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小小小雨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那天的告白已然被假装埋下，到底撩动了谁的心，谁又先动了情。一哄而散的时候，好似出现了幻觉，没有谁说什么，也没有紧张得握紧拳头等待一个答复。

　　并排行走却唯独没有再交流，沉默代表了什么，是默许了，还是没有想好该给出一个怎样的答复才能保全对方的体面。经过书店的时候，许意突然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吗？”盛宁询问道。

　　“那本书……”许意纤长的手指指向橱窗边的那本展示的书籍，与其他书放在一起又显得格格不入起来。《寂寞的十七岁》，作者是他一直喜欢的白先勇先生。十七岁的男生，寂寞得只能自己与自己电话。他突然想起这个故事，文字细腻，满满的孤独感，每每读来总觉得心里压着什么，难以喘气。

　　“走吧。”许意说。

　　“小意，你生气了？”

　　“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的事，你是不是生气了。”他有些担忧，怎么突然就告了白，又突然很想索要一个答复。

　　许意盯着他看了许久，他深知他没有开玩笑，因为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的他更认真了。他等待着，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惴惴不安起来。

　　他上前张开双手轻轻拥抱盛宁，他的身躯比自己高大，体魄也强健得多，但是论心智，盛宁应该没有自己成熟。他敢爱敢恨，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爱憎分明。这么单纯的男孩子偏偏就选了这一条路，又是何必呢。

　　“你害怕吗？”许意能够感受到他跳动得异常快的心脏。

　　“和你在一起，我不害怕。”他握过许意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慢慢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你知道我根本不在意世俗的目光，什么都不怕。世俗与你，比不了。如果前面等待我的是深渊，我也会心甘情愿往下跳。”

　　许意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盛宁没有反应过来，懵了片刻才理解许意的意思，他有点不敢相信刚刚许意都说了什么，猛地抱紧他，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惊喜过后又缓缓松开他。

　　“那就说好了哦！不准反悔。”

　　“好，不反悔。”许意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喂，谁昨天还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转眼就答应我的告白了。”盛宁凑到许意面前逗他。

　　“那我还来得及收回吗？”

　　“你敢！反正我不听，我只听到你说你答应我了。”

　　走到许意家了，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刻意减慢速度只是为了能多呆一会，路口拐角处，许意突然拉着盛宁躲到了墙后面，盛宁疑惑地看着他，许意示意他小声点，并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妈在那边，我不能让她发现我出去了，她会和我爸说的。”

　　盛宁探头出去，看到许意的母亲正在路边和一个中年女子闲聊，手里还拿着包，显然是还没有到家了，下班路上和别人说说话。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此刻，能听到高跟鞋噔噔蹬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如果现在要跑到楼梯口，就正好从许意母亲的眼前经过，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她进入楼道了然后许意翻窗而入。

　　还好许意家在两楼，阳台边就是许意的房间。许意母亲已经进入楼道了。盛宁拉过许意就跑，到了楼下，他蹲下身体，说道，“快点上来！”

　　“什么？”

　　“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就能比你妈快一步到家，快点啦，别磨蹭！”

　　许意犹豫了下，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就直接脚踩在了盛宁的肩膀上，盛宁怕他会摔着，用手扶着他的腿，慢慢站起身。许意的体重很轻，盛宁基本也没有耗多大的力气，等许意站直了，刚好两个人的身高够到了二楼阳台的栏杆，他紧紧地抓住，翻跃而上，稳稳地落在了阳台上，而也在此时，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传来，母亲开门，迎面看到站在阳台上有些呆愣却强行伪装自然的许意。楼下，盛宁望着他的背影，竟开始不舍起来。

　　“妈，你这么早下班了吗？”许意从小不太会撒谎，所以说话声音都有些许颤抖。

　　好在母亲也没看出什么来，“嗯，今天单位晚上停电，我就赶回来给你做饭，复习一天累了吧。”

　　母亲的关怀让他有些愧疚，他摇了摇头，看着母亲系上围裙进了厨房。他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到依然站在楼下的少年，突然觉得两个人都很可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包里拿过了纸笔，上面写着，“你今晚记得想我。”

