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奇法录》林茉宣

10、第九章 轻水

　　这两人间紧张的气氛直至拿着糖人的浩天回来才缓和下来。
　　吃饭时黑晶将浩天悄悄拉到一边问淑子的来历，“这个淑子是哪的？你怎么认识的？”
　　“她……”浩天有些心虚地咬了口手里的鸡腿，“她是之前战场上的幸存者，无父无母，一直就流浪啊。我是在草族矿族那边遇到她的，我当时受伤了，她救的我。我两都是一个人，结伴走相互有个照应。”
　　“我总感觉她不简单。”
　　浩天咬了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和黑晶说：“有什么不简单的，就是这么简单。”说着浩天就往回走，忽然间他又想起来什么，转回去对黑晶说，“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想啊！淑子她和法异绝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黑晶白了浩天一眼，道：“我没往那边想。”
　　“那就行。”浩天带着确认的眼神看了黑晶两三遍才踏实地坐回去吃东西。
　　对于淑子，黑晶到没往法异上想，但这人绝不会简单。
　　饭后，浩天先行带着淑子离开了，说是要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浩天原是黑晶的学生，在训练场住过一段时间，黑晶原是想着让他会去住，但碍于淑子不太方便。浩天便打算前两天先随意找个客店住住，顺便带淑子好好逛逛渚清城。
　　夜里，淑子做个了梦，梦里有一个人在对她说话，那人的模样很是模糊，那人似是笑着的，只听那人说，“你这般美人，像是《诗》中写的那般——‘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我今后唤你‘淑子’吧！”
　　那人话刚落，淑子便醒了，她缓步走到外面，凉风将她的衣裙微微吹起，看着空中冷月，她不由地笑了笑——只是睡了会，怎就梦到陈年旧事了。
　　不远处，流云坐在一棵树的树枝上玩弄着树上的嫩叶，她眼神带着审视，“原来这世间是真有引灵石的。”
　　淑子随声望去，只见说话这人小小一个，脱口道：“妖灵？”但立刻又意识到不对，“不是妖灵。”
　　流云跳下树来，身型变大，走近淑子，“我是界神造的灵，我也不知道所属什么，你可以叫我流云。”
　　淑子眼中透出些许蔑视，“我不管物宿和你的界神协约过什么，这林茉儿的生死我也不想管，我只要初芠。”
　　“初芠已经死了，她那祸国妖女的名号可不怎么好。”
　　“祸国妖女？”淑子冷笑道，“他们惯会颠倒黑白、模弄是非，唱着一出又一出凛然大义的假戏。初芠只是灵散了，我只要把她散在这世间的灵汇聚起来，她便也就回来了。至于旁人，谁若有异，我杀了便是。”
　　“那她就必须死！”流云带笑的脸变了模样，杀气瞬间迸发出来。淑子冷着眼，两人的杀气相遇，周围的鸟儿虫儿受了惊，纷纷四散而去。流云抬起手来，冷声说道：“林茉儿身上是有初芠的灵，初芠能不能回来是要看宿体自己的选择。况且她是神界棋盘上一颗重要的棋子，你若动她，我还是可以将你封上几百年的。”流云语气缓了缓，“她两长相相差又不多，你何不将其看成一个人守着，于你而言她们的差别应该不大……按初芠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你为了救她而让这异界陷入混沌，她可会原谅你？”
　　淑子想了想，似是认同了流云这话，转过身就要走，“那我去把另两股灵抽出来。”
　　流云拦她道：“不可不必！她自降生便带着那两股灵，你若突然将其抽离，保不齐会出什么事，你也不想让这灵体再遭什么难了吧。”
　　淑子停下脚步，问流云道：“为何她周身控灵体的灵力那般强？”
　　“我动了些手脚，为了她好。”
　　“这是你界神的意思吗？” 淑子不屑的言语中透着对流云言语的怀疑。
　　淑子这话噎了流云一下，动的手脚确实不是界神的指示，但这些不重要，只要方向还是一致的就出不了什么岔子。
　　流云平静道：“算是。”
　　见流云这般反应，淑子不禁感到可笑，“你为你的神明做事，我为我的神明而生，你若是动触到我的底线，谁都别想活。”
　　引灵石现世，这确是流云没有想到的，事情似乎在往一种不可控制的坏的方向发展……
　　目送淑子回房后，流云去了林茉儿的识海。这识海比前两天亮了不少，大许是灵力修炼的缘故。
