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与北极》吾月

7、意外 发人深省

　　事情发生得突然。
　　高胜从单杠上摔下来时，北极与余元还有其它一帮人正在爬云梯。同在单杠上耍的只有被吓傻了的何小虎。眼见何小虎急急得从杠上跳下，就要拉高胜起来。远远跑来的队长冲着他大吼：“不要动！”
　　“想死啊，能随便动吗？伤脖子了咋办？”队长对何小虎一顿斥，俯身摸摸了高胜的胳膊腿。只见高胜煞白着小脸，张着嘴巴也不出声。
　　“担架，担架来了没？”里外三层的人正围得严实。
　　“让开，都让开。”医务员把高胜小心地抬上担架，何小虎冲上前要帮忙。
　　“去去去，别贴乱。”队长呵斥他回去。何小虎觉得委屈，呆在原地，顿时红了眼睛。
　　余元过去拍了拍肩膀。北极跟着担架队伍去了。

　　最终120把高胜带走了，北极从医院回来时，略带疲惫，倒不是说兄弟的伤势有多重吓着了，而是等待诊断的过程劳心劳力。宿舍里的何小虎的情况比躺在医院的那位更糟糕些，煞白着脸，眼神直愣愣的。余元朝进门的北极耸耸肩。
　　“高胜，高胜怎么样了？”何小虎一见北极，两眼放光。
　　“肘关节粉碎性骨折。”北极挺平和。
　　“能医好吗？”何小虎急问。
　　北极点点头。
　　“要是我不激他，故意同他比臂力，也就…哎！”何小虎呐呐地扯扯头发。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北极拍拍何小虎的肩。
　　何小虎点点头。

　　转天去医院的时候，何小虎很慎重。整理得体体面面的，差点就买补品大礼包了。“别紧张得跟要见丈母娘似的。高胜的父母没来。”北极被逗乐了。
　　站在病房门口，何小虎扯扯领口，有些窘迫。推开病房，高胜正躺得同个僵尸似的。
　　“对不起！”何小虎在床前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
　　高胜坐不起身，没肿着的右腿踹了姓何的一下。“还没完没了了你。”原来高胜的手机昨晚一直震个不停，扰得他不得安睡。早上请护士小姐帮忙按开一看，好家伙，全是何小虎的致歉短信。高胜当时特无语地翻翻白眼，北极没告诉那傻子我伤的是手吗？
　　其实凡事都有两面性，何小虎激自己是挺挑衅的，自己经不起挑拨外加没顾及本身的身体素质，落个骨折的下场倒也没什么好怨天尤人。
　　一上午，何小虎殷勤得跟刚过门的媳妇似的。跑前跑后，端茶送水，只差没直接把尿。其实小何同志是想服务到底的，但高胜死活不肯。没办法，只好找来护工帮忙。高胜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看见何小虎坐在自己的病床上一脸憋屈。
　　“滚开，别鸠占鹊巢。”
　　“高胜，你是不是自卑啊。”
　　“？”高胜黑线，哪来的愣头愣脑的怪问题。
　　“你怕你自己的比我小。”何小虎一本正经，却又笑得绵里藏针。
　　高胜觉得自己血压升高，呼吸骤急。怒了。
　　“靠，凭你？”高胜一脸轻蔑。
　　“走，瞧瞧去。”何小虎来气势了，站起身来就把高胜拦腰抱起。“啊～～～”高胜叫得惨烈。
　　北极与余元进门时，正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嘿嘿，我刚帮他如厕回来。”何小虎转身把高胜放到床上，咧开嘴笑得憨厚，背后的高胜冷哼了一声。“高胜，今天感觉怎样？”余元问了句，放下手中的一袋苹果。“还行吧，医生说住院观察一星期就可以回家调养了。”“你打算回家？”“嗯，在学校怪麻烦的。”一旁的何小虎掏出小刀开始削苹果。

　　住院的一星期，学校的上课和训练还是照常继续。何小虎每天都会去医院报道，今天去图书馆借高胜爱看的天文类书籍，明天跑到外头饭馆让老板煲鸡汤，后天熬猪脚，忙得很满足。宿舍的另外两位会隔个几天过去窜窜，训练已让人累得像条狗，也只有像何小虎这样的兽性动物才会天天体力过盛。

　　北极去医院探望的那天下午，是高胜回家的前一天。
　　推门进去，黄昏的阳光洒满了一地。空空的几张病床，只有倚在窗边的一个人。北极真想用相机把这场景拍下来，一切静静的，如同一幅油画。
　　“哟，北极你来啦。”高胜回转过来的脸上，有着来不及隐去残留眼角的忧愁。
　　“这边的风景不错。”北极走了过去，并排站着。
　　“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警察？”高胜问。
　　北极摇摇头，“现在是赶鸭子上架，没回头路。”
　　“不，我不是后悔来警校。相反，成为警察是我的梦想。”高胜反驳，“只是我这般的身体素质不得不让我犹疑，我可不想只成为办公室里的文员。”
　　“虽然你个子矮小，不够强壮，性子冲动，嘴又聒噪。但怀揣梦想，人格高尚，成为警察，指日可待。你要有信心啊。”北极唠叨了句。
　　高胜哈哈哈地大笑出声来，不可抑制。头一回发现北极原来这么逗，说话跟倒豆子，写四字诗一样有节奏感。笑罢，抬眼问了句“诶，你怎么想到也来念警校的。”
　　“我？看它是铁饭碗呗，有包分配，省了以后出去找工作的麻烦。”
　　“你倒挺现实的。”高胜的语气有些揶揄。
　　北极默然，没有说话。不同于冲着理想而奔来北方的高胜，自己当初的决定就同刚才说的那么直白。梦想是什么？梦想就是一个梦，梦里所想。因为它的虚无缥缈，所以早早就把它从心底抹去。以致此刻认真挖掘，心灵的土壤已是一片空空荡荡。
　　“我们一定要努力啊。”高胜对着落日，语音沉稳笃定。
　　夕阳西沉，就似沉进心里，一半幽暗，一半光明。

