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眼睛》爱冥思的鱼

8、第八章、嘘，别说话（二）

　　每次经过那条小路时，我都尽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些坟墓，而是努力的和莺子、傲雪聊天，如果实在无话可说，我就逼迫自己在心里背书或者唱歌，用各种方法减轻内心的恐惧。

　　补充一下，江傲雪是除了赵莺之外，我第二个最好的朋友。

　　孩子们之所以宁愿绕一条那样的路，当然是有原因的。而老人之所以那么说，其实也是有依据的。

　　据老人们说，几年前，疯女人邻居家的孩子，在某天晚上突然高烧不止，去了好多大医院也医药不灵，眼看着必死无疑了，但后来因为听了隔壁村一个算命瞎子的话，说是孩子的病是被鬼魂缠着了，要到死者坟前诚心的烧些纸钱才能躲过一劫。

　　但因为疯女人的孩子死时尚小，所以并没有坟墓，不过架不住那家邻居的苦苦恳求，疯女人的丈夫终于答应、并带着他们全家去了当年埋葬孩子的地方，他们在那里磕了头，烧了纸，没想到，第二天，那个生病的孩子竟然退烧了，病也好了。

　　这件事甚至都传到了隔壁几个村，而本村的许多家长，便开始让自己的孩子躲着他们家走，生怕也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而原来的那家邻居，在孩子康复后，也立刻搬了家。

　　我想，我之所以也“舍近求远”，大概和那些家长们一样，在潜意识里觉得，比起疯女人家里的假土堆，那些田地里的坟墓，显然更安全无害些。

　　以上这些并不是莺子告诉我的，而是几乎每个年龄大一些的孩子都知道的事实。
　　莺子告诉我的是，疯女人的丈夫刘老师是他们家亲戚，虽然并不是很亲、很亲的那种，但莺子和他们的关系却很好、很好。而他们一家，人也都很好、很老实。

　　疯女人和刘老师，以前就是初中同学，后来疯女人的爸爸因为生意做大了，搬到了外省，于是疯女人也跟着转学了，那时两人尚小，也没有产生什么情愫，没想到，多年后两人在一场同学聚会上再见，并且慢慢好上了，因为家里反对他们的恋爱，两人还偷偷的瞒着家里领了证，这才成功走到一起。

　　因为疯女人是城里来的姑娘，年轻时长的很漂亮，去她家求亲的人说是踏破门槛也不夸张，她却一直没遇到自己钟意的，并执意非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嫁。

　　当然刘老师的条件在农村也不差，人长的也是出名的帅，他妈在村口也有自己的小店。

　　因此，来家里说亲的人同样也不少，但他也同样没相到钟意的，也不肯随便将就，说什么哪怕对方长的很丑、家里再穷。只要他喜欢，他也照娶不误。

　　谁也没想到，一次同学聚会，成就了一段看似不可能的姻缘，因为两人先斩后奏的行为，疯女人的家里人坚决同女儿断了联系。

　　而疯女人的婆婆其实也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的，总担心儿媳妇是外面娶来的，人又长得太漂亮，老实的儿子会降不住，但因为两人已偷偷领了证，也就默认了，不过，无论是疯女人结婚、还是生女儿时，她的娘家人始终都没露过面。

　　疯女人的婆婆见儿媳妇确实懂事、本分、对儿子也照顾的无微不至，加上因为疯女人娘家的缘故，老人总觉得对儿媳妇有所亏欠，便一直嘱咐儿子要好好疼人家，她自己也待疯女人如亲女儿一般。

　　后来，在孩子两岁的时候，因为丈夫去县里开会，疯女人也随后去了镇里赶集，走时，疯女人将只有四岁的孩子锁在了屋里，这种情况其实在农村不是少见，但问题就出在孩子那时发着低烧，而疯女人没当一回事，更致命的是，夫妻俩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喂给孩子的药其实已经受潮过期了。

　　因此，当他们一个赶完集、一个开完会的回到家后，看到的不是女儿躺在床上睡觉、病情已经得到控制的样子。而是女儿躺在地上满脸烧的通红、四肢抽搐、胸口满是抓痕，已经说不出话的骇人情景。

　　随后，他们赶紧将孩子送往了医院，但还是晚了，孩子在医院里当晚就去世了，疯女人很自责，因为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她不该和别人一起去赶集，不该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屋里。对女儿整日整夜的思念与愧疚，终于将这个城里来的漂亮女人活活逼疯了。

　　但疯女人不知道，丈夫的愧疚其实丝毫不亚于她，因为那药，是他亲自喂孩子吃下的。
　　疯女人的婆婆接到儿子的电话，连忙从还在坐月子的女儿家赶了回去，看到的是孙女已经僵硬的尸体、以及尸体旁明显疯魔的儿媳妇。

　　刚开始丈夫和婆婆都以为，疯女人只是一时受了刺激，等她缓过来就会恢复正常，可是几年过去了，她的病似乎越来越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疯女人在女儿的屋里，自己埋了个小土堆，谁要是靠近或者想搞破坏，她就会发疯得打人、咬人时，才意识到，疯女人好不了了，所幸，除此之外，疯女人倒不主动伤人，也从不愿意出屋，因此倒也没被锁着、关着。

　　其实疯女人疯后，倒有媒人来家里说过亲，但疯女人的婆婆和儿子，谁也没有答应，至于离婚再娶的事情，他们谁也没有提起过，原因很简单——他们干不出来那种事。

　　“今天，怎么想起来说这件事了？”我问莺子。

　　“因为我很难过，笑生。”说着、说着莺子竟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