　　林茉儿被拉入识海后一眼就看到了流云，她快步朝流云跑去，“流云，我……”
　　流云打断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人界是人界，异界是异界，所看所闻当然都是真的，”
　　林茉儿低着头一言不发，有些事情自己心里知道和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了，她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委屈的感觉瞬间占据了心头，鼻子一下子酸了，泪珠子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水面上。
　　流云看着她没有说话，直至林茉儿闷声说：“我想回家。”
　　流云没有正面回应这要求，只道：“千年前的人界中存在许多妖魔灵族，灵者一族也是其中之一。当年各界合族都崇敬神族，神族对他们都有一定程度的掌控。旧时人族战事繁多，神族十分在意这人族之争，所以神族对人族画阵法、学巫术用来控制异族的行为是默许的。灵者异族在战事中处于内忧外患的情况，周贞定王介二年物宿寻界神造界，由于这界和众界造法不同，界神叫它异界。”
　　“这关我什么事……”林茉儿低头看着水面上的涟漪，心中委屈加不解。
　　“十二年前的奇法一战，施礼和宴儿是为了救你才去的人界，而这些都是界神的意思。”
　　林茉儿想起纯翼对界神的评价，心中不解更多：“那为什么要我回来？”
　　“让你回来是界神的意思。”
　　流云这话让林茉儿更加觉得界神就是纯翼说的那般，是个大坏蛋，用手擦了擦眼泪，问流云：“那我爸爸妈妈呢？”
　　“在人族。”流云看着和水面暗自较劲的林茉儿，解释道，“我把你们分开，是为了他们好。”
　　林茉儿停下踢踩水面的脚，听着流云的说辞。
　　“救你没错，但方式不对。把你带去人族是坏了规矩的，因此，他们俩需要付出代价……”流云神情中闪过一丝不忍，用着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和林茉儿说道，“这个代价是，他们会死。”
　　林茉儿反应过来流云说的是什么后，脸色被吓得惨白，喃喃自语地问道：“为什么啊……”
　　流云没有答复，脚下水面被落入的泪水扰得波澜乍起，她微蹙着眉受着来自识海深处的灵力压迫，控灵体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她能清楚的感应到自己的意识在被它蚕食。
　　流云尝试着摆脱其控制，但在这场地上她的力量敌不过控灵体的散灵。
　　猛然倒下的流云惊吓到了林茉儿，一时间泪水被吓得不知道往下落了。
　　“流云！”林茉儿快步走到流云身边，蹲下身去，半扶起流云。
　　流云定了定心神，将手指抵在林茉儿眉心处，运起灵力，道：“给你看个东西。”
　　眼前的识海整个变了样子——斜阳将要落下，无数兵戈折地，血水染红目及之处，哭嚎声不绝于耳，一片悲惨之状……流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向林茉儿解释说：“这是战事中的异界。”
　　一个缺了手腿满身血污的人突然被甩到林茉儿的脚边。这濒死之人死死盯着林茉儿这处，布满血丝的眼珠像是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干裂的嘴无力地动了动像是在求救。
　　林茉儿似是只受了惊的鸟儿，满脸惊恐地往流云身后躲。流云挥手将眼前的景象散去，识海的光暗淡了不少，周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对于战争，你是怎么看的？”
　　战争……林茉儿对战争没有太多的概念。想到刚刚流云让她看的场景，林茉儿手脚发凉，泪珠子不听使唤地往下落，嘴唇哆嗦地说：“会死人的……”
　　“嗯……”流云的声音里充斥着无力和悲哀，但随后紧她抓着林茉儿的手腕，眼中突然燃起了一种莫名的希望，“但你能阻止的！你们能阻止的！”
　　流云强烈的目光让林茉儿无所适从。林茉儿眼神四处躲避，她听不懂流云这话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流云这样子让她很不舒服，让她有很大的压力。
　　“是不是我听你的，我爸爸妈妈就不会有事了？”
　　流云看着林茉儿的眼睛，喉中的“大许吧”到了嘴边终是变成了，“是。”
　　“那我听你的。”林茉儿擦了擦泪水，眼中带着些许坚毅。
