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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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少爷真赢了？输给一个碌碌纨绔，这张兖之所谓南豫第一才子怕是虚名来的吧？”
“嘁，你还没看过棋谱吧？不是这张兖之弱，是三少爷太强了！”
“对啊，听说张兖之来京城已经挑战过多人，屡战屡胜棋力确实高深，连‘常胜将军’秦侯爷都输给他过，可知名气不假。”
“刚才那对局确实精彩，据说太子殿下都激动不已直叹不虚此行。张兖之不错，但陆三少更强，布局老谋深算，妙招频出，是个奇才！”
“若有棋谱传出来，我一定要誊抄一份回去好好研究！”
“被指点些时日三少爷就这么强了，那褚公子得有多厉害，怕是称之为当世棋圣也当之无愧了吧？”
“传奇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三少爷真是褚公子教出来的？”
“太子殿下当面见证还能有假？三少爷当时亲口对张兖之这么说的：‘你若连我都赢不了，哪有资格与我师父对弈！’”
“难怪听说最近陆三少爷与褚家公子形影不离，旁人传两人是断袖情深，却原来是有了师徒之情在偷偷学棋……”
“嘿，难说，三少爷对貌美如因厘姑娘都能坐怀不乱，说不定还真是个断袖。”
“说来真是可惜，围棋奇才陆三少横空出世，但这清乐坊里也再听不到因厘姑娘的琴音妙嗓了。”
“得太子殿下亲手签的户籍文书，因厘姑娘也是秦淮河百年来头一份了，这以后一般人家怕是都没资格求娶喽！”
……
小楼中，因厘捧着那份还热乎着的文书仍是一脸恍惚的样子。
陆琭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我还是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信的，你以后，自由了。”
“我自由了……”
因厘喃喃重复了一句，突然抬头看着陆琭眼眶一热，喊了一声‘三少爷’情不自禁扑入她怀中，低泣不已。
温香软玉主动入怀，陆琭哪有推拒的道理，不过抬手回抱美人时，她略微心虚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与褚嬴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她还没怎么着，褚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脸热，下意识转过了身去。
陆琭差点喷笑：
“阿嬴，我和因厘有些话要说，你可不可以在外间先等等我？”
褚嬴想说点什么挽尊，但想了半刻最后什么都没说，依言出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
“这是该高兴的事，怎么哭成这样。”
“就是高兴才更想哭……”
平常这小妹妹还是比较清高傲气的，从未这样热情过，陆琭也乐得不撒手。
“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现在有了清白户籍，你以后若是婚嫁做一个当家主母都有底气了。”
“我不想嫁人……”
在欢场中这么久自知天下男子大都是什么样德性，因厘觉得自己都敬谢不敏了。
“那也行啊，你有才学傍身，名气又在，开个私人学馆或者琴馆教授女学生，定是门槛都被人踏破。”
陆琭积极给她出谋划策。
“我真的可以吗？”
“有何不可？这就是我为什么总说存钱有必要了，你现在有钱有身份，就是不收学生，在城中好地段买个院子住着，雇些家仆，再养几条恶犬看守门户，都没人敢来骚扰，一个人也能过得逍遥自在。”
“三少……姐姐，我能叫你姐姐吗？”
“妹妹只管叫！”
陆琭搂着小美人心里有些发飘，她都不敢得意太过，怕口水流出来暴露自己的猥琐……
捧爱豆捧到她这个段数她都敢说自己是后无来者，太爽了！
