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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引子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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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一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朦朦胧胧的细雨,丝丝冰冷的水汽,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随风,似若雾,落在我脸上。无数纷纷坠下的叶子,浸没在泥土里,发出低声的沉呤。两只尚未死尽的秋蝉,不知躲在哪片已然枯萎的树叶下,发出最后两声鸣叫,也寂静的去了。去年同样是这个满目萧瑟的秋天,我送走了我的爱人。而现在,在这片她曾经欢笑过、苦痛过的灰白色天空下,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就如同她从未来过。只是我的心,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其实它表面上跟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每天,我吃饭,上课,休息,走过那些曾无数次走过的路,看过那些曾千万遍看过的人。遇到她之前自己的心是那么死气沉沉,毫无波澜,而现在——也一样。只是我就像一个从绝望中曾走出去的人,在看到希望后,又被重重的重新扔进黑暗里,无可奈何的望着那最后一丝渐渐失去的光,苦苦的笑着,而笑着笑着,便慢慢最后忘却了——笑的模样。
外面的天还是那么阴沉,无数文艺复兴时,古老的建筑都迷蒙在烟雨里,有的甚至干脆躲起来,悄悄不见了踪影。几只零星的乌鸦落,在对面小教堂尖尖的屋顶上,蜷缩着翅膀,苦苦忍受着这凄冷的风和雨。我离开自己的故乡,在这异国多久了?我问自己,可竟一时语塞,哑然凝咽。或许这枯燥无味的生活就犹如囚禁的时光,早已让人无法辨识流逝的刻度。在这温暖的房间里,我看着她曾经亲自使用过的一件件物品,用手轻轻的触摸它们,就好像真真切切的触摸到了她的身体,同时也再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看到了她的影子,感受到了她拂过我耳际温热的气息,嗅到了常常萦绕在身边,幽幽青草的香气。
我默默无声的坐着,外面的天已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打开房间的灯,自己坐在墙角的地板上,看着放在床头,那束洁净若雪的纯白色茶花,默默发着呆。此刻,她的身体在土中想必早已腐朽,化为了白骨,可她纯真的笑容,欢快着蹦蹦跳跳的望向我的样子,却依然存在心中,存在于心心念念,循环往复又无休无止的记忆里。一边是腐化的白骨,一边是那个像精灵一样的女孩,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事,是比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时,更让人肝肠寸断的了,不是吗?
我艰难的爬起身,来到床边,伸手想去抚摸,那一枝枝盛开的花朵,可每次即将靠近的手却又无力的垂下。是不敢吗?我想是的,尽管自己极力着回避着,‘不敢’这个词汇。可却清楚的知道,它分明存在我意识的深处,以至于每次想起,心中都无法抑制的泛起一股恐慌。我不敢想起她温柔而情意绵绵的眼神,不敢忆起她把自己托付给我时,一脸幸福的样子。她那时的目光中奕奕有神,充满了希望,闪亮的眼眸中好像折射出幻美的色彩。而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当时调皮的撅了撅嘴,微微扬起的嘴角,荡漾着浅笑。可她究错了,错误的爱上了我这个看似强大,却软弱而又注定孤独的人。
雨一直都在下,那么明天,它会停吗?
