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肆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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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千里上山后就再也没下来，逢五听修也早就取消了，学生们每天都在各自书院里待着。因为曹句禁止学生上朝露华音，大考在即，没有人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小六每天都在通天阶下徘徊，等着他家少爷到深夜，可一连三天通天阶上都空空如也。应钟等人察觉马千里或已出事，计划着从后山偷偷溜去那个洞穴一探究竟。
马小六心中万分忐忑，夜深，月光阴冷的照在通天阶上，空空如也，又是空等的一天。他心事重重的往回走，小路上树木林立，风只是轻轻一吹，树叶就晃的厉害，在寂静的夜里响的渗人。
回寝院的路天天走，本来没什么，可今天的风格外的顺，穿过林间，回荡在山谷发出呜呜的声音，听起来瘆人极了。马小六一阵心寒肝颤，捂着耳朵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股脑的往前走，刚拐过一个弯，抬头间，隐约看见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身影。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伸出手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那个身影反而越来越清晰。
老槐树下站着的是一个身型曼妙，衣袂飘飘的白衣女子，马小六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暗道一声倒霉！不会让自己碰上了吧！听老人说，这老槐树容易招一些脏东西，尤其是上百年的老槐树和山里的老槐树，身子弱的见了都要绕着走，不然可就要被缠上了。
刚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抬腿开溜的时候，那个身影突然转了过来，继而伸出手来向他招呼着。借着月光，马小六看见了她头上那朵簪花和乌黑的秀发下那张惨白的脸。
是见春！是见春！
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脑拼命的催着赶紧跑，但是手和脚就像是假的似的，怎么都动不了。马小六坐在地上往后退着，张着嘴只能阿巴阿巴的，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马小六，你跑什么呀，过来呀，你过来呀......”
纤细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四处碰壁，然后传进马小六骨头里。
见春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她被人掳走，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恐惧的泪水。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马小六破着嗓子喊着，不觉间，泪流满面，大汗淋漓。“不是我不想救你，我不敢啊我不敢，见春你快走吧我求你了见春，你去找那个杀了你的那个人，你去找大先生！你去找他！这和我没有关系啊！”
那个身影停住了，风继续吹着，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也照落在那个身影上，她从黑暗中走出来。
“你说……什么？见春……她怎么了？她……被谁杀了？”
声音抖得厉害，像掉进冰窟窿里似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借着月光，马小六看清的那个身影原来是见夏，不是已经死去的见春。她们两个身形都差不多，头上都戴着那朵胡桃花。
“见......见夏？”马小六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确定了眼前的这个人是见夏，但是下一秒就后悔了，见夏已经知道见春的事了。
“你刚刚说什么？是大先生害死了我们见春？是那个大先生善休？”噩梦成真，杳无音信的姐妹没想到真的。见夏见他还想隐瞒，立马冲上去抓起他的领子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这么久以来你看我和我家小姐着急上火是不是心里很开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见夏抓着马小六的领子使劲儿的摇晃着不肯松手，掐得他都快背过气去了，知直到他练练求饶答应说出实情的时候见夏才松开手。
那一天，马千里折腾了一天，马小六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下，结果又被他指使着去给他洗衣服。
院里原本有个新井，自从女生搬过来后，院里的新井一般都是腾给她们用，男子都去院外的老井去打水。折腾了一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马小六极度不情愿的走到老井边去打水，突然腹痛难忍，可能有些受凉，他便去溜去树后大解，后来见春来了。