　　流云来不及回应她，被强行斥出识海。她倒在月下，似是受了重伤，吐出口鲜血。
　　约莫是丑时，浅睡的宁汐被信鸽啄窗吵醒，信中内容让她若有所思。
　　天色未亮，宁汐不得不结束原本就短暂的休息，前来送行的雪怡掐着黑晶替宁汐抱怨道：“才休息了一天又要去忙，你爹也不能把我们家宁汐当驴使啊！”
　　“那你和他说，你掐我干嘛！”黑晶忍痛把雪怡的手掰开。
　　宁汐看着还有闲心闲闹的两人，颇是无奈，严肃说道：“这件事你们得知道，刚收到的消息，风介死了，风衎杀的。”
　　听到这消息，雪怡不以为然，言语中还带了些惋惜“哟！死了呀。怎么不是风翎杀的？”
　　见宁汐眉眼上微有了些愠气，雪怡暂时闭了嘴。
　　“风翎呢？”黑晶问道。
　　宁汐，“听说是逃了。”
　　“都成这种定局了，去了也没多大用啊。”雪怡不满地小声嘀咕。
　　宁汐不喜欢听这话，虽然雪怡说的也不错——风介这人被杀是早晚的事，按道理说这是风族王室自己的事，物族原是不便插手的，更何况人都死透了。但正常的王位变迁还会引起一些动乱，这种弑父夺权的行为不知道在风族境内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且后续事宜方面物族多少还是要派人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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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的时间，长也不长，短也不短，入灵考眨眼间便近了。
　　房门被推开，火林将手中的纸条收起。黑晶装没看到，拿出张入灵考申请书放到火林面前，“这次的入灵联考去吗？”
　　“都行。”
　　“那就去!”火林话音刚落，黑晶立刻做了安排，“不过火族也有可能会派人来，如果不是什么亲密的人应该认不出你，但记得别太张扬，免得让人盯上你。”
　　火林应了一声，起身迈步要往外走。
　　“在我这边你就先代水族参加吧，我把志成和茉儿和你安排一组了，”火林听此脚步顿下。黑晶知道此举火林定是不喜，道：“你就当帮我，他俩放到别人那我也不放心。”
　　火林的不满多少还是表现出来，“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作甚。”
　　“问还是要问的，招呼还是要打的。入灵考七天后开始，你这几天准备准备，我先去忙了。”黑晶说罢便先火林一步出了房门。
　　身后火林的声音道：“法异派人来了。”
　　黑晶没有太多意外，应了一声就离去了。火林隔了段时间才出门，按照字条上的地址出了渚清城，到了西侧城墙、潦水林外的第十棵树下。
　　一个头戴幂蓠的女子带着三个和火林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早早在那等候。一个叫静雯的女孩死死盯着这女子，她眼底毫不遮掩的恨意让女子几次欲言又止。
　　另一个叫许曾曾的少女见不怪静雯这般，气愤道：“你这一路顶着张臭脸干嘛！不愿和我们一路我们又没逼你！你是代秋大人来的不错，可你别仗势欺人！板着张脸给谁看呢？！”
　　“给你看了？”静雯冷着语气，道：“给你看了？”
　　这两人的气火又起，一旁的江民拉住许曾曾，“曾曾，曾曾，别吵了，你们两个都吵了一路了，现在都到了水族太惹人注目不好。”
　　“是我要吵吗？”许曾曾的火气一触即发，“我们又没请她来，来就算了，一路上板张脸膈应死人了！”
　　静雯嘴上半点也不饶人，“你把眼睛挖下来自然就看不到了。”
　　“你自己冒出来恶心人，凭什么要我挖眼！”许曾曾甩开江民，撸起袖子，“其他的你跟着秋大人学不会，不讲道理这点倒是青出于蓝。”
　　许曾曾这不过脑子的话让江民冷汗乍起，手疾眼快地拦住要上手的许曾曾，“咱们不吵了啊，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不抗事的东西你怂什么！”许曾曾说着抬脚去踢，“找事的都到眼前了！怎么忍？”
　　江民劝架的结果甚微，一路上都是如此这般。他求助似的看向那女子，唤道：“轻水……”
　　轻水看着静雯，神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恰巧看到火林出了渚清城，道：“先别吵了，火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