二
我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死死的盯着那部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呆呆的出着神。三天前,我在翻找整理书房书架上的书籍时,在《安娜卡列尼娜》标注着‘伸冤在我,我必报应。’(语意为:上帝说,审判世间罪恶的权利只在我手中,而我也必会去报应人间的罪恶。)的扉页里,发现了夹在其中的一本笔记本。自己沒有勇气去翻看里面的内容,而只是,草草的翻阅了首页。因为那些字迹对我而言,虽然是那么的熟悉——曾一次次出现在她的笔尖,但在第一
页,却留下了一段这样的文字——若清,这个名字我并不喜欢,但却不得不用这个虚假的符号去生活。
‘若清,我还是想用这个名字称呼你,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有着怎样的不为人知?而你生命的凋逝,又该去追问谁的罪恶?’我想着想着,忆起了我们曾在一起的一幕幕,想念着,所有那些关于甜密的故事。她的每一种笑容,每一面娇嗔都排列着,如那旧时的胶片浮映在我眼前。
突然,一阵从远处传来的‘怪异’的声响,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张开眼,望向那部电话,走过去,咽了口吐沫,伸出手。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我一位在国内久未谋面的故友。他对我严肃的,一字一字的说着,但自己心里对他要说的话,却早已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举着话筒,我的视线渐渐飘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副画上。她赤裸着身体,玉体横陈在画面的右上角,脸上还微微泛起一道害羞的红晕,而左下角则是一片多彩的虞美人花丛。她在画里,用懵懂的眼神,看着作画的人。甚至我在勾勒她的双眸时,还在里面留下了我的影子。
“也许她并不是故意想骗你什么,而且人已经去了。”电话那头,朋友用安慰的语气和我说。
“我知道,只是一些关键的疑问还不清楚,更何况,如果她所遭受到的,那些非人的痛苦,是有人刻意造成的……”我咬了咬牙,心里从未像现在这样绝然。
“别乱来!理智点!有些代价你承受的起,而有些你根本……”
“我知道 ,你放心,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我在和友人告别后,便匆匆放下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她生前留下的护照,呆呆的凝望着。我的朋友应我所托,通过他的渠道,查询了这本护照的相关信息,刚刚那通电话就是对此事的回复。不出所料,一切都是假的,除了护照上那张熟悉的脸。我打开电脑,预订了明天最早一班返国的机票。有些事,我不能含糊了事,就算没有这本假护照,我也早想去做了,自己要让它暴露在阳光下,让所有可能的罪恶无所遁形。因为她无比挣扎、凄冷的痛苦,我是如此真切的,感同身受。
下午,我又去了她的墓地。这里位于被一片茂密的松树,所掩盖的林子深处。这天,天很暗,林子里就愈另深暗了。借着这股幽暗,几只不知是什么种类的动物,在我头上快速飞掠而过,然后盘旋着循环往复。是蝙蝠?自己心里想。
站在她的墓前,那坟墓上方的一片青草早已和周围其它的草没有什么不同了,甚至其中的几棵还要更高一些。墓碑上她的照片,也还残留着笑脸。我照例把一束新鲜的茶花放在上面,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闻到这种,她曾恋恋难舍的馨香。我依靠在她的墓碑上,不时伸出手,去抚摸着她曾经鲜活的容颜。也忆起了她死前留在我记忆里那不堪回首的样子。我的指尖在接触到她照片的地方,像是记忆与现实的湮灭,一种奇异的电流在我的手上、心中,引的它们隐隐作痛。
这时,自己突然感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迅即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林子的远处。我转过身,急忙靠着感觉极力寻找着那个身影,但却只留下空空荡荡的一片。
我并没有觉得惊讶,那也当然不可能是神神鬼鬼之类,荒诞的东西。因为我知道,自从我和她在一起后,就一直有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在我们身边出现,像挥之不去的梦。那个人好像用又圆又大的眼睛盯着我们,不知道从眼神里流出什么样的东西~~~~~~
三
天空最初,还只是微微的泛出些许冷色,然后那冷色逐渐变暖,直到蓬勃而出的朝阳,露出一点点轮廓,最后,它整个出现在东边的天空,把那里照亮,像是指引着故国的方向。我离开我的家乡已经很久了,对它的思念每每入静夜,落清梦,总在想起她时,也不免一起思念那些对故国的回忆。只是那些回忆朦朦胧胧,模糊不清,相互纠缠着,像坠入海中的月夜。我有些累了,伸出手拉下挡板,遮住飞机的舷窗。
“您好,先生,您的早餐。”我看着空姐温软甜美的笑容,伸出手去,想接过餐盒,但突然,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的击中,那种痛苦让伸出的手都在颤抖。是她,是空姐的眼睛,泛起一阵暖暖的光,像极了我记忆里她的样子。我把餐盒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转过头背对着她,分明感到眼角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涌动,在那一刻无尽的酸楚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让自己感到一种早已习以为常,但依旧彻骨的寒冷。我一用力,眼角的泪水终于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看着空姐渐渐远去的身影,我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心情略微平复了些,但却依旧感到有什么东西积郁在胸口,无法散去。我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背包中,拽出一叠纸,以至于当自己看到它们时都不免有些惊讶。是啊,我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以前有些什么心事也总爱把它们写在纸上,变成文字。可这些年早已忘记了这个习惯。如今,面对着这满腔的积郁,手指在忍不住的抽动。与她一别经年,自己有太多的话想对她说,也有太多的话想对自己说。我提起笔,又看了一眼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强忍住眼角噙着的泪水,落下了笔,而所有的故事,要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