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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   你君莫问有多少家底谁不知道?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吧,而今你竟然说连区区几百两路费都凑不出来,谁信?你家里随便一把椅子也能卖个千八百两吧?
      玄雨的密函可说你那边一切正常呢,从没提过你为了贴补军需已经到了散尽家财卖房卖地的地步了,你以为朕会信了你的鬼话?
      廖真暗自压住心口,觉得一口气堵在那儿怎么喘也不顺当,气的手里的折子都差点撕了。
      若是平日,这个时辰皇上早该歇下了,因为再过两个时辰就该早朝了。廖真的作息时间一向很准时,今天这个时辰倒是也躺下了,可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半天也合不上眼。
      对,他君莫问就是有这个能耐,在永平的时候不就经常领教吗?一句话就能把你气的火冒三丈,如今隔了千里照样几句话就能把你气的夜不能寐。
      二人大半年不曾见面,怎么反倒把他的为人秉性给忘了?平日里捧着你供着你,关键时刻一句话就能把你气的跳脚,这就是君莫问,千刀万剐了也不解恨的君莫问!
      次日清晨,廖真顶着泛青的眼眶出了门,一夜没睡,此时心情能好?众奴才见他脸色欠佳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玄风站在身后,蚊子盯了脸都不敢拍一下。
      “传朕口谕,着户部拨银三千两,百里加急送往永平府知府手上!”
      玄风满心问号,可多一个字没敢问,连忙应旨去了。
      廖真心道:好,路费朕给你出了,看你还有何理由抗旨不遵?

      转眼数日,还有三天便是万寿节了,皇城处处张灯结彩一副繁华盛景,各州各郡知府早已一路快马加鞭的先后进了皇城。可唯独只有永平府的知府却迟迟不见踪影。
      一向心性高傲的廖真表面看上去并未特别在意,而实际上却总是有意无意的问玄风一句,“各地官员可都到齐了?”
      “回皇上,除了永平府的人,其他各地官员皆已入城!”
      廖真单单“嗯”了一声,并未继续追问,不过,晚上入寝时又问了一嘴,连续几日皆是如此。
      其实他倒是多虑了,就像他猜想的那样,君莫问那道折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能缺银子?开玩笑,他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就算手头上真没银子了,前往皇城的路上一走十几家万善堂分号随便收点款项都能把他的马车堆满。
      他就是闲着无聊拿廖真逗闷呢,当然,要说这是欲擒故纵也可以,这不,廖真马上就上钩了,巴巴的派人送来了路费,而且一送就是三千两,来来回回几趟都够了。
      其实君莫问早就到了皇城,别的官员是坐着单匹马车,他的是四匹千里良驹,谁的速度能快过他?只不过他没急着进城而已。廖真那夜问话的时候君莫问就站在城外的山顶上,冷漠的注视着一派繁华似锦的中都皇城。
      君尚戎一路相送,都送到目的地的也没调头的打算,君莫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担心自己旧情复燃余情未了,担心自己有去无回。
      “其实你没必要亲自冒险。”
      “冒险?何来冒险一说?我不过是去祝寿罢了。”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
      “不是瞒着,是为了万无一失,若无十成把握我是不会把计划全盘托出的。”
      “我可是你父亲!你连我也不信任吗?”
      君莫问冷笑一声,“你做过值得我信任的事吗?”
      君尚戎一时语塞,的确,自己的确一直在骗他,如今连亲生儿子都不完全信任自己,怪的了谁?
      “你只需把我交代的事做好就是了。其他的,你无需操心!”
      半晌君尚戎默默的点了头,“是!”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个墨色的发簪递了过去,“把这个戴上,关键时刻会有用处。”
      那东西看着成色普通,还是个旧物,君莫问不明所以,但暗自一想也大概猜出了一二,此物应该是君尚戎身为隐卫时佩戴之物,是身份的象征,“你在宫里还有眼线?”
