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始飘香》秦岭月

6、第 6 章

　　但见笔直一条大道通向正中的殿堂，里面隐隐约约供奉着金碧辉煌宝相庄严的佛祖，大道两旁俱是抄手游廊，左右边游廊皆通向殿堂后面，隔着层层花木可远远窥见游廊边有一大片荷塘，里面挨挨挤挤长满莲叶荷花，望之好似铺得无边无际的红绿相间的大花毯子。寺中古木参天，绿荫如盖，处处郁郁葱葱。古树下面来来回回穿行着三两香客僧人，人人神色端庄，望之令人顿生庄严肃穆之感。
　　“这庙里的花木倒比别处茂盛些。”夫人站在殿堂门口略略侧身，环顾周围，下人们都随胭脂站在寺庙门口，四周除了碧梧桂花，并无旁人。
　　夫人又缓缓前行，放慢脚步柔声向落雪说道：“说来你我也同这法门寺有些缘法。”
　　落雪抬眼看看前面的建筑，陷入沉思。
　　“雪儿，你可知当年我生孩儿你时，明明是三月春天，可天生异象，突降大雪。因母亲体弱，你又迟迟不肯出来，折腾了整整三日三夜。”夫人一时陷入回忆，拉着落雪的手缓缓说道：“后待你呱呱坠地，母亲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那雪也怪，在春天里倒也整整下了三天三夜，可是几十年不遇。这是一奇，”夫人微微一顿，又涩声道：“因恐你命硬，你爹爹遣人连夜将你的生辰八字送入法门寺，恳请高僧赐名。正好有云游得道僧人在寺院与众僧讲法，闻知后为你赐名“落雪”，又在菩萨前问卦，碣文批示：你在十二岁前须寄养在亲戚家，十二岁后方可回转家门。否则不得长寿。你爹爹得知勃然大怒，说哪里来的野和尚，满嘴胡说八道。硬是要拆人家庭坏人门风，强自将你留在家中。”
　　落雪此时眼眶微潮，脸色哀戚，夫人也是满脸恻然：“没想到你落地才一天就得了惊风，滴水不沾，只是哭泣，抽搐成干巴巴一团，眼看着不行了，母亲无法，狠着心将你和碧梧送到你外祖父家。说也奇怪，你出了咱们家门，坐在马车上就闹着要吃奶，从咱们张家到外祖父方家，碧梧抱了你整整一路。”落雪眼巴巴回头看着奶娘，碧梧微微低头，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母亲一直守在旁边，看着你在碧梧怀里安然入睡，当时母亲就想，不回来也就算了，外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在乎。只要我儿能平安长大，哪怕这一辈子长长久久都在外面，也是好的。” 夫人声音有些许哽咽，碧梧桂花也随之默然，屏声静气，静悄悄无一人走动咳嗽。
　　桂花盯着眼前小姐在风中飘动的豆绿色罗裙，心想自己要是摊上这种事情，肯定也不会回来。有家不能回，小姐原来有这样的苦衷啊，看来做小姐也不是轻松活儿。可想到因为要照顾小姐，娘亲扔下襁褓里才几个月大的自己，改去几十里外的方家哺乳小姐，而自己无人看管，野生野长。桂花心里只觉得酸溜溜的。
　　“夫人，”碧梧低低唤了一声。桂花突然发现一位面容清秀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们身边，双手合十朝夫人深深一鞠：“敢问施主，可是陈仓张玉山张施主家内眷？”夫人有些吃惊，微挑双眉，随即镇静敛衽一礼：“张玉山正是拙家相公名讳，拙家张方氏在此有礼了，见过法师。
　　”那位和尚念了声佛号：“这几日贫僧天天在此等候施主一行。我寺住持曾有言叮嘱在下：若是张施主家人前来烧香便罢，各殿堂皆可随喜。若是还愿，还请施主移驾前往静室，主持已在那里等候。”张方氏略一沉吟，点头道：“久日不来，去静室坐坐也好。碧梧，你可在此候着，约束下人。佛门重地，记着万万不可冲撞了菩萨。”奶娘低头答应。“落雪，你也去吧。”夫人把眼光转向女儿，落雪微微颔首。智尚双手合十，念颂：“阿弥陀佛。”在前面轻声道：“施主请移驾静室，且随小僧前来。”
　　桂花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跟小姐去还是不跟小姐去，眼巴巴望着小姐。却见落雪向她悄悄比个手势，她霎时会意，遥遥尾随于后。落雪跟着母亲随和尚在庙中缓步而行，不知转了几个弯，路过莲池，经过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观音殿，又绕过迦南殿、祖师堂，又逶迤前行百余步。
　　隔着茂密竹林，可见前方不远处有小小一处院落，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一匾。因被层层竹叶阻隔，看不清匾上所书何字。落雪心知那里必是静室，以前也曾经听云舒哥哥讲过，静室是寺院用来招待贵宾的地方。纵然落雪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见惯亭台楼阁，山林胜景，此刻一路仰头看来，入目满是雕梁画栋，朱墙碧瓦。整座寺院布局宏大，气魄雄伟，建筑精奇庄严。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感慨。
　　再穿过长长一段竹林，众人缓缓行至院落门前，落雪看清匾上乃是行书撰写“荣堂”二字。智尚回身又施了一礼：“施主且请留步，待贫僧进去通报一声。”落雪回身打量，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桂花不见了踪影。她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这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正欲回头去找，却听见一阵“呵呵”的笑声传来，智尚法师随着一个气度不凡的老和尚从房内缓步踱出。等不及她有什么动作，夫人已拽着她的手迎上前行礼：“民妇张方氏携小女落雪参见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