　　明目张胆的撩，让许意有些措手不及。他拿着手机拨通了盛宁的，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通话。

　　“天快黑了，快回去吧你。”许意说道。

　　“你会想我吗？”他还是不依不饶。

　　“嗯……也许会吧。”

　　“不要也许，要一定。”

　　“好，一定会。”

　　许意刚打算挂电话了，盛宁叫了他一声，“小意……”

　　“怎么了？”

　　“那个自己给自己打电话的男孩子，不会是你我，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

　　说完，他按下了挂机键，两个少年注视着彼此，他挥挥手，露出了最阳光的笑容，那抹笑，不管多少年，只要想起，都暖化了许意冰凉的心。

　　十七岁的少年，带着懵懂在青春里跌跌撞撞，他们什么都无所畏惧，总以为整个世界都可以被掌控。十七岁，就算只是身处于井底，也在仰望那片天空。

　　月考如期而至，整个班级氛围也凝重起来，那些个真不在乎的，从始至终都是一脸坦然，120分钟无非就是睡一场。中间的高不成低不就，最为难受，就怕自己跌了，又怕别人复习得好，赶超自己。站在顶端的，压力是有，可是久经考场后，已经能做到敌不动我不动，面不改色心不跳，无形中给了对手好多的压力。许意应该就属于这种人吧。

　　月考没有全年级大规模分班，只是班级里会按上次的考试成绩来排位置，第一名就坐第一排第一个，以此类推。许意第一，贾蓉第二，按顺序坐下去。盛宁上次的成绩勉强在中间偏上点，第十八个。他和许意隔了一排。

　　离考试还有十几分钟时间，大家都开始换位置了，此刻那些中二同学又嘀咕着，如果能坐到大神的位置，应该发挥不会太差，所以大家都渴望自己能坐在许意的位子上。

　　最后是田玲玲坐到了许意的位置上，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朝她投递而来。

　　许意起身往第一个位置走去，盛宁拉着他的衣角，说道，“给我点学霸的力量吧。”

　　“？”

　　盛宁坏笑着，突然起身站在他的身后，从别人的角度看过来，盛宁是在帮许意整理领口，但是盛宁轻轻地在许意的脖子处吻了下。唇触碰到许意的皮肤的时候，许意整个人都楞住了，然后满脸通红，有些微怒地瞪着小计谋得逞的盛宁，低声警告，“别胡闹！”

　　在盛宁听来，这句话完全没有气势，还意外地很温柔。

　　“我充电完成了！”说完，他走向了自己的位子，留许意一个人在调整状态。

　　等许意落座的时候，正好监考老师也进入了教室，开始讲考场纪律问题，然后卷子下发。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沙沙摩擦在答题卡上的声音。

　　两个小时一场考试，语文的话时间要规划好才行。许意答题的速度很快，他本来是很能沉下心的一个人，此刻总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显然刚刚那个吻对他的冲击有点大，他甚至还能够感觉到脖子处有些发烫。

　　不过许意毕竟是许意，状态恢复后就心无旁骛了。前面的阅读理解完成后就翻到后面一页开始写作文了。刚提笔的时候，就看到盛宁被监考老师带离了教室。此刻班级里开始骚动起来，但是监考老师示意他们安静，谁要是说话就收卷子。

　　终于把语文考试结束了，许意心里七上八下的，作文也没有发挥好，急着交卷，盛宁中途被老师带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也就意味着他这场语文考试基本泡汤了，语文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科目啊。

　　此时班级里炸开了锅，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下面接着要考数学了，又不能太过放松。贾蓉用笔戳了下许意的后背，许意转过身来。

　　“我看到了，他好像是作弊被抓的。”贾蓉的声音很轻，但是还是给了许意沉重的一击。

　　“不可能。他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吗？”许意坚定地说道。

　　贾蓉笑了下，“当然不像，我们都了解他，就算让他交白卷，他都不屑于作弊的，他对分数也根本不是很在乎。”