      君尚戎点了点头,“算是吧,只是很少会动用。”
      他们这些人各个工于心计,各个耳目众多,君莫问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多问。
      其实这种事只要稍加一想便能猜到,当年君尚戎已然知道了薛胤的真实身份,他连暗杀廖真的事都干的出来,又怎会放心薛胤一个人在危机四伏的宫里,何况那时薛胤年纪尚小,为人父母他又怎能不记挂。明着里君尚戎奉旨行走江湖,背地里势必会安排一堆眼线在薛胤身边保护。
      那些人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就像玄雨,一旦认定了一个主子必当誓死效忠,相信君尚戎同样有这个本事收买人心。
      部署周密的计划已在悄然进行中,这时候任何万一还是能免就免,行事方便些总归是有利无害,这么想着君莫问便接过簪子随手插在了发髻上。

      终于到了万寿节当天,整整一日廖真都有些心不在焉,百官宴开始时廖真总是不经意的扫一眼下首唯一的那个空位,至于各路官员到底都给他进献了什么宝贝他是半点都没听下去。
      不知是因为醉意微上还是触景生情,廖真偶然想起那一年的今天,同样是万寿节,同样的百官朝奉,同一天的生辰,而今那人却早已不在了。
      明明说好了永远也不要再想起他,该死的,这是怎么了?廖真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再无任何兴致。
      “皇上!皇上?”
      “嗯?”廖真扫了一眼玄风,却见他双手捧着一个木盒递到了眼前,“这是永平知府进献的寿礼,请皇上过目!”
      廖真微微一愣,转眼向台下看去,哪里有君莫问的影子。下首那人看着眼熟,想了片刻才想起那人原是万善堂君莫问的手下,现在是永平府的护军首领,易守!
      再一细看,那人面色狼狈,衣衫微乱,想来定是日夜兼程刚刚进的宫门,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赶来了。“永平知府何在?”
      易守微喘了两下,拱手道,“回皇上,君知府他,他......路上遇到点儿事耽搁了,特命奴才快马加鞭先行赶来献上寿礼,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廖真听的出来他有所隐瞒,今日是万寿节任何不吉利的话都不能说出口,这是规矩,所以,即使那君莫问半路遭遇了不测他也是不敢在此时此地说出口的。
      如此廖真便忍下的不安未曾追问,转眼看向那方盒子,不过是一红木匣子而已,虽是上品却非稀奇之物,慢慢去掉封蜡打开一看,廖真马上就愣住了。
      那盒子里的东西任谁看了怕是都会觉得大失所望的,可偏偏皇上看的眼睛都直了,片刻后竟还亲自拿在手上观摩,眼神都快陷进去了。
      下首众人心生好奇纷纷翘首顾盼,这一看才知道竟只是一块小小的玉珏,遥看虽是上等佳品,可这等东西宫里有的是,皇上身上随便摘下一块玉也不比它差,皇上又何必这般在意。
      也只有廖真自己知道,那玉珏竟然跟他曾经的送与唐龙,后又被君莫问“窃”走的那块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只的花纹与那只截然相反。许是为了凑成一对,虽然不是同一块玉切割而成,却也尽量选了成色极为相近的玉料,若非那对玉珏常年不离身熟悉无比,连廖真也险些以为这玉就是埋于孤坟下的那枚了。
      虽然君莫问再未带来只言片语,可心意却已全部表达明白了。他此举着实让廖真难受了好一阵子,说不上喜还是怒,说喜,他却偏偏要掺进廖真与先帝的孽情当中,说怒,他却又偏偏一击即中了廖真的内心,让他动容不已。那滋味当真是难受死了!
      砰!
