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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漠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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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的风裹挟着砂砾在楚国驻扎的营帐之上盘旋而过,夕阳即将沉落在地平线之下。
就在此时,辰星终于从国都走到了楚国大军驻扎之处。
他来不及除掉沾满风沙的外衣,径直走入营帐之中最大的那一座帐篷,想象中的混乱没有发生,这里一片平静,甚至床边的小药炉还在熬着药,袅袅热气升腾而起,忽而散去,一切都很寻常。
只是没有人。
他撩开帘子,问帐外的小将,急问道:“二皇子在哪?!”
殷恕扶着身侧之人的手,正站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看着辰兴,唤道:“阿星。”
“阿恕!”
辰兴急忙跑过去,越接近他的心就越凉,殷恕脸色苍白,连笑都勉强的很,只一双眼睛在看到辰星的到来还是亮了又亮。
殷恕虚弱的说道:“看看你,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快进营帐中。”只是这花被风吹一吹,好像就要马上散掉一样。
殷恕身侧之人紧了紧扶着殷恕手肘的力度,也随同他的视线望向了正跑过来的辰兴,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
“阿恕,你放心,我来了就一定能救你!”
殷恕轻轻弯了下唇角,只以为辰兴是在安慰他,道:“没关系,如今诸事皆平,我就算立刻身死,于大局也无碍。”
然后指着身侧之人,高兴地说:“这是长渊道长,便是他从战场之中救了我,也是道长医术卓绝,才能让我等到你来,阿星,你要代我好好酬谢道长。”
辰兴这才看向殷恕身侧之人,此人一身蓝色的粗布麻衣,就像是村野樵夫所穿,但是挽发的木簪很是别致,看起来用了很久,但是从发间还是能够看出其很是锋利,他沉默时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只是一旦有人肯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就会发现此人的不起眼只是看淡一切后的云淡风轻,这倒的确符合一个隐士高人的作风。
辰星起身,躬身而拜,道:“在下楚国巫师辰星,多谢道长救命之恩,但凡道长有所求,只要辰星有,一定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蓝衣男子也起身而拜,说道:“唤我长渊便好,巫师严重了,云外之人无所求。”
“咳咳……”殷恕本来还想要坚持一下,但是身体却不允许,只能匆匆打断他们,对着辰星和长渊说道:“我有些话想要对阿星说,还望道长回避一二。”
长远压下眼中情绪,点头离去。
殷恕开口,抛下了一个惊雷:“阿星,我怕是活不过今日,有些话,我想要你带回去给明月。”
“阿恕,你相信我,我会救你的。”辰星只是重复的、坚定地说着这句话,可是殷恕却只把这当做一句安慰他的话。
殷恕摇头,说道:“我们一起长大,你的本事我清楚得很,阿星,听我好好说几句话,可好?”
殷恕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死前最担心的事也不过就是未婚妻和好友辰星,他也是很不明白,明明是亲生的兄妹,明月对辰星为何如此大的怨愤,可他能做的只能是劝自己多年好友要包容。
他踌躇着开口说道:“明月为人骄傲,你贵为楚国巫师,她一时嫉妒也是有的,只你是……是哥哥,还望你不要介意。”
辰星眼中悄悄染上哀伤,问殷恕:“你有没有告诉她?她以为的姐姐其实是哥哥?还是你以为我告诉她我的真实性别,她便不会针对我?”
殷恕又咳了咳,气息更加微弱了,身体往下靠了靠,缓了缓才接着说道:“阿星,我回不去国都,便不能帮你了,这个秘密我会永远为你守着,但更多的,我做不了。”
辰星摇头,说道:“阿恕,你死了,明月就永远不会开心,她会更加怨恨我,我们兄妹情分也就走到尽头了,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他说完,也不愿意再听见殷恕虚弱的反驳,在殷恕的眼皮之上轻轻拂了一下,殷恕便轻轻睡去了,可辰星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阿恕,明月是我的小妹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忍心,让你和明月分开,明明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寂静无人,辰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若不是因为他隐瞒身份做了巫师,若不是因为祖训言明巫师要嫁给皇帝,他就永远都不会怂恿二皇子殷恕争夺帝位,那阿恕就不会在此时此刻无望的等死!
“阿恕,我是一个巫师,最强大的巫师。等你醒来,你会回到国都,和明月在一起,过你想过的生活,可好?”
眼泪一滴滴落下,眼前早已模糊成一片,辰星匆匆用袖子擦了擦,便开始准备救人。
“心念一起,堕落成魔。”空寂的营帐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辰星一跳,他回头看,就见到那位蓝衣道长正站在门口处,皱着眉,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你?!”辰星道。
长渊缓步向前,问道:“巫师大人,你要救他,可想好你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最多不过这条命而已,我从国都而来,上千里路,我唯一怕的就是他死,他若不死,我又有什么舍不得!”
