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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一·魔物的愿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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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大人……”黑发幼女将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走到与她血脉相连的少女面前，亮晶晶的眼中含有一丝怯懦。
倘若不是日夜相处，她恐怕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与这名月光妖精般美好的少女竟然有血缘关系。
沙条爱歌合上了手中的书本，阳影斑驳撒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有什么事吗？绫香。”爱歌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得体笑容，仿佛一面精雕细琢的面具。
当沙条爱歌的目光轻轻扫过来时，沙条绫香不可抑制地心悸了一下。那并非是姐姐看着妹妹时该有的眼神，甚至连普通少女的眼神都算不上，沙条爱歌的双眸中无法倒映出任何人的身影。
在她眼里，一切都是偶然出现在余光中的沙砾罢了。
沙条爱歌就像是永冻的冰原，纯洁且充满魅力——即使在那美丽过分的外表下隐藏着毁灭性的灾难。
她忽然想起了父亲对她叮嘱过的话：“千万不能靠近那个怪物。”
但小小的绫香并不知道父亲口中所谓的“怪物”是什么，她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姐姐感到自豪，因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其亲近起来。
绫香看着姐姐的面庞，心想，真好看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她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将放在身后的双手拿了出来，一小捧鲜嫩的雏菊呈现在沙条爱歌面前。
“那个，我觉得这朵花应该会和姐姐大人眼睛的颜色很相衬……就摘来了。”
“……”沙条爱歌接过花朵，一言不发。
短暂的沉默使绫香对自己打扰姐姐看书的莽撞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实际上，沙条爱歌只是在思考这个时候正常人会有什么反应，毕竟她之前从未有过从他人那里获得礼物的经历。
金发少女像是反应慢了半拍似的，朱唇缓缓开启道：“谢谢。”
这是姐姐头一次对自己的行为有了反应，年幼的少女立刻喜形于色，音调也高了几度：“姐、姐姐大人喜欢就好！”
喜欢？什么是喜欢呢？
沙条爱歌注视着名为“绫香”的妹妹如同一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跑回了温室里，泛着淡淡粉色的指尖摩挲着雏菊的花瓣，精致的容貌再次变得面无表情。
无论是雏菊、书本还是人类，在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的沙条爱歌，是位年仅十岁的少女。
所谓根源，是所有魔术师一生所求之“真理”，而在出生时便与根源相连的沙条爱歌，却注定一生都无法活得像个人类。
活着的幽灵。
她的生父，沙条广树是如此评价她的。
近来，沙条家与教会间的来往似乎在家主沙条广树的主导下变得频繁了许多，许多陌生的面孔在沙条家中谈论着沙条绫香无法理解的话题。
这些话题中大多提到了“圣杯”这样的字眼。
“姐姐大人，圣杯是什么？”
在沙条绫香的眼中，自己的姐姐是无所不知的存在，因此也一定能够解答她的问题。
“一个杯子。”沙条爱歌刚刚结束了与沙条广树间的谈话，她已经被确定为此次圣杯战争的参战者。
“杯、杯子？”
黑发的幼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大人们为了一个杯子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沙条爱歌也无法理解，魔术师寻求“圣杯”是为了实现愿望达到根源，而这一切对沙条爱歌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只是她的生父如此期冀着，擅自让她以沙条家的名义而战。
就当作打发无聊时间的游戏好了。
“为什么父亲大人想得到那个杯子？”
沙条绫香难得找到了能够和姐姐聊天的话题，便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发问。
“可以实现愿望之类的。”
“实现愿望不是神明大人做的事情吗？”沙条绫香一脸天真无邪地反问道。
沙条爱歌轻声重复道：“神？”
很多年之后，沙条绫香再次回想起当时沙条爱歌的神情都感觉那仿佛一场幻觉。有那么一瞬间，纯白的妖精像是站在了万物之巅，离她很远很远。
一切的因果都始于这场对话，不，甚至早在根源皇女出生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转动了。
沙条爱歌忽然想要知道，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想要知道的事物。
无趣吗？爱吗？
神为何要创造这个世界呢？
不懂人心的怪物第一次尝到了“欲望”的滋味，哪怕最初仅仅只是求知欲，也足以让她产生蜕变。
“姐姐大人，如果你得到了圣杯，会许什么愿望呢？”
沙条爱歌歪了歪头，浅金的发丝轻盈地散落肩上，如同中世纪油画中的处子般纯洁美好。她微微一笑：“我啊，想要见到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