      廖真正想着入神,忽听一阵刺耳的响声划过天际,紧接着便在夜幕中轰隆隆的炸开了,竟是有人在外放了烟花。
      今晚有烟花的安排吗?廖真看向玄风,见他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随即便起身出了门,他一起身,下首那些早已坐不住的官员也都纷纷起了身,一时间众人皆堵在了门口,赞叹声此起彼伏热闹不已。
      不过天上的景致比这里还热闹,五光十色,姹紫嫣红,绚丽无比。看方向,烟花应该是在宫外燃放的,不过此处位置不远不近观赏极佳,而且还做到了与民同乐,全城的老百姓都能一同目睹,当真是普天同庆了。
      烟花这个东西,要说女人爱男人不爱也不尽然,不管男女老少,天上放着烟花没有人不抬头去看的。而且这东西还有一个神奇的功效,不但能让所有人停下脚步仰望星空,而且还会在那一刹那间忘记这世间所有情怨恩仇,势力纷争。
      就像此时的廖真,在这漫天的绚烂中他似乎早已忘却了权位,忘却了江山,甚至连眼神里都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光彩,好似藏着浩瀚星辰,美的能让人沉溺其中。
      他自视真心爱慕薛胤十数年,衣食住行无不亲力亲为的照顾,可那种爱慕与照顾却始终被森严的宫规所束缚着,他爱的谨慎,爱的小心,不敢有任何像今日这般出格的举动。
      爱他却让他束缚拘谨的过活,从未想过他是否喜欢那些循规蹈矩的生活,我只在乎衣料是否华贵,却从未想过他是否真的喜欢穿在身上。我只在乎食材是否精致,却从未想过他是否只爱山间野味。我只在乎他是否身体抱恙,却从未想过他因何终日郁郁寡欢。我只在乎他是否按时安寝,却从未想过他因何夜不能寐。
      我爱他却偏偏又对唐龙念念不忘,我爱他,而今却在他寿诞之日心心念着别人。烟花过后他扪心自问,我真的爱过他吗?那一刻廖真痛彻心扉,他似乎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事。
      其实,爱,很简单,让他快乐,那就是爱!我廖真,也许从未真心真意的爱过他!
      “皇上,知府大人让小的代为传话,这场烟花也是送给皇上的贺礼,愿吾皇寿与天齐!”
      廖真强忍住锥心刺骨般的痛,问道:“你家大人何在?”
      易守回道:“烟花放完想来此时应该入宫了,不过大人交代过,身上狼狈,此时面圣实有不妥,这宴席就不参加了。”
      “可是来时的路上遇到了麻烦?”
      易守点了点头却未明说。
      “但说无妨!”
      易守抱拳道:“回皇上,我们一行人马来时的路上突遇山洪石流,马匹受惊,我家大人受了伤因此耽误了些时日。本来应该就近找医馆疗伤的,又怕耽误行程误了吉日,只好一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的总算在今日入了皇城。”
      廖真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转身欲走时留下一句,“宣他前来见驾!”
      易守不敢违抗,只好点头称是。

      君莫问入了万圣宫时宴席已过了大半,衣服尚未来得及更换,一身硝烟之气,略显潦草。
      廖真似乎喝醉了般,对他的见礼丝毫不予理会,只盯着舞姬的妖娆身段漂都没漂他一眼。百官见此已有人在私下里拿他取笑,要知道君莫问的官可是花钱买的,和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数十年的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他们自视清高自然对君莫问嗤之以鼻,如今有机会当然不肯放过。
      君莫问哪里是好欺负的主,皇上既不理他才懒得在此站着,甩开袖子转身便走了。
      他是外臣,品级也不高,自然排不上什么好座次,旮旯里的位置挨着墙,再排就直接出去了。
      旁边坐的是齐州知府,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曾与前任永平知府私交甚好,听说好友因此人被抄了家,此时见他还能给半分好脸色。眼见着君莫问目中无人的架势走过来,一杯好酒全洒在了蒲团上,“哎呦,君知府莫怪,本官喝多了一时手滑。”
      君莫问实在懒得搭理他,一脚踢开了沾满酒水的蒲团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一手撑着膝盖懒洋洋的熬时间。
      桌子上的菜品不多,青素的很,此时都凉透了,他更懒得吃一口。酒倒还是不错,只是旁边还放了碟梅子不知是何用意。
      齐州知府见他盯着那梅子看,忍不住又来挖苦他,“君知府第一次入宫,不懂规矩也不奇怪。”那知府趾高气昂的端着酒杯,解释道:“此为押梅酒,喝之前要先将腌过的梅子押在口中,酒香与梅酸在口中结合,回味甘甜无比,百饮不上头。”
      “多谢提醒。”
      “也难怪君知府见识短浅,此为皇供,寻常百姓自是无福消受。”那知府侧过身挑着眼皮看他,竟见他直接捏开了梅子将汁液滴在了酒里,随手一丢,一饮而下。动作粗陋至极,毫无雅致可言。张知府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君知府,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可不比你那万善堂,如此粗俗不堪实在有失体统!”
