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花抱月》浮山客

7、抱月

　　时值阳春花朝节，人们纷纷出门踏春，走着走着经常能碰到三五成群的人，且歌且舞。

　　怀月最喜欢这种热闹，因而也去酒坊买了酒，让真英抱着酒盅，桃花树下一起品酒聊诗谈天说地，竟蹉跎了半日春光，好不快活，一时间所有和兄长有关的迷思都抛到脑后，真英也久违地看到怀月脸上没心没肺恣意的笑容。

　　酒到醺酣处，花当烂漫时，月到花梢几分，何如竹榻吟清夜。

　　此情此景，怀月兴致起来，对月舞剑，学李白的派头学得十足。舞罢捞起酒盅一饮而尽，本就俊秀的样貌，越发因生动而显得意气风发，笑容直晃晃映入真英眼帘。

　　李怀月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走哪儿都有狂蜂浪蝶，什么都好就是酒量不好。果不其然醉了，一醉就难以自控，倏地一下就变回了兔子原形。

　　明明方才还是意气风发五陵年少，转眼就变成了只灰色的长毛兔，因酒醉而狂打喷嚏，喷嚏打完耳朵垂下来蔫蔫地搭载脑袋两侧，睡死了过去。

　　真英知道李怀月是妖，相貌好看有些妖艳，本以为是狐狸或者黄鼠狼这类狡诈的动物，没成想却是只灰毛兔子。看到眼前耍过酒疯后安静的兔子有些愣神，平日里胡闹的人竟然也有这么温顺安静的时刻。

　　真英将兔子抱在怀里，不由自主抚上兔子蓬松的毛，感慨万分，竟有些享受这种安静又私密的氛围。才这么想，肚子就挨了兔子腿一阵乱踢。

　　这人真是夸不得。

　　一路上兔子都在乱踹腿，可能梦里在奔跑，不得安宁；真英抱着他，就像捧着一颗砰砰跳的心脏，放下不是，不能置之不理；捧着又不是，怕兔子动作太大摔下来。

　　真英也喝了不少酒，只是早被家中教导在外要注意言行，不要失态，明明也醉得不行愣是支撑到回旅店。他还不舍得兔子蓬松又毛绒绒的手感，余温萦绕，趁着酒醉索性手搭在兔子背上，倒在床上，一人一兔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兔子发现自己走路有些飘，晕乎乎的，妖力似乎有突破的迹象，但是对于兔子来说，这唯一的好处就是跑得更快了而已，并没有多大用处，也没当作一回事。

　　只有真英自己手上的伤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半夜兔子又发了次酒疯，就着他的手啃了将来，仙人的一点点真血，当然会让妖血气上涌。他倒也心宽，就当作是怀月庇护他逃离宫人追捕的一点报答。

　　只是这报答有点难以消受。

　　自打上次酒醉真英发觉兔子毛的顺滑，本来在外间就寝的他总是晚怀月一刻入眠，趁着怀月酣睡的时候从外间凑过去薅兔子毛，几天下来竟成了习惯。怀月白间不是游玩耍乐，就是一直试图闻兄长踪迹，一天下来耗费了精力，睡着了总会变回兔子。睡得正沉的时候感觉到背上有热源，炙热却不霸道，忍不住一口咬过去。

　　“嘶——”眯着眼的真英疼醒，看了看手上的咬痕，开始疑惑眼前真的是只灰兔子吗，不是喜欢咬人的老鼠吗？难道成了妖的兔子也还是会磨牙吗？满腹迷思，但还是用手轻轻拍背一下一下安抚兔子。

　　于是又过了几日，真英睡前看着眼前朦朦胧胧的毛团，入眠后绮梦纷乱，自身在黑暗的洞穴里淌水，看不到光，只有脚划过水洼和钟乳石水滴滴落的声音。滴滴答答，自己的心砰砰作响，他逐渐和黑暗的洞穴化为一体，心跳频率也变得和滴答声一致，黑暗似乎要吞并他，可他知道要一直往前走，只要往前走，再往前走，在光明之处就能看到心中所想。

　　在双腿疲惫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缝光，抬头看到——

　　是那晚舞剑的那位，月白色长衫衣袂飘飘，剑影在月光下细细碎碎地映向石洞，可见斑驳。还有滴落的酒，从缝里滴落，“啪嗒”一声，打破了石洞的宁静，也动摇了真英心旌。真英仓皇逃窜，从梦中醒来，看着自己发紧发热的双手，感受到□□黏腻冰冷的凉意，如临大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梦里仓皇，梦外也如此，他想不到办法，只能狼狈离开。

　　他修书一封，回玉穹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