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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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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过后。
“咕唔、有本事就杀了我!”
雅舍尔不以为意地摸摸下巴,歪头道:“怎么感觉我们才像是恶人呢?”
某位魔王对此评价耸耸肩,维持着一脚踩在黑盔骑士胸口的姿势,恶劣地勾起唇角道:“承蒙夸奖。”
“不过,他看起来还有力气说话的样子——”金发少年以冰冷的视线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兰斯洛特,随即他那堪称天使般的面孔纯良无比地笑了起来,以宛若谈论天气的语气开口道:
“差不多该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地狱了吧。”
当然,神的指示即是真理。祂会对虔诚的信徒与义人施以厚恩,亦会向违背祂旨意的生灵降下惩罚,曾经的索多玛与蛾摩拉就是最好的例子。
正如同火山、地震、海啸等诸如此类的天灾会以残酷无情的形式夺取生命一般,神就是以这样的意志为准则来行动的。
话说回来,正因为Berserker对他们还有用处,所以雅舍尔才会手下留情。
在经历了一番审讯过后,兰斯洛特依旧是一副铁了心不开口的模样——确实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路西法如此嘲弄地评价他。
“既然物理上的办法行不通,那就试试操纵精神的魔法好了。”
虽说采用精神魔法的审讯方式对于天使们而言无异于下三滥的阴险手段,但这对于掌管地狱的撒旦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先前之所以没有立即使用它,还是看在天国的“那一位”就在跟前的份上。
这么想着,路西法下意识去看了眼寓居于少年皮囊之内的神明。
对此,雅舍尔只是摆摆手,意思是随他自由发挥了。
路西法轻笑一声,蹲下抓起兰斯洛特的头发,迫使对方仰面看着自己。旋即,在视线对上的刹那间,他那双银色竖瞳泛起一片幽紫光芒的涟漪,形成一种奇异诡谲的美感。
兰斯洛特下意识地想去抗拒那股仿佛随时要将自己吞噬的目光,但在转瞬空白过后,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头皮一阵刺痛发麻,随之而来的便是充斥在体内的恶心与反胃感。
“嗯?”路西法神色一正,似乎是有所发现。
“怎么?”注意到了这时的异常,雅舍尔走近询问。
闻言,路西法松开抓着兰斯洛特的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个倒霉蛋在之前就已经被人使用过精神魔法……不,魔术了。”
从常理来看,能够影响甚至篡改英灵记忆的魔术根本不存在,被植入对方脑海中的魔术实际上是手法极度高明的幻觉魔术,普通魔术师几乎无法察觉——不过充其量这也只是“魔术”的产物,对于超出了人类认知范畴的神祗造物而言,至多也就是开胃菜的程度罢了。
兰斯洛特强忍住恶心:“你说什……呃!”话音未落,脑海中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你做了什么?!”
他捂住额头,大汗淋漓,好似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事物被层层深挖,一切是非认知都被颠覆重塑。
终于,身为湖中骑士的这名英灵的真正记忆被唤醒了。
然而路西法却压根不搭理地上苦苦挣扎的兰斯洛特,转而凑到了少年身旁:“看在我难得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您可不可以——”
未等某魔王说完,雅舍尔面无表情打断了他:“不可以,别得寸进尺。”
“……”路西法笑容凝固。
雅舍尔上前两步,走到兰斯洛特面前道:“看来这次可以好好沟通了。”
“我……”兰斯洛特从久远的记忆中恍然回神,嗓音颤抖,“我都做了什么?”
