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似喜卿可安》月下饮茶

2、初见 时安与无忧

　　时安与无忧寻声望去，只见一穿墨绿长衫的男子正在小园门口倚着路边的梅花树枝轻笑，看起来年龄与时安相差无二。
　　“竹安？”时安唤道。
　　“不好意思啊，君旭。实在是你们太有意思了，这个小姑娘倒挺可爱，可就是令妹？”被时安叫“竹安”的人看向时安和小姑娘问道。
　　小无忧默默地站于时安身旁，拽了拽时安的衣袖，轻喊了一声“哥哥……”这时的小姑娘哪还有刚刚与时安的撒娇可爱，看去就是眉眼浅淡，恢复了时安最初来找她时的模样——呆呆闷闷。对，就是呆呆闷闷。
　　时安这时才反应过来，对小无忧道：“无忧，这是邻家唐公子唐玺，他与我同岁，你可以叫他——竹安哥哥。”又抬头对唐玺道：“竹安，这是我小妹时恬，你可唤她——无忧。”
　　待时安说完，小无忧抬头看向唐玺，静默片刻，方才缓缓行了一个礼轻唤道：“竹安哥哥。”声音糯糯，清脆悦耳。
　　唐玺也还礼道：“无忧妹妹。”清润的声音徐徐传出，莫名的让人心间感到安定。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见两人已经互相打过招呼，时安便开口向唐玺问道。
　　“你还说呢，说好的回书房给我拿你的那本画册瞧瞧。可我在前厅等了大半个时辰都不见你出来，只好询问你家管家书房路径，然后就自己来寻你了。哪里知道你竟是在这园子里逗自己妹妹逗得正开心呢！怕是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在前厅等着你呢！”
　　是了，时家与唐家相邻，时有来往，日子久了也就熟悉了起来。时家长子时安，年纪虽小，但性格沉稳，谦逊有礼，自幼善墨丹青，甚是出众。唐家长子唐玺则性格较为活泼一点，聪颖机灵，武艺出众，却并不粗犷，反而文采也不见得差；较之武艺，时安则稍逊之。在安城的众家公子里，两人都是出挑拔尖的人物。随着两家的日渐交好，时安与唐玺也随自家长辈见过对方几次，再加上时常一起读书玩闹，久而久之，也成了交好的朋友。今日两人难得都空闲，唐玺想看一看时安近日的画作，便随时安来到了时家，也才有了现下的状况。
　　“是我疏忽了，你且等等，我这就去……”听完唐玺的话，时安才回想起来，遂揉揉小无忧的头发回道。
　　只是，还未等时安说完，又传来打断的声音“少爷，老爷正找你，说该回去了。”说话的是唐玺的随侍唐一，自幼与唐玺一起长大，对唐玺甚是了解，若非必要是不会贸然打断他们的交谈的。
　　三人闻声齐齐抬头望向小园径口。唐玺心知家父召唤，不能再停留太久，便道：“看来今日我是注定与君旭的丹青无缘了，那就请君旭保留好，容我改日来取。”
　　“也罢，我定放置好等竹安他日来取。”时安看向君旭回道。
　　“如此甚好，竹安告辞。”说着唐玺拱手一礼，转身就要离去。
　　“待我送送你。”说着，时安松开无忧又低头对之说道：“小无忧，乖乖在这等着，哥哥送完竹安哥哥就回来陪你。”
　　小无忧无声的点头应好，心中想的却是：哥哥你刚刚又揉了我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又乱了。一边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一动作正好被唐玺看见，只觉小女孩的娇憨之气尤其让人心生欢喜。
　　唐玺遂又看向无忧行了一礼微笑道：“无忧妹妹，竹安哥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到时竹安哥哥也给带冰糖葫芦，好不好？”
　　小无忧一愣，先是抬头看向唐玺又回头看了看自家哥哥时安，两个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好似在问发生了什么。
　　时安轻轻笑了笑，心里想着：估计在刚刚自己和唐玺打招呼说话这会儿小丫头又发呆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就有了这么个小怪癖。
　　“竹安哥哥问你，他下次再来我们家，到时给你带冰糖葫芦好不好。”时安轻声道。
　　听完哥哥的话，小无忧瞬间眼前一亮，向唐玺行了一礼，梨涡浅笑，欢喜的向唐玺回答说：“好！谢谢竹安哥哥，竹安哥哥再见。”那一颦一笑，看得旁人都欢喜阵阵。
　　“行，走吧。”说着，时安与唐玺一同向前厅走去。

　　时安与唐玺离开后，小无忧又一步一挪的坐回了亭子里的凳子上，凳子上的毯子因为久无人坐有点犯凉，但亭子里有香炉熏着，周围也有帷幔挡风，毯子的材质是雪白的狐狸毛，柔软暖和，坐着倒也不见得多冷。桌上的茶早已煮好，小无忧揭开壶盖，茶香四溢，是浓浓的山楂果香与柠檬味道。盖好壶盖，拿过旁边的提茶壶专用的防烫棉布，再提起茶壶往桌前的白瓷色茶杯里倒上一杯。红中泛黄的茶汤流入茶杯，还在轻轻翻滚，半空中，热气升腾，亭子里都是茶的香气。
　　小无忧放下茶壶，看着热气渐少，等到茶汤温热时，小手轻轻端起茶杯到嘴边，轻轻一泯。
　　小无忧轻轻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忽又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在亭子里又蹦又跳的转了两圈，时有浅笑，后又坐回凳子，继续尝着茶水。一举一动都在表达着喝茶人的欢欣快乐。只是，片刻后，小无忧又恢复了安静，仿佛刚刚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不是她。
　　喝完了一杯茶休息了一会儿的小无忧，又开始一会儿盯着茶壶，一会儿望着天空，似要开始发呆。抬头转眼间，哥哥给的糖葫芦还没有吃完。好像发现了惊天大宝藏的小无忧迅速拿起糖葫芦默然开吃。

