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璧》麦记麦当劳

30、第 30 章 人间，木槿

　　人间，木槿乡
　　转眼十载，十年里点苍国内忧外患，南有海寇，西有蛮夷，庙堂无器，圣上无德，天不佑国，连年南涝北旱，百姓叫苦不迭，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更是经年无收，生活艰辛。
　　木槿乡已非从前米香枣甜，人人安居的乐土，田地荒废了多半，多数人都躲在家里，省下劳动，就可省下一顿米粮。
　　方家家业再深厚，也渐渐没落下来，方老爷年岁渐长，因成日忧心家业，早已卧病在床，除了方夫人和些上了年纪的妾室，其余略年轻的姨娘们都悄悄离了方家去县城里或改嫁或谋生以寻求更好的生计。
　　方策掌家，遣散家丁仆妇省下开支，空出大片屋舍给实在贫苦的乡亲居住，集合整个乡里仍算强壮的劳动力耕种仅剩不多的田地。因为县城里的一门大户年年还花一笔钱来收购些粮食，所以好歹一人还能落下几两银钱，日子总算有些盼头。
　　又到收成时候，今年格外干旱，结穗和拔苗的时候都没有雨水，所以麦子长得可怜，结实羞涩，总共也没打下几百斤来，可今年那些人欺人太甚，如此金贵的粮食给的价钱竟比茅草还不如。可若不卖，这几百斤粮食怎么够全乡人吃一年，本还想着换了钱来买些更贱的玉米地瓜之类也可勉强度日，可今年给的钱还够不上大家的辛苦费。
　　那县城里的这门大户是个风流的俏寡妇，风韵成熟，姿容一流。从小就是个娇生惯养的的大小姐，年轻时召来赘婿，可惜只看上了人家一副好样貌，没成想是个病秧子，没几年便死了夫婿，成了寡妇，之后也未再嫁，倒是风流韵事一桩又一桩，传的风言风语，再后来高堂皆去，偌大家业就她一女子接管，居然还没将家业败尽，反而更有起色，更无人管的了她，不时见些俊秀男子出入府邸，可见日子过得滋润。
　　近几年雨水不佳，这俏寡妇仗着资产颇丰开始屯粮，再高价卖出，发着国难财将自己养的愈加水嫩玲珑。前年随着底下人来木槿乡时见着了方策，刀削斧凿长成的琼枝玉树立在人群中，身量极高，阔背窄腰，风骨峥嵘，卓绝群伦，一双淡色双眸，瞥来似冷玉盈光。令那俏寡妇魂牵梦萦，动了再嫁的念头，甚至还找了媒人，下了聘礼，直言只要入府为赘，定叫郎君如在人间天堂，享洪福齐天。
　　这事给方老爷气的够呛，不仅把媒人赶回去，还让捎了口信说她水性杨花，德行不检，可偏生这俏寡妇根本不恼，越挫越勇，隔三差五就提一次亲，成了县城乡里的一大谈资。
　　今年也是俏寡妇亲自来谈粮食价钱，那娇滴滴的娘子坐在屋檐下避着日头，一身掐得出水的肌肤白如羊脂，俏眼含情，红唇带笑，恨不得吃了方策才罢。
　　以方策为首，院子里站了一地的人，吵吵嚷嚷，叫苦不迭。
　　“方家弟弟，你看看这些人为了几分几两在这里争辩不休，你就娶了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那娘子声音柔媚，甜如蜜糖。
　　方策浅眸冷淡，话也冷淡，“若是价格谈不拢云姑娘也不必为难，我们自己去县城一趟也无妨。”
　　云家姑娘叫云姳，撅了撅红唇，媚眼如丝，“我知道你拉不下面子，不必你入赘云家，我嫁到你们方家也是一样的，我一定以夫为尊，半点不敢违逆的。”
　　方策眸光不动，“云姑娘请回吧。”
　　“别呀方家弟弟，”云姳见他如此不近女色忙道，“价钱可以再谈，我们也可以再谈的嘛。”

　　这边乌烟瘴气，屋顶上却早爬了几个少年，皆是差不多十四五岁的年纪，也不知何时上了房顶，看这幅情景正看得兴起。
　　“哎！尧奕，你舅舅怎么不答应了那寡妇，我看那寡妇长得又美，声音又甜，对你舅舅更是千好万好，到了云家，天天吃的是山珍，睡的是锦被，还能抱着美娇娘，你舅舅也忒不识抬举。”这方一个布衣少年虎头虎脑，对着身旁人说道。
　　其余少年皆起哄笑闹，他身旁少年转过头来，眼神鄙夷，“我看是你想吃山珍睡锦被，最好还能天天抱着美娇娘，可惜人家千好万好就是不对你好，还嫌你是个没我舅舅一半高的小不点。”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量板正，模样也周全，只是说话行事总有股子无赖做派，正是尧奕。
　　一众少年听了这话都笑个不止，将那虎头虎脑的布衣少年臊的不行。
　　“这妮子惦记我舅舅不是一天两天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尧奕鄙夷道，“还趁国有难，为富不仁，剥削贫苦，看我今天怎么教训她。”
　　“你怎么教训？”布衣少年拉住他，指了指院里，“你看人家每回出来带多少人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打得过吗？”
　　尧奕向着云姳身后扫视一眼，不屑一顾，“我是男人，不打女人，我是小孩，不打大人。”他指了指云姳身边格外娇小的一个男孩，“看见了吧，我只跟他打，这才叫势均力敌。”
　　布衣少年抽了抽嘴角，“你这不是胜之不武嘛？”
　　“说不定啊，他连这小鸡子体格都打不过呢。”余下少年笑道。
　　尧奕在屋顶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半闭起眼睛，“出其不意方能一招致胜。看我这一招，从天而降！”
　　尧奕大喝一声从屋顶一跃而下，直砸在云姳身旁那个瘦小的男孩身上，那男孩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捱了尧奕几拳，嘴里直叫唤，“啊！娘！救命啊！”
　　云姳花容失色，满院站的人都吓了一跳，屋顶上的一群少年惊呼，连方策也猝不及防。云姳身边随从先是一惊，手忙脚乱去将尧奕拉开，众人七手八脚将尧奕捉住，尧奕已结结实实打了那瘦弱男孩好多下，还张扬着一张笑脸，得意的不行。
　　云姳顾不及尧奕，将身边鼻青脸肿的孩子拉起，那穿男装少年头发散乱，竟是个跟尧奕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此刻青了眼眶，肿了鼻梁，正痛哭流涕。尧奕眼睁睁见那少年从地上被拉起来就成了个姑娘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云凝，快给娘看看。”云姳将小女孩拉进怀中，看着女儿一张小脸五颜六色，心疼的不行，当即纤指一戳，指向尧奕，“你是哪家的孩子！来人啊，给我拖出去好好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