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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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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沈先生的那天，海城正下着大雨，我在一处屋檐下，正试图把手里的香烟点燃。
“用这个吧。”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我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戴着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考究的西服，以我街道混迹几年的经验来看，他是个富家公子哥。
我穿着抢来的西服招摇过市，手里的香烟也是不知放了多久的，因为下雨潮湿一直无法点燃。
自然而然的，我对沈先生有了一股嫉妒，当然沈先生是不知道这些的，他见我没有接，反而拿出了一盒香烟递给我，我看得出来，他是不抽烟的。
“我是骗子。”
沈先生笑着摇摇头：“骗子不会说自己是骗子。”
我点点头：“那我不是。”我一把夺过烟盒：“呦，这么好的香烟？”
“人情往来，别人塞给我的。”
看在他给我香烟的份上，我决定允许他在这里躲雨。
沈先生不喜欢说话，他就那么静静的立在那里，我突然觉得，这世上有一种人，哪怕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总也能吸引到旁人的目光。
后来我才知道，那应该就是书里常说的一见钟情。
“雨停了。”
我恍然回神，这么盯着一个男人看还是第一次。
沈先生朝我笑了笑：“小心路滑。”
沈先生走路也是端端正正的，我就那么看着他渐渐远去，手里的香烟上好看的明星画报似乎在笑，笑一个骗子竟然失了手。
第二次遇到沈先生时，我刚刚抢了一位富商的包正靠在巷口仔细的计算今天的收获。
沈先生似乎是认出了我：“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工作？”
工作？我不禁对这个词感觉到新奇，我扬扬下巴故意说道：“天冷的时候生意比较好。”
沈先生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的把钱包放在身后。接着，便听到沈先生的浅笑：“这个给你。”
我这才打眼一瞧，是最近市面上刚出现的香烟，送上门的东西，我自然不会客气。
我闻了闻，味道确实比老头儿裹的草烟卷要好，这种好东西一定要拿回去向老头儿炫耀一番。
“你不抽烟，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沈先生站的笔直：“人情往来，不得不收。”
我毫不客气的晃了晃手中的香烟：“那我就等着你的第三包。”
沈先生似乎是愣了一下：“有缘遇见的话，我会给你。”
“这一个月，我都在这里，你若不来，我自然有办法找你。”
“你说你是骗子，我看不像。”
“那我像什么？”
沈先生只是笑了笑，然后离开巷口，我看到他进了街对面的铺子，我知道那里就是喝咖啡的地方，也是我这种人永远不能去的地方，
一条不宽的街道就这么阻碍了我和沈先生的世界。
不过，我看着手中的香烟，还是觉得比抢来任何东西都开心。
当我回到那条熟悉的小巷，不出所料的会听到房东太太的破口大骂，还有对门孩子的哭喊声，当然，还有等着我给他带东西回来的老头儿，老头儿姓陈，我也姓陈，不过他不是我爹，我也不是他儿子，乱世中相遇，他给我饭吃，我喊他老头儿。
陈老头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你舍得回来了？”
“老头儿，这天越来越冷了。”我拿出钱包点出几张：“房租再不交，我们就要无家可归了。”
老头儿没有说话，他拿过脚边的木棍颤颤巍巍的起身拿过钱去了房东太太的门前。
房东太太对老头儿从来没有好脸色，哪怕是收房租时也不肯让老头儿进门。
我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个世界上也不是什么都能买到，至少老头儿买不来房东太太的好脸色。
“阿觉，明天我想去诊所。”
“去哪个诊所？”
“就是左街的燕大夫诊所。”
“那个半吊子大夫前几天刚刚治死了一个老头儿，家里人正在闹。”
老头儿不说话了，摸了摸自己早已经麻木的左腿。
我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老头儿的腿是为了救人被车压伤的，讽刺的是，那个被救下来的女孩子受了惊吓送往医院，而老头儿被遗忘在原地。
“我早就说了，除了你自己没人会关心你的死活。”
“我有儿子。”
我摇摇头：“我不是你儿子。”
老头儿叹了一口气，他总是说我们之间的相处不像是父子，也不像亲人，更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过，我不会不管他的，毕竟他救过我。