　　高胜出院回家的那一天谁也没来得及送，北极他们正赶上学校临时大检查。当何小虎收到高胜告之的已在火车上的短信时，一阵捶胸顿足。其实高胜的手已能动了，只是提不了重物，这不家里来个叔接他回去，没什么可担心的。何小虎听了北极的报告，闷声怪责怎么不早说。余元受不了地掴了他一脑袋，“昨天我不是同你一起去的医院，你怎么就没听说？”何小虎不干了，“好啊，你们背着我。”继而一脸委屈的媳妇相。看来这些日子被高胜使唤惯了，意识形态竟一时转不过弯来。北极与余元同时赏了他一掌，“醒醒！”。

　　赤道的大二生活开始是糜烂的，没有了恋爱这项占据大半时间的课余活动，日子变得十分空旷。除了正常上课，打打篮球，就是窝在宿舍捣鼓电脑。同寝的其他三位，除了朱子鑫不同流合污外，另外两个就是游戏的盟友，尤其到周末那叫一个昏天暗地。朱子鑫在一个扛不住夜如白昼的周六，爆发了。拿起把剪刀，咔咔咔，剪断了网线。赤道，吴昂和江海全石化了。“你们给我收敛点！”朱子鑫把眼镜拿下，放进盒子里，爬上床一闷头，睡了。
　　下面江海的眼狰狞得都快渗出血滴子，吴昂摊摊手，悻悻地坐下开始脱鞋脱袜，赤道磨了会牙，然后安慰地看了江海一眼，也准备洗漱去了。这个周末的宿舍难得的安静。
　　转天一早赤道醒来，朱子鑫正要出门。“诶，干啥去？”“打工。”“等等，我一起去看看。”“那要快点。”朱子鑫点点头，戴好眼镜。

　　一路上的气氛有些僵，毕竟昨晚朱子鑫的行为有些出人意表得强悍。赤道跟在后面，不知该说些什么。
　　推开一家餐厅的门，里面看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我们以前来过的咖啡馆？”赤道终于有机会开口了。“现在我在这做兼职服务生。”朱子鑫带着赤道进了二楼的更衣室，自己麻利得换好工作服，“马上就要上班了，你看要么在楼下坐会，我请你吃东西。员工价打七折。”
　　赤道在楼下坐了会，朱子鑫给他上了杯咖啡和一块小点心，就忙自己的去了。从打扫卫生，到陆续有客人进来用餐，赤道都被一个人晾在一边。看着正忙的朱子鑫，心里倒是升起了一股羡慕。充实的生活总是让人心生向往。
　　打了声招呼走了，朱子鑫周末上的是全天白班，没必要干看着。一个人在闹市区晃了两圈，啥事没干，平白地买了几斤烧酒。赤道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里头的人正在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江海一脸的愤恨，吴昂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眼镜兄正撑红了脸。
　　“搞什么呐？”赤道把烧酒放在自己的书桌上。
　　“算帐！”江海摩拳擦掌。
　　“哥几个以后会注意的。”
　　江海与吴昂转头错愕地看了看倒戈的赤道，刚跃跃欲试的叫骂急刹了车。其实事情的正误是明摆着的，朱子鑫没什么错，除了造成了三元一米的网线损失。反观之，自开学至今就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全然忘了志向，丧了志气。“朱子，买点下酒菜吧。知道你手头宽裕。”赤道朝朱子鑫喊了声，后者就出门了。
　　屋内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垮了肩。理亏的人就是词穷啊，何况大家都不是斤斤计较的小人，更不会记恨一个对自己抱有恨铁不成钢情绪的益友。
　　麻利地在中间架起桌子，把各自用的碗筷摆上，打开烧酒。没等下酒菜来，哥几个就已经喝上了。等那些买回的烤鸡、酒鬼花生、螺丝等等菜色摆起来后，三人更是吃得满面油光。
　　“诶，多少钱？回头算给你。”赤道吮了一口溢出的酒，假客套了句。
　　“不用。今天领了工资。”
　　“工资？”江海、吴昂面面相觑。赤道抽了片纸巾抹抹油腻腻的嘴，把所见情况大致说了遍，江吴二人的眼比听到工资时更绿了几分。上次去那的消费可不便宜啊。
　　“有多少？”吴昂快人快语。
　　“不多，八百。”朱子鑫啃了口鸡爪，把筋骨在嘴里嚼得咯咯响。
　　“八百，是不多。”赤道一众往椅背懒懒一靠，遗憾地直啧嘴巴，这数听起来可比不上千上万的，但其实能赚钱的朱子鑫的形象已经一下子变得金灿灿了。从这刻起，这些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集体跳进了钱眼里，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