慎一些，还是先走吧。
　　前脚才刚走，高林居然后脚就开门，于纯脚步轻松自在，脸上却是冷汗直冒，余光扫到高林就近近地跟在后面。
　　“他发现了吗？”于纯佯装镇静地走进休息室倒水，高林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高林啊！”这种时候一定要主动打招呼，“公司参观完了吗？”
　　“啊，于纯学长。”他毕恭毕敬的，居然还一副刚刚看到于纯的样子，“差不多了，余阳学长有事去忙了您现在有事情吗？没事的话我等你一起回办公室。”
　　于纯愣在了那，反应了几秒才理解了他的语速，不过……什么意思，一起回办公室？是类似女生一起上厕所吗？
　　这个实习生毕竟还是学生状态，也是正常，和自己当初一样，对陌生环境比较害怕。
　　可能吧。
　　尽管他看起来不像。

　　于纯点点头作为回应，默默喝了几口水。
　　回去的路上，于纯强调了一下：“对了，你不要叫我学长了，叫我组长比较合适。”
　　高林没有看他，却含笑说了句：“那我私下叫你学长行不？”
　　“......可以啊。今天第一天做做简单的工作就行，熟悉熟悉。”
　　于纯说着说着，停下了脚步，高林发觉后也停下来等他：“怎么了，组长。”
　　“没什么。”

　　是一条短信。

　　于纯收起手机，轻咳了一声，然后迈步走到高林旁边，抬头直视着他，问道：“高林你是不是......嗯.......”于纯说着说着缩着脑袋，小心地用余光扫了扫周围是否有人经过，高林看在眼里，心里猜了个大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那么几下。
　　“组长你说啥？我听不到啊。”高林将耳朵送到于纯嘴边，于纯本想换个地方偷偷问或者就此收嘴罢了，被他这个动作逼得不得不说。
　　“我就想随便问问，你别介意啊......”于纯舔舔干涩的嘴唇，见高林认真点了点头才继续开口，“你是不是和领导有什么.......关系啊？”
　　高林微微倾向于纯的身子瞬间摆正了位置，他有些慌神，不过也就一秒时间，下一秒他就还给于纯一个神秘的微笑，接着几乎贴在他的耳朵上说了句：“被你发现了，其实我在和她交往。”
　　说完再次礼貌一笑，留下于纯一人傻立在走道上。
　　“不会吧......”

　　于纯在半信半疑中度过了这一天，直到快到下班时间女领导的高跟鞋轻快地靠近，直到那声音在高林的办公桌前戛然而止，直到高林开始分发女领导刚刚送的小零食，于纯开始相信了。
　　“组长给你。”
　　“我不要。”
　　“嗯？”
　　“你留下来，我有工作留给你做。”
　　“.......哦。”
　　于纯第一次面对新人没有好脸色，正准备下班的众人都很诧异，只有余阳暗自开心着。
　　“于纯.......”余阳下班前惯例去找于纯。
　　“今天不去了。”于纯没有抬眼看他，只是语气中稍微带些抱歉，“明天见。”
　　余阳无奈，走之前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朝他挥手告别的高林。

　　现在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组长？你有什么工作给我吧。”高林撅撅嘴假装在烦恼。
　　“你不应该......”于纯小声地念叨着。
　　高林显然听到了，他们之间还隔着几个位置，高林也没有走上去，只是站起来看着于纯的嘴巴，等他继续说话。
　　“你不应该和领导纠缠不清。”于纯很认真地看着高林的眼睛说。
　　“…………”
　　高林差点笑喷了，他随便编的谎，还有这样傻的人会去相信吗，他必须回应他的认真才行，他清了清喉咙，带着些许不屑开口了：
　　“这是我的事情。”
　　于纯挑起来两跟细眉，怒气全写在了脸上，也许是为了缓解这份怒火带来的燥热，他脱了一件外套，剩下的白色衬衫包裹着他久经锻炼的健壮身体，这是一具与他的脸不相符的身体，也是因此才能得到他想要的许许多多的另眼相看，以及此时此刻这种无形的压迫感。
　　高林的喉结微微晃动了下，他紧紧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他冷静地开口了，顺势往于纯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是因为她.......”
　　他快速走了几步，用力地拍了拍于纯的办公桌，借此机会打断了他。
　　“别人的感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高林从一开始他就这么打算好了，不要给他思考的机会，既然已经决定骗他，那么他就得一直这样被欺骗才行。
　　“管好你自己，组长。”
　　于纯没想到高林还会回嘴，一时间他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臂膀，用力地抓住：
　　“你不能这样，她是有家庭的人，你应该要拒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被......”
　　高林刚刚还沉浸在逗趣的欢乐当中，被那一句话击得回不过神来，一时间于纯没有应对，而是默默低下了头，手也无力地悬在半空，这种默认就像一种潜规则，他们都懂了。
　　“当时我拒绝了。”
　　于纯羞红了脸，只因为他的解释令他感觉自己好似一位贞洁少女，他低着头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又充满正义地说着，“所以你也可以拒绝的，就算拒绝了，只要你有能力，工作一样会找到你，所以不要依靠这种可怕的、不计后果的捷径，它会毁了你。”
　　高林绷着脸，一言不发。
　　于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没事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其实，组长......”
　　听完了高林吐露真相，于纯的脸耷拉了下来，放空了一般没有了任何表情。
　　“组长，所以你真的是被我的舅妈潜规则了吗？”高林假正经地再次问了一遍。
　　于纯怒火中烧，慢慢握紧了双拳，但仍然摆出小领导的风度，可惜他已经笑不出来，甚至是咬着牙说地：“高林是吧，我和你说实话，没有，刚刚是为了规劝你才那么说的。”
　　“骗人。”高林昂着脑袋，一副抓人短处的小人奸笑脸，不过他比较帅，所以做这个表情看起来顺眼很多，“你到底被谁潜规则了？”
　　“高林，这是我的事情，而且我已经很清楚地说了，我拒绝了。”于纯抿着双唇，艰难地说着，他自觉颜面扫地，又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再次承认了一遍刚刚还在一味否认的事情。
　　当他一脸尴尬地抬头，只见到高林笑得岔气，还一边数落他：“你真的是人如其名欸学长。”
　　“你！”于纯工作以来也被上级骂过，自己的愚蠢也许是事实，但是被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如此简单地看穿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羞耻。
　　“不过你能这样全心全意地相信别人也是难得。”高林擦掉眼角的泪花，打算再给于纯“一颗糖”来解刚刚的“毒打”。
　　“有，吗？”于纯经不起夸奖，随便一点的喜悦之情就藏不住了，他刚刚的怒意骤减了大半，又转念一眼不过是一个实习生，小孩闹着玩的罢了，也不打算再计较什么，便顺势接下了这个台阶。
　　他的反应全部在高林的眼里，编码汇总成数据，编入了之前无数次实战的具体经验之中，两相结合后再次总结，然后得出结论——
　　第一次见面：喜怒无常的情绪，非凡的道德感，无偿的信任感，还有......是一个容易掌握的笨蛋。
　　想到这里，高林在心中默默摇头，自己到底爱上了一个怎样的人啊？
　　“组长你说的工作呢其实没有吗？”
　　“呃……嗯......”
　　“你还真是不会说谎。”
　　“......你说话一直都这么快吗？”
　　“对啊，之前几个人一起说话的时候我被叫停过四五次问我说的什么。”
　　“呃，你说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