就问一声，还有谁！
“姐姐，你是不是心悦褚公子啊？”
“……”
嗯？爱豆八卦到自己头上来了？
“有那么一点吧。”
陆琭可不会害羞，坦然承认。
“那姐姐是不是要恢复女儿身？我看那褚公子对你很是看重，若知道姐姐是女子，也不知道会怎样吃惊？”
那场面，因厘还挺期待的。
陆琭沉默了，心里叹了口气。
“我有些顾虑，不好说，再看看罢……”
……
闺中话毕，陆琭与褚嬴一起走出清乐坊。
“明明是你带我见识了更广阔的围棋世界，却叫我在外人面前担了师父名义，即使是权宜之计，褚嬴也实在是受之有愧。”
褚嬴认为自己占了陆琭便宜，感觉不安。
“此事你知我知，与他人无碍，再说，你经常在课业上指点我，我便是叫你一声师父又如何？我认为你当之无愧就够了。”
陆琭心想，若你真是老师的老师，那占便宜的该是我了……
站在褚府马车前，她想了想开口提议道：
“阿嬴，本来今日就该陪你下棋的，是我食言了，不知你愿不愿意去我家？虽然现在已是未时末，确实有点晚了，但月下对弈，通宵达旦，我们还是能补上几局的。”
褚嬴眼睛都亮了，先前看陆琭与别人下棋他早就心痒手痒难耐，自然答应。
陆琭高兴，让他遣了家仆回府报信，然后自己带上褚嬴回了竟陵公府。
出于礼数，褚嬴还是去拜见过陆侍中大人，而对这孩子心中有愧的陆大人自然也不会为难他。
“爹，褚嬴今天留在府中教我下棋，晚饭也在我院里用，就不再来打扰您了啊。”
陆大人老怀安慰，能有人带着自家崽学好真是太好了。
还在他们走之前给陆琭好一番眼神警告，让她别祸害人。
……
还没进院，远远地就听到一串‘汪汪汪’的欢叫。
褚嬴随着陆琭跨进院门，就看见一条黑白毛色的大狗哼唧着颠颠地向陆琭扑来，后面还跟着一串各色小毛团子。
“！”
陆琭今天高兴，抱着狗子好一顿揉搓，一回头见褚嬴僵直着站在那里，眼里又是稀奇又是畏惧。
这年代养宠物的还少，陆琭猜测他怕是从没有接触过猫狗。
“狗子，来！介绍一下，这是阿嬴，咱们自己人，不许欺负他啊！”
又让褚嬴伸出手来给狗子闻闻，算是大家正式认识了。
“它不会咬人？”
被舔了一下褚嬴飞快缩回手去，却见那几只小的跑过来围在自己脚边打转嬉戏，叼他的衣角。
陆琭看他还是不敢动，也不让他摸大狗了，抄起一只小的放到他怀里。
“放心，我养的狗子很聪明，知道认人的，在家里最温顺不过了！”
温热的小毛团子落在手中时，褚嬴眼睛都瞪圆了，这手感……
“想不想养，我送你一只？”
陆琭笑着怂恿，褚嬴虽有些意动但还是忍痛摇头，褚家规矩严。
陆琭内院里的客室不大，被她设计成了半开放形，采光极好。
厅前是庭院，后面临着内室，两面落地窗门敞开，檐下设有回廊，廊柱间檐枋下有挂落，在几方风口处设置了活动的竹帘用以遮光挡风。
“等到夜里，我们就在这里赏月，也不怕着凉。”
客室里陈设不多，只几处盆景增添点绿意，中间一张偌大的兽皮毛毯铺设在木地板上，四周还有好一堆大大小小用来倚靠的软垫。
毛毯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案桌，上面摆了一张琴。
这简单懒怠的风格真是应了外面那牌匾上题的字，‘闲人斋’。
“虽是待客的地方，平时也没别人来，这里纯是我的地盘，你想怎么坐怎么坐，怎么舒服怎么来，趴着都行，就别像在外人面前那样拘礼了。”
陆琭退了鞋子，上去把琴搬走，换上棋盘，又摆上棋盒，全程自己忙来忙去。
“没想到你这里这么清静。”
陆琭身边没有贴身伺候的小厮，去上学也从不带笔墨书童。
陆琭知道他指的什么，
“我不喜人伺候，外间有洒扫婆子、传话小厮各司其职，内院里我只要有个能帮我梳头的就行了。”
丫鬟过来奉上瓜果点心和茶水，略微不满道：
“少爷，我可不止会梳头。”
陆琭哈哈大笑，
“是是是，让你做得太少真是屈才了。”
让丫鬟退下，陆琭邀褚嬴入座，
“我这里不讲究多的规矩，饿了就在这里摆饭，洗手往后去有净房，还有哪里不方便的你就和我说。”
……
两人下棋真的是从下午直下到了晚上天黑，十足过瘾。
夜色渐深，明亮的月光穿过斑驳竹影撒进内堂，也带来些微凉意。
噼啪一声，烛火晃动，惊醒了沉迷在棋局中的少年公子。