      君莫问终于忍不住把视线转向了他,想来此人的官做的倒是久了,自己在位时他便是齐州知府,如今近十年过去了还是齐州知府,中规中矩也毫无建树,庸人一个!“粗俗?呵~”
      “天子宴上百官应席地而坐,双膝平放,君掌柜难道连这个规矩都不懂吗?你虽是商贾出身胸无点墨,但毕竟已入朝为官,这满身的世俗之气是否也该收敛收敛?”
      他一说完前排官员也忍不住回头嘲笑,跟着起哄的也有不少,一时间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张知府所言极是,君知府,你坐姿如此庸俗可是对天子大不敬的!”
      君莫问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完全没有改正姿势的意思,反倒撑着膝盖把手搭在了下巴上,怎么舒服怎么来,“敬不敬在心里,不在表面。”
      张知府冷笑道:“可在本官看来,君知府表面的功夫也是做的相当惹眼呢。那漫天的烟花,想必花费不菲呢!不愧是商贾出身果然富甲天下。我等实在是比不过,也只能往而兴叹了。只是可惜,皇上素来节俭惯了,不喜你这套奉承!”
      君莫问回顶道:“皇上寿诞,身为臣子博君一笑有何不妥?喜不喜是皇上的事,做不做是臣子的事。你既说我做的惹眼,那不知张知府又献的什么寿礼,可有博君一笑呢?”
      “本官为官清廉,两袖清风,自然不比君知府财大气粗!所献也不过一副字画而已,不求皇上青睐,只是力所能及聊表心意罢了。”
      “两袖清风?呵~”君莫问拿着酒杯起了身,一步步渡到张知府眼前,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动作突然,着实把张知府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
      君莫问盯着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慢声细语的道:“张知府,您这串佛珠可是价值不菲呢!”
      张知府心头一惊,左右看看,见众人全盯着他,一时间生了惬意,“你胡说什么!”
      “本官虽不比你们这帮寒窗苦读的学子们满腹学识,但鉴赏奇珍异宝的眼光还是有的。张知府手上这串珠子名曰天珠,产自西域,因过于稀少而珍贵无比。仅仅一颗便值百金,更别说这整整一串天珠了。如若下官估计无误的话,您这一串珠子少说也值千金!”君莫问毫不在意是否已经乱了这宴席的气氛,接着道:“张知府每年的俸禄是一百三十两白银,为官十年,不吃不喝也才一千三百两而已,换成黄金不足百两,试问,若非有人贿赂您又如何买得起如此昂贵的宝物?”
      张知府吓的脸都白了,捂着那串珠子强辩道,“这,这是假的,根本不值什么钱。”
      “这宫里懂宝的人多的是,是真是假找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君莫问慢悠悠的渡着步子,冷笑道:“好东西自己藏着,所献寿礼却仅仅只是一副不值钱的字画,你这两袖的清风吹的人人敬仰,省了钱财又得了廉洁之名,当真是难为张知府一番心思了。”
      张知府已经吓的魂不守舍,见百官全在看他,连忙跪在地上对着皇上咣咣咣的磕起了头,“皇上明鉴,君莫问所言皆是栽赃陷害,微臣一直奉公守法,从无半点唯利之心,皇上明鉴啊!”
      君莫问冷笑,火上浇油的道:“皇上明察秋毫,圣主明君,却偏偏漏掉了你这么一个大贪官,张知府献上寿礼时是否心中窃喜,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中却在暗讽皇上有眼无珠?”
      张知府喝声道:“君莫问,你胡说什么?”
      “哦,下官是胡说了,张知府哪里是暗讽,简直就是在公然挑衅!否则,刚才又为何无端端的提起那押梅酒呢?......下官虽第一次入宫却也听说过一二,张知府数次入宫更应详知那押梅酒的由来才是。”
      押梅酒?押梅酒怎么了?有什么错?张知府彻底糊涂了。“本官不懂你在说什么?”
      “曾有一日,先帝薛胤醉了酒,当今圣上奉上梅子与他醒酒,一梅入口,酒气散,梅酸失,回味甘甜。那之后先帝便常常含梅饮酒,押梅酒故此而来。”君莫问冷笑道:“今日皇上寿诞,张知府却偏偏要借故押梅酒引出此典故,到底是何用意?难道你不知凡与先帝有关的事皆是宫内大忌吗?你如此公然谈论,还说不是挑衅?”