另一头,Lancer借由雅舍尔告知的地点,顺利地找到了Berserker御主的藏身之处。
“咳咳!”断落在地的残砖封锁了间桐雁夜的去路,他捂着口鼻,自扬起的灰尘中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被从外向内轰塌的墙面。
当目光捕捉到青发英灵的那一刻,他瞳孔紧缩。间桐雁夜不傻,他明白以自己的实力和对方正面对上,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请留步。”
恩奇都扫量一圈间桐雁夜所处的房间内,不禁微微蹙眉。爱丽丝菲儿并不在此处,甚至连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妨碍我?!”间桐雁夜几乎要咬碎牙齿,如今只能用令咒孤注一掷,刹那间,他手背上的咒纹亮起赤红光芒。
——只要现在将Berserker召唤回来,或者让Berserker去伏击对方的御主。
“噗。”
血肉被刺透的声音蓦然响起,间桐雁夜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手上淌下湿热触感。他跪倒在地,睁大双眼怔愣地看了过去,只见一条银白锁链穿过他的手掌,直直钉在地上。
“闹剧差不多该结束了。”
少年独有的稚嫩嗓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间桐雁夜循声看去,那光线透过墙面的裂缝拂照在其金色的发丝上,令人产生一种不甚真实的观感。
“你……”间桐雁夜喃喃出声。
“如果你不想手废掉的话,最好不要乱动。”雅舍尔微微一笑,让恩奇都收回了锁链,蹲下将男人鲜血淋漓的左手拿起。
宛如奇迹降临一般,间桐雁夜深可见骨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是你兑现的时候了。”雅舍尔站起身来,口吻既温和而又不容置喙。
间桐雁夜看了一眼旁若无人地为少年擦手的英灵,惊魂未定地咽了口唾沫,试探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雅舍尔思忖片刻。事实上,在得知爱丽丝菲儿并不在间桐雁夜手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大抵明白了前因后果。
对方不过是一枚棋子,或者说,弃子。
————
“你不回到你的御主身边么?”
身覆银盔的骑士从方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言,宛如一座毫无生气的冰冷雕像,而距离他身后数米倚靠柱子抱臂而站的路西法冷不丁地出声问道。
半晌,兰斯洛特才总算有了点反应,只听他嗓音嘶哑道:“我……我已无颜面对Master。”
兰斯洛特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他违背骑士精神绑架一名手无寸铁的妇女,之后为了补救又舍弃了自己的忠诚——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他对亚瑟王的执念,正因为这股执念被人所利用,他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今他只想寻求解脱,并且只有借由亚瑟王的手,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兰斯洛特的神色晦涩不清:“我要去找Saber。”
说完,他转身看向路西法:“你要阻止我吗?”
“不。”路西法摊开手,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看着骑士凌空而去的背影,魔王悠悠勾起玩味的笑容,他并不讨厌殉道者——尤其是这种愚蠢的家伙。
……
让我们回溯一段时间。
阿尔托莉雅明白爱丽丝菲儿对于圣杯战争有多么重要,她再三思量后决定离开此地,先与在外界支援的卫宫切嗣等人取得联络。
然而在Saber撤退之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再度拦住了她的去路,那正是先前重伤她的兰斯洛特。
直到现在,阿尔托莉雅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出人意料的是,未等Saber做好应战准备,便看见兰斯洛特在她面前放下了武器。
阿尔托莉雅未敢放松警惕,双手紧握剑柄,蹙眉不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兰斯洛特以最标准的骑士姿势单膝跪地,他直直地看向对方,目光中的憎恶如冰雪般消解,取而代之的是坦荡赤诚之色:“向您致以歉意,亚瑟王。”
“……”阿尔托莉雅哑口无言。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大不列颠的宫殿,这幅光景何其熟悉。
“我不会为我的罪行辩解,因此,恳请您能亲自给予我裁决。”说完这句话,兰斯洛特垂下了他的头颅。
他在生前曾怀抱着对亚瑟王的悔恨直到死去,最后悔恨化作执念,令他成为了英灵亦无法解脱,甚至蒙蔽了使他看见真相的双眼。过去是桂妮薇儿,现在是爱丽丝菲儿,他一次又一次从对方身边夺走其珍视之人。
这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使然?
兰斯洛特想,他必须要赎罪,于是他来到了亚瑟王的面前。
“起来!”阿尔托莉雅不掩怒色,以近乎咆哮的音量大喝道,“站起来!兰斯洛特爵士!”
曾被冠以骑士之花美名的兰斯洛特满面颓色,阿尔托莉雅怒气冲冲地上前拽起他的领子。他抬起悲哀与绝望的目光,撞进了对方如火如炬的眸子里。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话语。
“……你这个自私的懦夫。”亚瑟王咬了咬牙,强忍几欲喷发的情绪,一字一顿道。
阿尔托莉雅生来便注定要成为贤王、明君,因此她选择了背负一切的活法,也正因如此,她成了他人眼中那“不懂人心”的王。
是兰斯洛特的错吗?还是她的错呢?