陆琭拢了拢袖子，看看另一边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的小丫鬟，自己起身去取了两件斗篷，坐下来看褚嬴披上。
“怎么样，我今天算是兑现承诺了吧。”
“是，三少爷一诺千金，是言而可信之人。”
陆琭呵呵直笑，又想起来早上他那生气的模样，更乐了。
褚嬴知道他在笑什么，有些气恼，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下手重了些。
‘啪’的一声惊醒了打瞌睡的小丫鬟，差点一头栽倒，清醒过来连连告罪。
陆琭看着她那惺忪模样也是不忍。
“把前后窗门关好，然后下去歇着吧。”
“……”
愧疚的小丫鬟快纠结死了，小姐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孤男寡女的……曹姨娘若是知道她失职，怕不是要揭层皮。
“我与阿嬴兴致正浓，今夜下棋定是不眠不休，你不用担心，刚烹的这壶茶够喝了。”
陆琭扬了扬手催促：
“乖，去睡吧。”
丫鬟的确是撑不住，她又不懂棋，早看得昏昏欲睡了。
这院里又没有人能与她换班，陆琭大小事都不要人伺候，所以她当值很轻松，一直保持和小姐一样的作息，但平时这时候小姐早睡了。
为了明早能起得来，丫环只能选择去休息。
“那少爷您和褚公子自己注意着烛火。”
她关好窗门告退时，心中直咕哝：
只盼小姐能靠谱一点。
褚嬴见她对个小丫鬟都轻言软语，小意温柔，很是稀奇。
又想起他爱在秦淮河流连，与乐伶抚琴听曲。
心想陆琭若是把这些时间都拿来与人对弈，恐怕早就名扬天下了。
他颇为可惜地小声感叹了一句：
“陆琭你哪里都好，就是儿女情长了些。”
耽误下棋。
褚嬴心中补了一句。
陆琭好笑：
“阿嬴，你也哪里都好，就是太不解风情了。”
“有这时间不如用来下棋。”
唉，真是条钢铁直男。
“阿嬴以后若是娶妻，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褚嬴似乎还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脸上有些懵，看陆琭表情认真才略想了一下。
片刻，微红着脸回道：
“虽说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对方能和我一样热爱围棋，那就再好不过了。”
陆琭看他也不是完全对情爱毫无所觉，有意捉弄道：
“那你可知因厘姑娘在围棋上也颇有造诣，要不要我介绍你们正式认识一下？花前月下，与美人对弈才叫别有情趣呢。”
褚嬴一噎，想想那总爱缠着陆琭的因厘姑娘，心中不太高兴：
“陆琭你说笑了，别人便是再有造诣，总也比不过你去。”
他看看月色烛影下颜色更加动人的陆三少爷，收回了眼神，低声喃喃：
“若不是棋逢对手，又何来情趣可言？只可惜……”
他及时住嘴，没有把话说完。
“可惜什么，可惜我不是女子？”
褚嬴呼吸一滞，指尖棋子差点滑落。
他竟能看穿自己心里想的什么？！
陆琭与他对视，眼中隐含深意，再问道：
“若我是女子，你便想娶了我不成？”
褚嬴额汗都差点滴下来，习惯性揖礼道歉：
“三少爷见谅，褚嬴并非有意冒犯。”
“又叫我三少爷！”
陆琭噗嗤乐了，笑着轻声解释：
“传闻我不喜别人说我像女子，是因为那人言语下流让人反感，所以我才会动手揍人。”
“但阿嬴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很喜欢你，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被冒犯的。”
明知陆琭没有那个意思，但褚嬴还是被他话里的直白唬得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糟糕，自己不会是个断袖吧？
都怪月色醉人，误人不浅。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