      张知府听罢大惊失色,他只喝过这酒,哪知竟是这般由来。连连对着廖真磕起了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微臣实属无心之举,无心之举啊,皇上恕罪!”
      廖真看了半天热闹,这可远比舞姬的舞有趣多了。只是这听着听着怎么感觉好像又被人变相的骂了一通呢?也是,他是君莫问,就算明目张胆的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提起薛胤,心头又升伤感,此时也再没什么心情喝酒了。廖真微微不满的把酒杯掷在了桌子上,声音不大,下首百官却吓得不轻,齐刷刷的全部跪在了地上。
      君莫问,还是没跪,摇着扇子目不斜视的看着他。他这才叫公然挑衅呢!
      “散了吧!”廖真起身下了九龙台,留下百官径直走了。外面夜风一吹脑子又混沌了些,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对玄风道:“传朕口谕,命君莫问沐浴更衣来永圣宫见驾!”
      玄风大感意外,却也不敢多言,“是!”

      宣候殿内,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太监正在门口四处张望,这里平日用的少,伺候的人本就不多,眼见着那两个送热水的宫女离去后周围便再无旁人。
      他猫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凑到窗边,手指沾着吐沫轻轻的往窗纸上戳了个洞,眯着眼偷偷往里瞧着。这一眼便看见浴桶里坐着一个人,那人身材消瘦,香肩毕露。旁边还有个伺候的人正服侍他沐浴。
      看了半晌也不见有任何不妥之处,那小太监还在暗自嘀咕:真不知道皇后让我来看什么,不过就是个奉旨进宫的外臣,有甚好看的?
      正想着了了差事赶紧回去复命,不想那人突然转了个身,这一看可不得了,那人背上竟被大片烧伤的疤痕覆盖,狰狞丑陋不堪入目。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可否直言?”
      “讲!”
      易善犹豫片刻低声问道,“属下追随您数年有余,见你行事一向低调,为何这段时日…属下的意思是那烟花…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君莫问挑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凭他对易善的了解,这话只怕不是他想问的,至于那背后之人,呵,不用猜也知道。
      不过他并未动怒,说到底那人还是不放心自己罢了,这旁敲侧击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也着实是难为他为人父母了。
      至于易善所问之事,君莫问暗叹一声,思绪又被牵走了。
      尤记得那年生辰,行宫办了烟火大会,那人因未曾随行而错过了,当自己眉飞色舞的向他讲诉那漫天的绚烂时,他的眼神是如何从向往变成落寞。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那天竟也是他的生辰。
      我曾亲口允诺,待到他生辰之日必定送他漫天烟火,不想转眼数年物是人非,这一句承诺竟成了空头支票。
      今日所为不过是想把欠他的全部还给他罢了,那万人之上的帝位都能还与他更何况是一句承诺。
      自此以后,我便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沉默良久,君莫问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叹了声冷冷的嘱咐道:“一个时辰后灭灯为号,你想办法引开暗卫。”
      “属下明白!”
      小太监心道:还真让我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此人果然有问题!要赶紧回去禀告皇后。
      却不想未等他转身离去,突然觉得后颈一痛,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谁!”听到动静的君莫问心下一惊,伸手抻过衣衫麻利的穿在了身上。
      此时易善早已奔到殿外,打开门一看,那小太监已是昏迷不醒,烂泥一样的瘫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
      “你们也太不小心了。”穿着华丽朝服的晋王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踏进了门槛,
      “王爷稍等,知府大人他正......”
      “易善,不得无礼。”
      君莫问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衣服从浴室走了出来,只是时间紧急尚未来得及擦干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见了晋王虽稍有些意外却也不算惊讶,这个人一向神出鬼没的,会在这里出现也不奇怪,习惯了。只是,刚才宴席上为何不见他?“想不到王爷竟也来了?”
      晋王被他那副出水芙蓉的样子搞的心神荡漾,干咳了好几声才正好声调,“皇恩浩荡,特恩准本王入宫朝圣。”只不过他并不喜欢百官宴,趁着人多眼杂偷偷去了母妃旧宫祭拜去了。如此才和君莫问错开了。
      “既如此,王爷此时理应出宫了才是,怎么反倒来了此处?”
