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零柒贰柒

2、第 2 章 咖啡馆老板

　　我学习不好，大学上完就接管了我妈的咖啡厅，我妈当年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在市中心开了一家三层的会所，后来觉得会所里不正经的人太多影响我，就改成了家咖啡厅，可能因为我家还有那么几个小钱，她们俩总喜欢叫我“王少爷”。
　　我和小贝还有李珑是初中时候认识的，李珑是我同桌，小贝是我前桌，后来我长高了，尽管和她们隔的比较远，但关系一直不错，可能那会儿小，也不懂事，还和李珑交往过小半年，分了之后也没什么影响，大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关系还比以前好了。
　　这么一算，我们仨都认识了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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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高一，我们还是在一个学校，李珑每天和我去我家咖啡厅写作业，小贝回家。一天下雨小贝没打伞，准备自己跑回去，李珑却直接从书包里掏出来一把伞，说是买东西的赠品，反正也免费，索性送给她了。
　　一把黑伞，全身上下全是黑的，除了伞边用斜体写着的"Love you"是白色。
　　小贝打着那把黑伞挤进人流里，李珑却站在路口迟迟不愿意走，我催她她也跟没听见似的，定在那里仿佛失了魂。
　　“王少，”她在嘈杂的雨声和拥挤的人潮里对我说，“我喜欢小贝。”
　　我当场愣成了一根棒槌。
　　拜托姐姐！你去年还给我说你喜欢的男生好吗！再别说你前年还在和我交往你忘了吗！
　　怎么弯得莫名其妙的。
　　我以为李珑不是认真的，也许小贝只是她一时失控的情绪，一时沉溺的疯狂，再说了小贝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那种钢铁直女的气质一般人都难以企及。
　　高中毕业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彻底，错在低估了李珑的真心，错在高估了小贝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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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结束，昭示着莘莘学子的复苏，一代被学校摧残折磨的祖国的花朵在暑假的号角中重新找回了往日的蓬勃生机。
　　有天李珑约初中同学去唱K，招呼我去接小贝，小贝一上自行车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最近见李珑没。
　　我说我没见，这一个月她就跟人间蒸发似的，谁也找不见她。
　　小贝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我问她咋了，她说她也是高考之后就再没见到李珑了。
　　唔…这一手欲擒故纵…
　　到KTV的时候，李珑正和几个男生猜拳，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姑娘家猜拳能猜得那么溜的，尤其是起哄别人喝酒的样子，实在太像地痞流氓了，
　　她看见我和小贝进门，立刻收了她大马金刀的坐姿，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吩咐那几个男生把堆满啤酒的桌子收拾一下，又招呼我们坐下，自己同手同脚地跑出去给小贝点果汁。再回来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还给自己补了个口红。
　　小贝皱眉看了她一眼，好像责备她似的。
　　李珑赔笑，把果汁递到了她手上，在她身边坐下，跟条唯唯诺诺的大金毛似的。
　　眼睛里还泛着贼光的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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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K歌K得正爽，李珑突然抢了话筒硬生生是把大家蓬勃燃烧的热情摁了下去。
　　“很高兴大家能再聚到一起，我呢最近去打了几天工，赚了那么一笔小钱，今天大家的消费由我李珑全权负责！”
　　大家都跟着起哄鼓掌，李珑却没有坐回来意思，只是露出了一直攥在手上的盒子，抿了抿唇，好像在等我们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不要激动，看在我请大家出来玩的份上让我说个事儿……很严肃的，不要吱哇乱叫很影响气氛。”
　　她拍了拍话筒，欲盖弥彰地灌了口啤酒，还很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和以前轻浮随意的她迥然不同。
　　“今天主要想送我的小贝一样礼物，祝贺她终于把万恶的高考捱过去了。我这人呢，不太正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想说的话就都给你写下来了。”她说着打开了她手上的小盒子，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我依稀分辨出那是一枚戒指，还没等我惊呼出生，她就摆出了一个让我们噤声的手势，抿了抿唇接着往下说，“这枚戒指不贵，样子也不好看，但好歹也是我一份心意。你要是不嫌弃就姑且戴在手上，等你男朋友将来用镶了鸽子蛋的钻戒来换。总之别不收，要不把我晾在这上边多尴尬。”
　　小贝扶额叹气，一脸的不情愿，最后长叹一声，认命似的上去接过了她的戒指。我凑上去看热闹，抽出了戒指盒里夹着的纸条，拿起麦大声朗诵：
　　亲爱的贝：
　　我这人随性，不分什么友情爱情亲情，那种妈妈和老婆掉河里的选择题根本难不倒我，因为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选项。
　　我这人还懒惰，不会给自己设目标，所以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你身后，跟着你的脚印走，这么多年，很多曾经陪伴我很久的人都走了，很多曾经我热爱的东西也被抛弃了，但我没有放弃追随你，因为我知道你很善良很善良，不会扔下我一个人。
　　我这人也很认真，人人都会成长，大家都是从无知到通透。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懂了很多，如果要写下我的收获，那么我第一个写下的一定是你的名字。
　　因为你就是我眼中的“所谓成长，所谓爱情”现在，我终于和你并肩了。
　　——李
　　这话写得越读越不对味儿，其他同学都还好觉得这只是李珑又在玩肉麻了，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这明显就是动真格了。