　　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有人陷害他。”贾蓉说道。

　　“他平时人缘挺好的啊。”许意觉得盛宁在班级里都可以算是个万人迷了，他对别人也不产生威胁，是谁要处心积虑陷害他呢，又有什么目的。

　　“许意，一个人被很多人喜欢也同时会遭人嫉妒的，这是没法避免的。”

　　许意朝那个位子看过去，此时铃声又响了起来，第二门数学开始考了。他们必须调整好心态，一切等考完试再说了。

　　一上午的考试结束之后，班级里基本上走空了，都跑去食堂吃饭，许意和贾蓉都没有胃口，此刻就这么望着空荡荡的教室，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也在此刻，盛宁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到底怎么回事？”许意上前问他。

　　“那个桌子上，有小抄。”盛宁指了下这次排名他轮到的座位，那个座位是一个叫陈思远的同学的，那个同学平时在班级里也不太活跃，不过和盛宁也没什么过节。应该没必要陷害他。

　　“那你可以跟老师解释啊，说那个小抄不是你的。”

　　“那个小抄确实是我的。”盛宁说完，另外两个人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盛宁把小抄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是刚刚老师带走他的时候一并撕下来的。上面是古诗词默写，确实是盛宁的笔迹。

　　“这个是我写的，但是不是小抄，我喜欢这几句古诗词，你们知道我喜欢听语文课，所以从课本上抄了这几首下来，不是为了考试作弊，而是想凝神的，可以时不时看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人拿走贴在那张桌子边缘。”

　　“那就是有人早就算好了你这次考试的排名位子在哪里，提前偷了你的纸，然后贴在了那张桌子上。等你考试的时候，就被抓了。”许意说道。

　　盛宁点着头，眉头紧皱，他实在也不知道谁会算计他，只有先找那个座位的主人陈思远先问一下。他起身就往食堂走去，许意跟在他的身后。

　　“没事的，我一个人处理吧。”盛宁说。

　　“我和你，是不是我们了？”许意问他。

　　盛宁面带微笑，突然觉得心里一下轻松了好多。“是啊，你和我，就是我们。”

　　“那发生的事情，我们要一起面对。”许意语气坚定，站在他的身旁。

　　许意让盛宁先跟自己去一趟老班那边，两个人同时出现老班有点意外。中午午休时分老师们都没在办公室，老班因为盛宁的事情刚刚挨了教导主任的批，心情也不好，他本来是打算等下午结束全部的考试后再找盛宁好好聊一下，没想到盛宁自己找来了。

　　“你们找个位子坐一下吧。”老班说。

　　“老班，盛宁他没有作弊。”许意先开口说道。

　　老班抬眼看他，许意一直都是他的得意门生，她也知道平时许意跟谁都很少往来，今天竟然为了盛宁主动来找她。

　　“你替他做担保吗？“老班问他。

　　“是的，我相信他。”许意站起身目光坚定地回答。

　　盛宁在一旁看着他，听他说相信自己，上午的阴霾早已不在了，别人怎么想无关紧要，许意相信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老班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也相信盛宁，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了解你们每一个人。但是现在证据太明显了，盛宁你也百口莫辩。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人冤枉我的学生的。”

　　老班把手放在盛宁的肩膀上，“那个座位是陈思远的吧，我会找他聊。你们就安心下午考完，其他都不要想了。交给我吧，好吗？”

　　老班岁数也没比他们大多少，但是她心思很细腻。她担任班主任期间，经常找学生谈心，她一直觉得学习成绩固然重要，但是心理健康更加值得关注，那可能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从老班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许意没有再说什么，但是盛宁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都藏不住了，许意也忍无可忍，问他，“你怎么回事啊？从刚才开始，一直傻笑什么。”

　　盛宁凑过去，暧昧地说道：“因为我的小书呆子今天挺身保护我啊！”

　　许意用手肘顶了一下盛宁的腰，盛宁早知道他会有所动作，轻易就闪躲开了。他就喜欢逗弄许意，看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但是许意此刻突然沉静下来，他目光如水，直直看向盛宁，说道：“不管什么事，我都相信你的。因为你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