      “还幸亏本王来了,如若不然只怕此时你早已被人当做刺客抓了起来。”
      君莫问看了眼那个昏迷不醒的小太监,脸生的很,没印象,“我不过是个入宫朝圣的外臣,好端端的他来监视我做什么?”
      晋王冷笑出声,“你搞了那么大的动静,还闹翻了寿宴,此时又得皇上亲自召见,旁人又怎能不起疑心。”
      “他是哪个宫的人?”
      晋王多年未曾入宫自然也不认得,不过依照他的判断此人必定是皇后宫里的人,太后颐养天年不理闲事,如今后宫早已被皇后牢牢掌控,其他嫔妃就算想窥视皇帝心思也没那个本事,能对皇帝行踪了如指掌又胆敢公然派人刺探的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君莫问听罢心道: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难怪能得廖真青睐。“倒是我失了警惕,如此,还要谢过王爷了。”
      “也不是第一次救你了,且先记下,以后慢慢还吧。”
      君莫问冷哼道:“你且等着吧。”说罢便不再理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去了。
      晋王也不恼,见易善正在忙着处理那小太监,趁机走到君莫问身后凑过去轻轻嗅了嗅,又是那股子迷魂般的香气,甚是好闻。“早就想问你了,你到底用的什么熏香?为何这般好闻?”
      “此香名为玲珑香。”
      “玲珑香?为何本王从未听闻过?”说罢又凑上去仔细闻了闻,香味奇异,清新淡雅,似有似无,好闻极了。
      “此香含有剧毒,可杀人于无形!”
      “这种鬼话谁信?”晋王只当他是玩笑,又凑近了几分,面露轻浮之色。
      君莫问正对着镜子擦头发,一偏头躲开了他,“王爷还是躲远些的好,当真中了毒可是无药可解的!”
      晋王哪里会信,只当他是在故意疏远自己,“一会儿见了驾,若他也这般对你,难道你也要如此躲开吗?还是说,你今日本就是来投怀送抱的?”
      “王爷怕不是想多了吧,皇上招见臣子无外呼几句赞赏罢了。”
      “若只是说几句赞赏又何必特意让你沐浴更衣,何况,他准外臣朝圣摆明了就是奔着你下的旨,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既如此,那我便告诉皇上,那件顶级的雪狐裘袄是王爷您的心意。”
      说罢便露出一抹坏笑,玩味的看着晋王,果然,晋王可是怕了他的,“千万别,明明是你让本王寻来的,这份忠心还是你自己受着吧。”
      见时辰已到,君莫问不再与他逗趣,整了整衣衫留给他一句,“人是王爷打晕了,便由王爷处理了吧,下官就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便走,晋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了回来,眼神万般不舍的望着他,“不知你进宫到底有何目的,本王不问。”说着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万事小心,了了事早些出宫,还有......莫要被人占了便宜去。”
      “王爷还是顾好自己吧,小心赴的是鸿门宴,再被人囚禁起来。”说罢转身便走。
      晋王气的嘴角直抽抽,好好煽情的话他怎么就是不动心呢,“本王三番五次救你,说句好听的能死啊?”

      一路无话,本以为廖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遣散了一切闲杂人等。毕竟是私下召见外臣,去的还是永圣宫,再加之他皇帝陛下性取向等等绯闻缠身,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一路走来也的确是少了很多巡查的侍卫,眼瞅着永圣宫的瓦尖映入眼帘,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偏不倚的挡了君莫问的路。
      “站住!你是何人?”
      君莫问满脸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凶凶的娃娃,虽然没什么感情,但毕竟父子一场,又怎好避开。“微臣永平知府,见过太子殿下!”
      小太子已经八九岁了,远没有小时候看起来可爱,满脸的高傲之色,目中无人的架势。见这个外臣打扮的官员见了自己竟只是弯了腰,半点跪的意思都没有,当场就发了火气。“一个小小的知府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太子竟不行礼?”
      让我给你下跪行礼?你不怕折寿吗?“太子殿下容禀,微臣重疾在身跪不得,皇上早已免了微臣的礼,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哼,父皇是父皇,我是我,见了本太子不行礼便是藐视皇权!来人,给我打,打到他跪下为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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