自己这尴尬的样子，让女鹅家看到了实属失礼，书院如此注重礼仪，要是被他们知道他随地大解一定会被连夜扔下山的，再说，不管是谁，被人看见正在拉屎都不太好吧。马小六憋着气缩着没敢出声，想等见春走开后他赶紧溜走。没想到，他亲眼目睹了大先生善休打开一个小瓶子递到见春面前，眨眼间，见春便晕死过去，善休便背走了她。
马小六想去看个热闹，就悄蹑地跟在后边，随着善休走了山后的一条近路进了一个山洞。到了山洞门口，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隐隐约约还有咔啦咔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而且是很多东西。马小六有一种直觉，自己不能再继续跟进去了，但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奇怪的很，他好看看清楚回去好给主子说。
山洞很深，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油灯，昏暗勉强能看清，善休走的很快，马小六步步谨慎。山洞只有一条路，尽头是一间简陋的密室，两边放有箩筐，声音好像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在空荡的山洞里回响的很清。
他看见善休把见春绑在椅子上，拿出一把刀在她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顺着手流下来，这个时候马小六才看见地上的肮脏都是干涸掉的血。善休从一个瓷罐里夹出一只细长的虫子，它灵活的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却被放在了划开的伤口上。虫子见了血之后稍微安静了些，之后用触角顶了顶被划开的皮肤，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钻了进去，细长的身体在皮肤下面拱来拱去，肆意游走，皮肤凸起显露出虫子的形状。不一会儿，善休又在见春另一只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又放了一根虫子进去，然后又在第一道伤口上放了一根虫子，反复如此。不一会儿的时候放了大概有十几条，这些虫子一起在所有的皮肤下游走，虫子之间还会纠缠在一起，在皮肤上鼓起一个很大的包。或许在相互厮杀，把皮肤撕破，虫子裸露在外还会重新钻回去，没多久，好好的皮肤变得千疮百孔，整个人像烂了一样，而善休站在骗过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马小六吓得腿软，再也不敢继续待在这里，他还算机灵，憋着一大口气，几乎把命提起来似的踮着脚大步往回走，两条腿能迈多大迈多大，直到出了山洞才敢撒开腿往回跑，摔倒了也是立马爬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没了命的跑，直到跑回寝室锁上门才敢大口大口喘气。
当然，一夜无眠，也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第二天就听见宋灵玉在找见春，马小六不想多生事端，所以闭口不谈。如果不是今日错把见夏当做见春复活，马小六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个秘密。
“我要去告诉我家小姐，我要让老爷去替我们见春他一个公道，走！你跟我走！你跟我去和小姐说清楚！”马小六惊慌的伸出手想捂住她的嘴，见夏厌恶的躲开，又拉起马小六往回走，马小六使劲的甩开她的手，警惕的看了看周围，把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音。
“你喊这么大声是想让我们两个都死在这里吗？”看见夏老实了才又开口：“我家少爷前几天从这通天阶上去后就再也没下来，听修也取消了，我也不敢上去寻，问谁谁也不知道，这会子急得我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着实在不行，就去找应钟前辈，他应该会有办法。”
见夏回想起那日在山下医馆门口仲商前辈失口的一句话，想必前辈指导点什么。她可不会再等了，连忙跑着回去告诉了宋灵玉，宋灵玉是个文静小姐，一听这番，自是慌了神，一屁股坐到床边哭了起来。乔月梧都已经睡下了，一听见夏说的那等子骇人的事便心慌，瞧着宋灵玉哭哭啼啼的快要晕死过去似的，便立马翻身起来。
“这里竟是一座吃人的书院，当初就不该相信这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说话间，乔月梧就已经下床穿好了衣服，“只是哭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马千里不是也不见了吗，太守独子在这书院失踪，太守肯定不会坐视不管，那我们就借这艘船，保全我们自己。既然马小六去找了应钟，那我们也去！现在就去！”
宋灵玉站起来又坐下，犹豫着半夜去找不合乎礼仪，乔月梧直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礼仪，你若担心失仪大可不去，就安心睡你的觉，在梦里见到你那个可怜的丫鬟吧！”
瞧着朝朝暮暮随着乔月梧就要出门，见夏抓紧了宋灵玉的衣袖乞求到，“小姐......小姐......”