“明天我再出去捞一手，凑够钱带你去医院。”
“医院…那要不少钱的…”
“那你就保佑我明天能碰上大肥羊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拿了一块锅炉上的土豆塞在衣服里头，快步离开了小巷。
天气越来越冷，卖东西的小贩都不约而同的挤在巷口，我咬了一口土豆，选取可以下手的目标。
“老板，两碗豆浆。”
巷口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女孩，我不禁抬眼看了看，然后我就愣住了，这是第三次遇见沈先生。
沈先生好像也很惊讶，不过我没有时间看他，因为我的目标出现了。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拐进了小巷，得手对我来说很容易，不过还是发生了变故。
被突如其来的拳头打到我还是有些懵的，没想到今天竟然碰上一个硬茬儿了。
我吐了一口血水，一脸狠戾的看着他：“你他娘的敢打我？”
“我可终于逮到你了，今天非要送你去巡捕房！”
“那你就试试。”
不过这场一触即发的巷中争斗还是没有发生，因为我听到了熟悉的警笛声，没想到这孙子是有备而来，我握紧手里的钱包毫不犹豫的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今天的我绝对不该出门，在我狼狈准备躲进草堆时，我看到了沈先生，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地方，就听到响起来的脚步声，我立刻往里面一钻，靠着冰冷的墙壁大气不敢出。
我想此刻我是赌上了沈先生的好心。
“这不是沈先生么？怎么在这？”
听到声音我下意识的抓住了衣服，接着便是沈先生的声音。
“小妹好奇，一时迷了路，你们要去哪？”
“这不是最近这里流窜一个小混混，专门趁着人落单抢钱包，都盯他好几天了。沈先生，有没有见什么人从这跑过去？”
“有一个穿黑色棉衣的，往右边跑去了。”
“这小子，给我追！谢谢你了，沈先生。”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正准备掀开草堆，一双好看的手伸了过来：“别急，他们找不到人只怕还会原路返回。”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推开挡住视线的干草，从我的这个角度看去，沈先生简直好看的像画报上的电影明星。
“沈先生，您要不要让一下？这干草最容易沾衣服上了。”
“沾衣服上拿下来就是。”
我没有再说话，小心的从草堆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粘着的干草：“我看你这衣服也沾不上，我真是瞎操心。”
沈先生很有耐心的等我整理好。
“我的香烟呢？给我！”
沈先生摇摇头：“出来的匆忙，没有带。”
“那就给钱吧。”
我擦了擦嘴角只觉得一说话就扯着疼。
沈先生很有原则：“说好的，第三包香烟。”
“你给我钱，我去买，反正拿了之后，你就不欠我的了。”
“怎么是我欠你的？”
“说好的第三包，你就是欠我的。”
沈先生终于妥协，他拿出几张递给我，我这才知道原来这烟这么贵。
我开心的拿过钱，加上昨天的应该可以去医院了。
“谢啦！沈先生！”
沈先生只是看着我：“最近治安检查。”
“沈先生啊，你还真是个好心人，不过下次还是不要包庇像我这样的人了，会遭报应的。”
说完，我把钱塞好快步离开这里，我想这样好的人我可能永远碰不到了。
去医院的时候，老头儿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不过也只是在他看来，那洗的发白的外套怎么看也不像新的。
老头儿不肯让人扶，我就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瘸一拐。
到了医院门口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和老头儿看着人来人往的人，觉得这里太过于陌生了。
老头儿扯了扯我的衣服：“阿觉…”
我不知道该找谁，不过我听房东太太说过，医院是要找女护士。
当我看到一个女护士从我身边经过时，我着急的拉住了她：“哎，看腿的在哪？”
女护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腿怎么了？”
“不是我，是他。”
“三楼赵医生。”
“那楼梯在哪？”
“喏，就在那，那么大的字你都看不见？”
我看着不远处的大字，拉着老头儿走过去。
看着眼前的楼梯，我戳了戳旁边的老头儿，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老头儿，你努努力吧。”
老头儿叹了一口气，自己扶着栏杆慢慢的往上面移动。
我看着他的背影艰难的到了二楼，终于还是心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