长渊走到辰星的身边,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殷恕,说道:“巫师一旦启用了禁忌巫术,便会受到天罚,能力越强者,受到的天罚也会越强,不但痛苦,而且会永无止境。”
“我知道,那又如何?”
辰星问他:“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想让他死,我不能让他死,如果道长不是来救人的,还请离开。”
长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自幼学习道术,或可帮你一二。”
辰星只是看着长渊束发的木簪,问道:“那你能借我木簪一用吗?”
长渊沉默。
然后伸手取下木簪,长发如瀑,眉眼间的风轻云淡重新变得凝重,然后将这支木簪递给了辰星。
“多谢。”
繁星点点的星空之下,周围的士兵早已被催入梦,四周静寂无声。
殷恕被挪腾到营帐之外,辰星坐在他的面前,用木簪锋利的尖端划破了自己心脉附近的皮肤,鲜血一点点滴落,他面不改色,面向无垠夜空轻声吟唱古老的咒语。
殷恕的呼吸越来越弱,可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有点点星光从天而落,没入殷恕的身体,这星光越来越多,渐渐连接成一条天与地之间的银河。
长渊知道这条银河连接着殷恕的生命,也在一点点的消耗着辰星的生命,凡人愿意以命换命,但是他知道神……不会怜悯这样的人类。
仪式未成,星光在渐渐变弱,辰星想要拿木簪再刺自己一刀,被长渊阻止,“这是神不愿意帮你。”
辰星挥手推开他,大喊:“不要阻止我!古籍有记载,以命换命成功过,别人可以,我也可以!”说完,手腕处鲜血淋漓,血从木簪处滴滴落下,落在了黢黑的泥地上,转瞬不见。
辰星向着夜空大喊:“天地在上,楚国巫师辰星,侍神十六载,今夜启禁法,只为救一人,愿以血为媒,受永世之苦,愿神垂怜。”
夜空寂静,随着星光渐渐减弱,殷恕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还望神能垂怜!”
只要这一次,只要一次,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殷恕不死,他只要殷恕不死!
长渊身形移动,落于星光之中,神形现,手势起,星光立刻大胜。
殷恕的呼吸渐渐正常。
就在此刻,天罚现!
这是代价!
辰星的鲜血还在不断地滴落,可是血液却开始变得灼热,辰星觉得浑身都在痛,皮肤开始裂成一道道恐怖的伤口,里面流淌着红色的滚烫的鲜血,他神智开始模糊,他想,等到鲜血烧干,他就会死去。
这样也好,死了就能结束这无止境的折磨。
“真傻。”
恍惚中,辰星听到有人轻声说出这样一句话,可是身体上的疼痛已经使他顾不得去想这是谁说的。
站于星光之中的长渊那身粗布麻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氤氲着星光的蓝色鲛纱,长渊的面容也变了,变得清晰深刻,是再也不会泯然众人,可以称得上是过分美貌的一张脸,披星而来,高贵且神秘。
长渊掬起这四散的星光,拿过辰星手中的木簪,在星光之中,木簪划破他圣洁的手腕,神血滑落,血液带着星光,正好落在辰星裂开的皮肤之中,神血和辰星的血液融合,他的伤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结痂,脱落,恢复如初。
随着伤口的消失,疼痛不再,辰星清醒过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个问题,或者说明一种身份,辰星艰难开口:“你是神么?”
既然是神,为何要假装凡人看他启用禁忌巫术,又为何要在最后关头帮他?
星光散去,长渊恢复了初见的一身衣衫,回道:“所以我会说神不同意帮你,辰星,你逆天而行,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长渊看着手中带血的木簪,这是他的血,也有辰星的血。
长渊说道:“神之血可以为你抵挡部分天罚,保你不会立刻丧命于此。”
辰星问道:“为什么要救我?既然可以救,为什么你不救阿恕?”
长渊盯着辰星受伤之处好转到没有一丝伤痕,才说道:“你很可怜,比他要可怜。”
“可怜?”
长渊带着深意说道:“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知道你比他可怜在何处。”
“从此后,天罚余威将会在你的血脉中行走,每行走一次,你所受到的痛苦不会少于今日,并且今后,你绝不可以再用巫术。”
不能用了吗?一个巫师不能用巫术还算是巫师吗?
可他本来就是男子,一个欺骗了整个楚国的男子,是世上唯一一个男巫师!
良久,辰星才哑着声音说道:“能救回他的性命,我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