“我也去！”
趁着夜色茫茫，几个纤瘦小巧的身影溜出了后山别院，沿着小路踉踉跄跄的走出这座精心打造的牢笼。
应钟的房间里挤了好多人，马小六莫名的害怕，躲在仲商身旁，惹来段滁川一阵嫌弃。现在正是就寝的时候，也不敢过于喧哗，只敢点一盏灯放在床边，一群人围在一起，听马小六的坦白。就在他讲到山洞里看到的恐怖场景的时候，突然，外面刮起了一阵大风，原本紧闭的门开始吱呀作响，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十几只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门口，风吹动院子里的树叶，投影落在门窗上像极了来复仇的冤魂。门被一股莫名的怪力推搡着，反反复复，就连平时胆子大的凌予章也缩到应钟背后，只漏出一双眼睛。
“不会是有鬼来找我们吧？”
“啊！千万别啊，凌予章你快闭上你的乌鸦嘴，要找就来找你，千万别来找我啊！”宿亦黎把头藏在枕头下，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玩意儿了。
“你们谁会功夫，赶紧把那东西抓起来啊！”孟戬祁掀起被子挡住自己，问着谁能出去，段滁川翻了个白眼说。
“大哥，功夫是用来强身健体的，不是用来抓鬼的！”
“马小六，你猜，这外头的会不会是你家少爷啊？”祝景陆突然冷静下来扒着马小六问。
“你要是这么说，我们可就不怕了！”凌予章接话道。
“很有可能是跟着马小六来的，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派他出去谈判。”
马小六已经被吓得站不起来，即使门外真的是自家少爷，真让他出去的话，他还是得拒绝的。
应钟站起身准备去开门，仲商拉住他，他反拍拍他的手让其放心。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门前，只是犹豫了几秒钟，便猛的拉开门。一瞬间，几个身影沉重的扑了进来，拜倒在应钟脚下。众人惊呼，闯入视线的几个身影似人似鬼，在地上扭曲呻吟，只有应钟坦然俯视。
“你们......没事吧？”
直到乔月梧挣扎着爬起来扑到桌子旁坐好，大家才确认到这几个是真真实实的人，还是平日里娇滴滴的女鹅家。
从女院往这边来一路艰辛，几个人在小山路上摸爬滚打吃了不少苦头，即使是在深夜，即使小路再难走，她们也绝对不敢招摇的走大路。
一般大路都有人日夜看守，不论是谁，什么时候出现在大路上都会被叫去问话，若否认顶嘴，就会被罚抄写院训50遍，乔月梧经常嘴硬，经常被罚。而这条小路也是她为了溜出去，偷偷摸索出来的，谁都不知道，没想到今天还帮了大忙。
等到从山路爬到兰园寝院外墙的时候，五个人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一个个的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从马小六提前留好的门溜进来。爬到门口的时候实在是撑不住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是不疼的。
“你们......几个......女鹅家，夜闯男寝，说出去......不太好吧......”段滁川走过来，裹紧身上的衣服，不好意思的说。
乔月梧没理他，黑暗中一眼便看到躲在人群中瑟瑟发抖的马小六，她一拍桌子冲过去，“好你个马小六，不是让你提前打好招呼吗，你怎么回事？”
众人视线落下马小六身上，他抱歉的说：“我......一害怕，给忘了。”
众人扶额。
“事关紧急，顾不上那么多有别之礼，我们深夜前来是有事求你......们。”一直喏喏无声的宋灵玉终于主动开口了，乔月梧瞥了一眼点点头，这丫头终于开窍了。
应钟不急于答应，“你们就这般确定，我们能够帮到你？”
“原本是不确定，但，你们或许会需要我们的帮助。”乔月梧自信而又坚定。
“我三哥在都城做官，若是书信能够顺利送出去，便可代替祖子诚继续获得都城内的消息。如果你们想打听那个祖子诚的消息，应该也不难。”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肆拾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