　　小贝抢过我手里的麦克风——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抢我的麦克风干嘛——在昏暗的包厢里盯着李珑的眼睛，那如有实质的视线看得我都发怵：“李珑，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质问的语气让喧嚣的欢乐场顿时鸦雀无声，外面嘈乱的哭声笑声嘶吼声仿佛都与我们无关，我们一干看戏的大气儿都不敢出，现在谁敢吭个声估计小贝就能把谁灭了。
　　当然别人估计都是第一次见小贝这样，她平时还是很含蓄的，不会轻易杀人。
　　小贝看她不回答，又问了一遍：“是，还是不是，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是。”小贝话音刚落，李珑就把话接上了，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一股子硝烟味。
　　“你志愿报哪儿。”
　　“上海。”
　　小贝一挑眉，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还开的是免提：“喂妈，志愿给我报上海的吧，我不想去广州了。”
　　这话一出来，我们几个看戏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今天是报志愿的最后一天，还以为大家都是报完志愿才出来玩的，这竟然还有一个没报的准备改！
　　“你确定了吗，这次改了之后就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再想反悔就来不及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怒气。
　　小贝抬头，看着面前一脸惊诧的李珑，回声道：“嗯，不换了，就去上海。”
　　李珑当场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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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们就一起去了上海，朋友圈里经常能看见她们秀恩爱，直到有一天小贝来到我的咖啡厅。
　　小贝还戴着那枚变黑了的银戒，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睛是凹陷下去的，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没有一丝精气神
　　我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问她李珑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她却说两个人分手挺久了，这次来是希望和我谈一笔关于咖啡厅连锁的生意
　　我来不及惊讶，小贝就把她的方案和思路一股脑地全灌给我，我觉得可行就答应她回去和我妈商量一下。
　　工作谈完小贝就要走，我千般挽留万般哀求终于让她答应多喝两口咖啡再走。
　　咖啡没喝一口，小贝就哭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小贝哭得那样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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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了，我们的一切明明都那么好，可为什么在一起就是这么难。你知道吗她送我的这枚戒指是她高一就买的，因为害怕上面的银被氧化她一年只会打开它一次，她把这枚戒指送我的那天也只是她第四次打开那个盒子。她会送我很多东西，只要是她喜欢的她也一定要给我买一份，只要我说过我喜欢她一定就会给我惊喜。本科上完之后她准备考公务员我去考研，我考研的时候考到了北京，她还和我吵了一架，我以为她会待在上海或者回来。后来我发现她直接考到了北京的系统里，大冷天的裹个羽绒服来敲我家门说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了。后来被官二代阴了不仅没了工作，连在北京混都混不下去了，当个老师被曝出来有个女朋友直接被学校开除了……这些事她一件都没给我说，我以为她自己辞的公务员自己辞的老师，后来她的学生家长在她的车上贴纸条发私信骂她我才知道有这些事……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却给我说她累了，特别特别累……”
　　“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啊，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只告诉我她累了有什么用？他根本就没有想和我好好过日子，我知道我们会很难，可她只想一个人扛着，那我是干什么用的？”
　　“我以为她冷静两天会好的，可她把行李收拾好之后就走了，两个礼拜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后来同学给我说在路上看见她，我才知道她回来了。”
　　“我还在实习期就向人家请了三天的假，可是好不容易见到她了之后，她就只对我说她特别特别累，累得没劲踏出家门，她还说我现在还不觉得累是因为还在应付着家里的相亲，没告诉别人我有个女朋友。她说她不想让我也这么累，她说…她说想和我分手，我就答应她了，然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了。”
　　“实习没过，我就回来了，准备在这边继续，之前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去实习，经验绝对够，你和你妈要是够信任我，我以后就留在这边了。”
　　小贝的眼泪好像掉不完似的，硬生生哭肿了眼，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子。
　　“那李珑现在在哪儿？”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李珑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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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珑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朋友圈也不更了动态也不更了，换了手机号码，没人联系得上她。快一年吧，小贝的妹妹实习，把采访约到了我们这里的那天，我才再次见到李珑。
　　小贝刚把她妹妹接走，没一会儿李珑就进来了，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着和我打招呼，叫我王少，可她的笑全然没了当年的灵气，僵硬而空洞。
