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厉现代]不要说话》百里兮

14、死神

　　[它的积极意义是抛开过去，超越限制和持续成长。它代表了变化]

　　三百年七十多年前，大明朝还在，陆小凤还在，厉南星也还在。那会儿有贪官污吏、路匪山贼，也有豪杰侠士、义军游勇。他们生活的地方，叫做江湖。

　　陆小凤遇到厉南星的时候正在茶楼喝茶。沸水入杯，白瓷杯底躺着的一小撮暗沉墨绿翻卷着舒展开来，染出一汪新碧。

　　那时尚是初春，草色遥看，天有微雨。人在这种凄冷的天气里，难免会生出一些可以称作寂寥的情绪来。陆小凤喝着热茶，心里开始哀叹人生寂寞生活空虚，一抬头就见街角转来一个靛蓝长衫的人。那人戴着斗笠，肩头前襟被雨打湿了一片；袍角有些发白，但是很干净，没沾上泥水；腰侧掖着一支竹箫，色泽温润，看样子时常把玩，可惜有许多磕碰的伤痕。

　　轻功不错，用箫作兵器，形容相貌也差不多。陆小凤估摸了一下那人的身量年纪，顿时觉得雨也停了云也开了。他在这小镇住了三天，为的就是等这个天魔教的“余孽”。

　　这三个月里江南死了一堆人，官商士族江湖世家都有。杀人的功夫叫做修罗阴煞掌，是十多年前销声匿迹的天魔教的招牌功夫，而天魔教前任教主的侄子恰好在江南。命案一路随着这个叫做厉南星的年轻人的行迹。这人简直就是地府来的勾魂使者。

　　陆小凤原以为这人要不是个利欲熏心的疯子，要不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却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安静浅淡的人。也许陆小凤也有看错的时候，他讪讪放下杯子，预备跟上。

　　却有人动地比他更早。金铃声响，罗网天降；八方四位，箭矢突来。天有盖，地无穴，前后左右俱是箭势汹汹。

　　陆小凤第一个念头是，若换作自己站在当中要怎样逃出升天；第二个念头是，这些人是要置他于死地。第三个念头还没动，就见蓝衫的青年将扣在手中的一簇银针射出，随势跃起。屋顶有人惨呼一声，这边的罗网顿时松动。他在半空扭腰旋身，避开一轮箭雨，飞身扑进茶楼。

　　陆小凤看着他在自己桌上借力，从茶楼另外一边的窗口跃出——那人在这档儿甚至还有闲暇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哗啦一声水响。第二轮箭雨紧随而至，陆小凤一掌拍在桌边，退开四尺。就听笃笃笃一片响，窗口那遭儿立时竖了一片箭林。

　　合着那招呼是在提醒他小心？陆小凤摸摸胡子，心道，咱又不是心有灵犀，您不说我怎么明白啊。要是我反应慢点儿，您帐上又得添一笔。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并不比陆小凤遇到过的其它事件更特别，却是独一无二，再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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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当一个人开始回忆过去，说明他已经老了。

　　而这两个已经活了两辈子的老男人，正在缅怀他们上辈子充满了惊险奇情的江湖生活。这是一次彼此心照不宣的验证，用来证实：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他们从初次见面说起，相互补充各种微不足道的细节。那些古旧的记忆就这样生动起来，甚至和他们原本记住的截然不同。这是前世从未有过的体验。那时他们忙着猜测隐瞒，自以为是地替对方考虑。他们都太强势，以为什么都不需要。

　　他们从未想过，若是真的不需要，他们还在一起做什么。

　　陆小凤想，我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希望还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