此时，沙条爱歌十四岁。
这次的圣杯战争是在梵蒂冈举行。
临行前，沙条绫香来为她送行，而沙条爱歌久违地在人前露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神情。她穿上了缀满蕾丝花边的蓝色洋装，若忽略掉胸前代表了御主阶级的“炽天使”的令咒纹路，倒也像是个可爱的妙龄少女。
“姐姐大人，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沙条爱歌单手抚脸，像是察觉到了自己愉悦的心情道：“很明显吗？”
沙条绫香点点头。
“我已经想好了，”金发少女放下裙摆转了个圈，仿佛一朵盛开的蓝色妖姬，“等我见到神，我要问他是如何看待这个世界的。”
沙条爱歌的胜利是毋庸置疑的，一旦她加入这场战争，圣杯就等同于她的所有物了。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会将阻碍在自己前方的虫子尽数碾死，同时展露出最甜美纯真的笑容。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如果神爱着这个世界，那她便对世界报以同样的“爱”，如果神厌恶这个世界，那她便将世界毁灭。
沙条爱歌提着简便的行李箱乘上了前往目的地的飞机。
梵蒂冈吗？是个宗教气息浓郁的地方。这是否意味着她离神明更近了些呢？
少女御主在教会为她准备妥当的房子中进行了英灵召唤的仪式。
当召唤阵的光芒散去后，她却迎来了第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身为第一位“炽天使”的她，本应召来与其实力相配的Saber，然而阵中央那名隐于黑暗的银发赤瞳的男子，无论怎么看都是Assassin。
“呵，胆敢召唤本座的人类就是你吗？”英灵周身散发出不祥的气息，不紧不慢地走出召唤阵打量着沙条爱歌。
沙条爱歌却笑出了声，无论是怎样的英灵都不会改变既定的结果，区别只在于棋子的强弱。
“是的，我就是你的御主，沙条爱歌。”她笑意盈盈地回答道。
“请协助我取得胜利，Assassin先生。”
“把你的愿望说出来，若不能引起本座的兴趣，我就在这里杀了你。”
面对英灵的杀气，少女像是完全丧失了恐惧感一样，以一种与朋友谈论天气的口吻回答他：“我要见神哦。”
“哈？”银发英灵愣住。
沙条爱歌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和神灵见上一面，真正的、伟大的、唯一的神。”
话音刚落，英灵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捂着肚子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有点意思！如果你说的是我知道的那位神的话，帮一下你也无妨。”
Assassin立刻明白了，眼前这名宛如月光天使化身的美丽少女，本质上就是个疯子。不，应该是怪物。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Master。”
“合作愉快，Assassin先生。”沙条爱歌握住他的手，毫不吝啬地挂上了微笑的面具。
或许是因为有了太多规格外的存在，这场圣杯战争结束得异常地快。
但最终战的结果与她所预知的那样一般无二。
沙条爱歌的脚下是满溢的黑泥，但她本身却如同雪白发光体一般在黑暗中醒目到了刺眼的地步。
“这种东西，”少女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根本不能实现我的愿望啊。”
所谓的“圣杯”早已是被恶意污染的毫无用处的垃圾罢了，过量的黑泥从杯中没有底限般地涌了出来。
这股疯狂的恶意仿佛要将天地所吞噬。
看着眼前的景象，少女立即想到了，能够通过其他方式见到神明的方法。
恶意的连锁反应，由不幸制造的更多的不幸，绝望的灵魂一定会向神明祈祷吧？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祈祷。
只要让这祈祷声传到神明的耳中就好。
连神也无法忽视的绝望，连神也无法忽视的祈祷。
纯白无暇的猛毒在金芒闪耀的圣杯上充满爱怜地落下一吻。
“我的愿望是……让这个世界充满绝望。”
“你一定能帮我实现吧？”
少女的笑声如同风铃般清脆动人，然而她所吐露的言语却是这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十四岁的少女投入大圣杯之中，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那之后过了很久很久，有多久呢？久到沙条爱歌似乎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她在时光的尽头看见了一只银色的龙，龙的双眸中装满了孤寂与哀伤。
可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想见到神。
后来梦醒了，她落入了暖洋洋的温水之中。不对，不是温水，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看不清面貌的银影在无声地叹息，而沙条爱歌则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终于来接我了。”
祂没有说话，反而是沙条爱歌一直在倾诉自己的心情。
“我好想见到你呀。”
“即使死掉也没关系，倒不如说我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活着的。”
沙条爱歌歪了歪头，从下往上仰视着她心心念念的对象，笑得如同最初那样纯真无邪。
“回答我，你爱着这个世界吗？”
祂温柔地阖上少女渐渐失去焦距的双眼，她的笑容定格在了最美好的一刻。
“……是吗？我知道了，那我也试着去爱上这个世界吧。”
纯白的魔物，终于连同她的诅咒一同消失在了神迹的光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