Saber松开了抓住对方衣领的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以近乎叹息的姿态吐出郁结于胸口的浊气。
“但是,臣下的错误,是君主的错误导致的。正因我不曾体恤人民,不曾引导臣子,才会迎来覆灭的结局。”
“所以,请你原谅我,兰斯洛特。”阿尔托莉雅的目光再次恢复了冷静与坚定,她垂视着兰斯洛特,好像直面着自己内心的阴影。
兰斯洛特嘴唇嗫嚅几下,一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我原谅你,亚瑟王。”
于是阿尔托莉雅阖上眸子,高高举起手中的圣剑。
“我宽恕你了,兰斯洛特。”
伴随着长剑挥下的声响,重物滚落在地——臣子的不忠、自负与愚蠢,都在王的宽恕中得到了消解。
————
间桐雁夜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背,那原本是令咒的地方已是空无一物。
“不——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男人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他近乎失态地咳嗽起来,几口鲜血喷到了地板上。
尽管间桐雁夜不想承认,但Berserker确确实实已经出局了,这也意味着,他再与圣杯无缘。
“咳、咳咳!这样的话,小樱她不就无法得救了吗?!我迄今为止到底都是为了什么才……”
忽然,一只少年的手掌轻轻放在间桐雁夜的发顶,不知怎地便令他自混乱中渐渐恢复了理智。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雅舍尔平静地注视着他。
间桐雁夜双目布满血丝,面色惨白:“我舍弃一切、出卖灵魂,就是希望能用圣杯拯救那孩子……事到如今,我这种人还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还为时不晚。”
“还为时不晚?”像是没有听清少年的话,间桐雁夜又重复一遍道。
雅舍尔的脸上全然不见少年人的天真与憨态,取而代之的是年长者的温和怜爱之情,以及超脱于世间的安宁。
仿佛被这天地间凝聚的安宁与祥和所感染,间桐雁夜下意识地问出声:“我该怎么做?”
“向神祈祷罢,再一次就好。”
向神祈祷?
“啊啊、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
当人类陷入穷途末路的绝境时,唯一的办法就是向上苍祈求,无数次地、无数次地祈祷,直到神明回应为止。
“……请救救樱吧。”男人无助地跪伏在地,瘦骨嶙峋的脊背蜷缩般地拱起,唯独指甲死死地抓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
“无论是拯救还是守护,这都属于你的责任。”
雅舍尔将男人扶起身来,微微一笑道:“但我可以允诺,直到你的愿望实现为止,你都不会死去。”
少年话音落下,间桐雁夜讶异地发觉出了自己身上产生的变化……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可以说是置死地而后生,就连体内的刻印虫,就好像消失了一样,不、是真正的消失殆尽了。
“你到底是?……算了,当我没问,”间桐雁夜对少年的身份产生过好奇,但比起质疑与探究,他对对方更多的是无以言表的感激,“你想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爱丽丝菲儿在哪?”雅舍尔单刀直入地问道。
……
在得知了爱丽丝菲儿被掳去的地方后,雅舍尔率先让恩奇都前去告知Saber。至于间桐雁夜,作为退出了圣杯战争的魔术师,决意立刻动身返回日本处理间桐家的事情。
实际上,用不成熟的少年身体行使神迹对雅舍尔而言还是有些勉强,但他自然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来。
万幸的是,副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嗜睡。
雅舍尔因不可抗力而打了个哈欠,准备掏出随身携带的智能手机让加百列来接应自己。
“您就这么不相信我么?”突然,一只体温偏冷的手扶上了他的肩头。
雅舍尔揉了揉眼睛,抬首看向身旁的银发男子,分明是责备的口吻却因为困意而显得毫无威力可言:“我先前让你看好Berserker,你可有做到?”
“那个骑士求死心切,如果我不放他走,岂不是显得太不人道?”
“强词夺理……”雅舍尔一边嘟哝着,一边缓缓地阖上了眼皮。
在他的身后,路西法张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年。
“晚安。”魔王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