　　我已经有几年没见过她，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由得心口泛酸，一边抽她的头一边埋怨她道：“这么多年了，一个电话没有，一条短信不发，一面也不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死了！”
　　她向我道了好久的歉，又开始拐弯抹角地问起小贝怎么刚才在这里。
　　我实在是想给她撇一句想知道自己问她去，可看她如今的样子实在心疼，就说是来接她妹的。
　　有那么一瞬间，李珑恢复了以前的活泼与自信，跟我聊起了小贝的现状和小贝的妹妹。
　　可当我问她到底和小贝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她又黯淡了下去。
　　她给我说，小贝对我说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
　　她没有小贝那么好留，尽管她很爱喝咖啡，但还是转头就走了。
　　我肉眼凡胎，可还是能看出来，她很爱小贝，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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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又来了，说是有事，我才知道她现在转行写书了，而且好巧不巧，是小贝她妹负责的采访。
　　孽缘啊孽缘，命运它就是个圈。
　　“你知道贝编辑是谁吗。”我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她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又一挑眉，用极为戏谑的口吻对我说：“去他娘的缘分。”
　　小贝和李珑还是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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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的结果也许并不好，因为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小贝戴那枚戒指了，那把旧伞也不见了踪影。我没敢在她面前问李珑，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但我把这些细节都告诉了李珑。
　　李珑又像人间蒸发似的，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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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初中同学的聚会上，其实大家年年都办聚会，但这次李珑来了。
　　她依旧是谈笑风生的模样，除了那个瘆人的假笑以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没有人没眼色地提起小贝和她的事情，她们俩位就好像没事人一样。
　　散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雨下得很大，路都快被淹完了，小贝就上了我的车和我一路，可我的车刚开出停车场没多久，我的电话就响了。
　　“停车，王少我求你了，停车！”
　　……是李珑……
　　我的手机连着车上的蓝牙，是外放式的，小贝当场就变了表情。
　　我瞟了小贝好几眼，她都没做出什么指示，我就战战兢兢地把车停到了路边。
　　车才刚停下，就有人敲副驾驶的车窗。
　　李珑被淋透了，不远处是她扔下的伞。
　　小贝见状，可能是觉得她疯了吧，也没让她多敲就开了车门，把外套披在她头上，把她塞进后车座上，没忍住骂了一句：“我靠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伞放着不打非来淋雨哪天死外边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李珑却像是长在小贝身上了，抱着小贝不撒手，把脸埋进小贝的颈窝里，声音含混不清的：“小贝，我错了，我不懂事，我现在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问过王少了你现在没对象在和他创业，你就当我之前有病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我可想你了，我找了你好久但一直不敢来见你，我怕我自己没调整好再犯病你就彻底不要我了，但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操，你哭什么，别哭了别哭了，”小贝看着挂在她身上的大型哺乳动物，一个头顶两个大，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看什么看开你的车。”
　　我无奈一笑，合着就是来虐我的呗，合着没对象不配呗。
　　这苦逼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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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关注了李珑分享日常的账号，很久没发动态的她最近又发了个长文出来，讲得是她曾经的事。
　　李珑当年被官二代潜规则后想把这件事情曝出来，结果踩了上面人的尾巴，基本上在北京是混不下去了，后来当了老师也被官二代陷害，被捅出来有个女朋友，那会儿她得了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但就算是小贝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现在她病也治好了，事情也都回归了正轨，重要的是，她的爱人回到了她的身边。
　　动态的配图是一把新伞和一对钻戒。
　　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珍而重之的人，那个她死皮赖脸缠着不放的人，终于和她有了一把新伞，和一枚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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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家分店落成的时候，我去参加了他们的开业仪式，小贝和李珑也来了。
　　“王少！好久不见啊！”李珑一拍我的肩膀，身后拉着一脸无奈的小贝。
　　我意味深长地对小贝笑了笑，但小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给我看了看她在阳光下布灵布灵的钻戒。
　　……小贝你变了……

　　就像是回到了从前，在明媚的阳光下，李珑笑得恣意而张狂，而小贝看着她，笑得宠溺而会心。
　　不过现在的她们手上多了两枚布灵布灵的钻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