　　“爹，唐伯父。”到了前厅的时安遂先礼貌轻唤。
　　“时伯父。”紧随其后的唐玺也是先对坐于席间的时家父行礼轻唤：“爹！”后又对正坐于座上与时父喝茶的一着简单长衫的中年男子唤道。
　　时父微笑点头以示回应，不曾多言。
　　“嗯……”被唐玺叫爹的中年男子淡淡应道。
　　时父见状，哑然失笑，这唐老，还是这个老样子，别扭！后又清清嗓子道：“竹安不是去找君旭拿画了吗？怎么没见你手上拿东西？”
　　“回时伯父，是贤侄刚刚一时没注意时间也没很快的找到君旭，才没拿到。只能下次来拿了，还请君旭帮我留着。”唐玺正言答道。
　　“君旭……”时父正要问时安。
　　“行了，你就别给他问那些了，懒得管他，要就让他自己下次再来，就不要为难君旭了。”唐父喝了一口茶打断时父说道。
　　“也好！”时父点点头应道。
　　“时候不早了，我就带他先回去了。时兄，我们改日再叙。”唐父起身道。
　　“那可就说好了。君旭，代我送送你唐伯父他们。”时父对时安说道。
　　“是，爹。”时安轻应，移步对唐家父子两人道：“时伯父，这边请！”
　　唐父点点头，与唐玺离去。只是唐玺在后方走时还向时安眨了眨眼睛。
　　时安失笑，这动作，怎么有点小无忧的味道？
　　“还不跟上！”前方传来唐父一声轻斥。
　　“来了。”不再多话，唐玺快步赶上。

　　送完唐家父子回到小园中的时安正要说话，不想却看到这样有趣的画面：前一日刚下过大雪，小园中到处都还积着厚厚的一层。漫天雪白，几棵红梅树上的梅花凌寒而开，幽香阵阵。小园的石径蜿蜒向前，直至那个搭有靛青之色的薄纱帷幔的小亭子。依稀可见，一个鹅黄的小身影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着，动作缓慢的吃着糖葫芦，煞是可爱。只是，好像吃得有点困难，有一些碎碎的小糖块落在了身上或者桌子上甚至四周，醒目又杂乱，竟还有点别致。啧……那糖渍，怕也是难洗了，也不知道那衣服还能不能穿，要不然……小心又挨骂。
　　“小无忧。”看了一会儿的时安向亭中走去。
　　“哥哥……”正欢快的吃着糖葫芦的小无忧闻言遂回头看向时安叫道。
　　“哥哥你来啦！”边说着，小无忧又回头继续吃着糖葫芦。
　　时安看着实在是无奈，这小丫头太爱吃甜的了。“怎么还没吃完？要不哥哥帮你吃点？”说着时安就要上手。
　　“不要，就剩最后一点了。”说着小无忧还把糖葫芦向自己的身侧护了护。
　　确实是就剩一点了，还有一颗。时安哑然失笑，只好抱起小无忧一边找到绢帕给小无忧擦嘴一边道：“好，不吃。都是我们小无忧的。还请我们的小无忧稍微吃快点，再过一阵儿晚饭时间就要到了，千万别到那时还没有吃完。”
　　“嗯。不过哥哥，我想吃完先去找娘亲，可以吗？”小无忧边吃边说道：“好，可以。”
　　“那哥哥可以陪我去吗？这是我煮的茶，哥哥陪我送去给娘亲尝尝好不好？”小无忧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指着桌上温着的茶壶说道。
　　“好。”对于妹妹的请求，时安从来都是答应顺从的。时安今年已经十三岁，小六岁的小无忧也才不过七岁，正是孩童天真烂漫之时。但小无忧更多时候却是一个人静静的待着，有一点呆呆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不过小无忧很是聪慧，因为自己喜欢早早学会了煮茶，乖巧懂事，惹人疼爱；难得的是，纵然有家里人宠着，却也知理守礼，不曾娇纵蛮横；除了偶尔有点执拗，让人头疼无奈。
　　“哥哥，我好了，我们走吧！”说着小无忧便要起身。在时安恍惚的时间里，小无忧已经吃完糖葫芦了。幸好，小无忧吃起糖葫芦来不是特别闹腾，还能收拾，不算一团糟。时安给小无忧擦干净了双手，又把散落的小糖块收拾干净，拿过旁边的小石凳上的白色斗篷给小无忧披上系好。斗篷上绘有兔子兰草，小无忧每走一步，斗篷也会跟着抖动，上面的兔子兰草就会跟着一动又动，如同这件斗篷的主人一般。时安提上茶壶牵着小无忧走出小亭子向兄妹俩的父母的院子里走去。
　　片刻后，小园里只剩缕缕茶香游走在皑皑白雪里，与阵阵梅香相应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