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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贰·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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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第一次生离死别
懵懂时分说懵懂,情到浓时识真情。七分笑脸三分泪,恍惚不觉曾低眉。
老先生把我父母叫到一旁,说“今天其实不是说这个的日子,但是孩子毕竟童子投胎,你们也知道,容易被神仙喊回去,所以我想等六岁的时候收下这个孩子,跟我三年,你们要是舍得,到时候我就带她上山。父母不置可否,先生只说,这话还早得很,到时候再说。6岁以前还是好的。”
然而因为父亲工作性质常年不沾家,母亲又得上班,所以幼年的我基本少有父爱母爱的。基本在祖母和外祖母家来回放养,有点像一只被饲养的羊羔,被驱赶着在各个草场间来回反复。那时候对孩子没太多上心,冷不着热不着,渴不着饿不着就好,所以脏兮兮一小姑娘就天天玩泥巴,一点都没有时下小姑娘那可爱淑女的样子。
五六岁时候带堂弟去祖母家蹭吃,那时白面还算是一种奢侈。一笼馒头恰好出锅,那种掀开锅盖冒出的镬气,夹杂着贴在大铁锅上烧干的锅巴的气息,好像飘了三十多年,至今想到还会流些口水。
跟祖母讨要一个馒头,掰开两半分给堂弟,爷爷把我喊到一边偷偷责怪:以后不要带别人来咱家吃东西,粮食本来就不多,交完粜(提)留就更不多了,我们是家人,别人可不是。这次就算了,下回还是得记得。话罢,把掰开的馒头分别沾了沾红糖,装作大方的交由我们出去。这段经历记忆深刻的原因,可能是在彼时“分享”可是一件好人好事的 ,不料一直大气的祖父竟是这样“小家子气”,这与我一直以来的价值观有所矛盾 ,也与我让我对祖父的印象产生巨大的变化。
有段时间一直跟祖父母住,因为早些年吃不饱饭,所以一天只吃两餐饭就成了习惯。但几岁的孩子怎么能不饿嘛。于是祖父会给我加些餐,在盛汤的勺子上滴一些油,放在煤火炉上,打一个鸡蛋,洒几粒盐,稍微搅几下,下午茶煎鸡蛋就得了。当然最喜欢的吃法却不是油煎的,在碗里打个鸡蛋,再倒入刚烧开的开水,拿筷子拌两下再撒点白糖,真正的人生美味。
不过那已经是我对祖父仅存不多的印象了,他得了癌症,晚期。实在治不了,只能回家挨着。小时候关于癌症的初印象也因此而来:癌症,挨着等死。从医院回来后,祖父便再没有气力给我做鸡蛋吃了,每次去找他玩,便在“被搁子”下面的抽屉拿出两块糖,一种硬硬的难吃的糖果他自吃,另一块牛轧糖则是他招待我的美味。外包装上的画像大概是我儿时对奶牛和牛奶的唯一印记,撕开外包装后还有一层透明的膜包裹,像而今喝酸奶舔瓶盖一样,那时候总也把这层膜当作人间美味,细细品味,到是牛轧糖本身的味道有多好吃被忘记了。原来,满满仪式感的我自小就会买椟还珠的。
不同于母亲对祖母的厌恶,儿时的我对她还是好感满满的。主要可能是母亲的厨艺着实一般,祖母却总能变着花样讨好我的微。她会在蒸馒头的时候给我烤一种面食,取一根做“盖垫”的高粱杆,揉好面团拉成条柱形,并把它缠绕在高粱杆,像青龙绕柱,仪式感足足的。在火不太密集的灶膛角落里,慢慢烘烤。从白色变成金黄色其实,说起来已经忘记它的滋味了,但那种久远的柴火淀粉或者麦芽的香气,好久没体会到了。
那时家贫,逢年过节才会买条猪肉。而且经常捡着最肥的买,油多且管饱。白肉膘子炖白菜,那东西吃的会恶心的,但是自小没怎么吃过肉的我,见到这东西也会情不自禁的狼吞虎咽,并美其名曰“善!”以至于许多年后,老家还流传着我喜食白肉的传说;家人还会给我炖一碗白肉,面对这种沉甸甸的爱,也就只能硬着头破吃下去,只是,它真的并不好吃。也许因为爱吃贪吃的缘故,小小的我就有了“胖墩儿”的名号,跟“牧风”这个飘逸的名字风马牛不相及。邻家的怪叔叔还是不是出言挑逗,说什么这么胖长大嫁不出去云云,也让幼小的我对肥胖有了非常不好的阴影。从此后错误的知道了配胖和结婚是两种永远不相容的状态。
一切一切的美好,在祖父死后,都结束了。
还记得那时特羡慕别人家丧事可以戴孝帽穿孝服(我是有多愚钝和不知冷暖才会眼红这个),甚至那天夜里当母亲叫醒我说,“风,你爷爷死了”时,我还开心的问了句,“我是不是可以穿孝服了?”
当得到母亲肯定的我心中竟有止不住的高兴,可直到见到日夜陪伴的人冷冰冰的躺在那里,顿时就尝到了逝去的滋味,牛轧糖没了,开水鸡蛋没了,我的爷爷没了…像疯了一样去抓住他的手,呼天抢地的哭,直到被父亲拽走,哭得越发委屈,大抵那时在心里祖父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疼爱我的人,而我就这样失去了他。这件事过去很多年后,当别人提到祖父名字,仍是会忍不住抹眼泪,旁人总说我这个孙女没白疼,只是就算我还想对他好,愿意和他分享牛轧糖,他也不会回了。人总会错过些什么,只是不要错过太多,不然就再没了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