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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苦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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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兰亭从记事开始就一直住在柴房,也不能说一直住在柴房,原先的确是个柴房,面积不仅不大,还堆满了柴火,后来仆人们把柴火用完之后,就不往这里送柴火了,也算给她们个容身之所。
姚兰亭记得哪里只有一扇很小的窗,很少光线能透过来,还是阴面,屋里很暗。
姚兰亭记得她是六七岁阿娘死去的时候才离开那个屋子,六七岁以前她的世界只是一个小小的屋子。
这个屋子勉强能够遮风挡雨,不过住了几年后,偶尔雨下的太大的时候,屋子也会漏雨,夏天的时候,这个屋子太闷,冬天的时候就和阿娘依偎在一起报团取暖。因为以前是个柴房,这个屋子里还有些比较小块的木头还有一些柴草,堆在一起正好可以当个床了,不至于直接睡在地上。
兰亭记得她自己和阿娘住在柴房的日常就是听阿娘吟诗,然后自己趴在阿娘腿上,听累了就睡会。
年幼的自己的认知,只有小小的屋子和阿娘还有送饭的仆人,窗外的风景,不,不是风景,是一堵墙。
说起来自己小时候吃的,那哪是人吃的?馊了的米饭,还有剩下的菜叶子,偶尔扔进来一个馒头,这明明是两个人,却只给一份饭,年幼的时候还可以,后来长大了不少,这些饭还是有些勉强足够。阿娘总是把饭一部分留给自己,之前天真的我以为阿娘真不饿,后来才明白,阿娘这是为了我能吃饱。后来有几天那个送饭的不过来送饭了,导致阿娘饿死了。
我记得那天是严冬,是临近腊月了,那时候我和阿娘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躺在自己做的草席上,棉被我记得是之前送饭的仆人给的,说是将军照顾我们。当时我问阿娘什么是将军,阿娘告诉我,他是大英雄,是我爹。我立马懵了,原来,我还有个爹啊?可是我还从没见过我爹,怕是阿娘编出来的话吧。
那床棉被,呵,说它是个棉被都是高估了,里面就几团棉花吧,在这寒冬简直就是没有什么用,这屋子连个火盆都没有,冻死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事,前几年都和阿娘挺过去了,今年应该也没事吧,后来,我挺过去了,阿娘却饿死冻死了。
其实是因为那天下了大雪,阿娘自己身上没有几件衣服,然后那天实在是冷,她把自己身上衣服全脱了下来,留给了我。因为我那天被冻得发烧,还没有吃点饭,照这样下去,这个寒冬肯定过不去。我当时晕乎乎的,抱着阿娘。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的烧退了,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阿娘已经冻僵了,我吓死了,身体刚好,还没有吃饭,肚子里都是空的,哭都没有太多力气哭,好在哭声还是引来了仆从,他告诉我,阿娘已经死了。
阿娘…死了?我那个时候的记忆里装的全部都是阿娘,然后告诉我,我的阿娘我以后永远见不到了,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后来仆从带我去见我的父亲,他冷漠的看着我,告诉我,我以后跟着夫人吧。
父亲问我知不知道我的阿娘为什么死,我告诉他:“阿娘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昨天夜里,阿娘把衣服脱给我,让我退烧。”
他:“没有给你送饭的人吗?”
我摇了摇头,后来我知道了,原来那个送饭的人家里有事,回家去了,还忘了交接一下给我送饭的任务,回来之后,父亲给了他两个手板而已。
阿娘死后,也没有娘家人怨不平,因为那个时候,柳家因为当时市场垄断,没落了,哪里敢跟将军过不去。
我后来跟着沈媚了,沈媚在父亲还在的时候,和颜悦色的,真把我当女儿看。只要父亲不在,沈媚就把我当低等奴婢使唤,做的不好就打骂。不过还好,她倒是做个人,给我吃饭,给我衣服穿,因为她要装贤妻良母啊。可是谁曾想,锦衣玉食下,是伤痕累累。
其实当沈媚打骂我的时候,我想杀了沈媚,当时我都六七岁了,也算懂点东西了,偶然听到了下人们的谈话了,听到了,原来父亲给下人们的钱足够置办一个厚棉被,然后沈媚知道了,直接把钱抢走,随便给个毯子了。
我知道,沈媚这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弄死我阿娘,可我当时不明白,什么仇?什么怨?我娘都在柴房了,禁足了,威胁不了她了!现在我明白了,不仅是我阿娘,就连我,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要的不是宠爱,是整个家的掌控权。
我恨沈媚,可是我知道,我动不了她,这些年的忍辱负重,总算有了收获,我有了她的把柄了,但是我不想现在就让她完蛋,虽然她是我的杀母仇人。我怕小慧会受到波及。
希望她不要为了权利,伤害了小慧,小慧不像她娘,我被她娘欺负的时候,她总是帮着我,小慧,是我在这个家,唯一对我好的人。希望小慧不要被她娘影响,做个善良人吧。
这些记忆涌上了姚兰亭的脑海,在她眼里,她的童年全是黑暗的,不过,小慧的出现照亮了她的童年,苏兰的出现为她驱逐了所有黑暗。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只愿回到倞国的时候,坚决不回去姚府的时候,她不愿再受苦了。
如果长时间泡在苦水中,即使习惯了苦水的滋味,一旦尝受到了蜜糖滋味,就再也不愿意回到苦水中,一刻也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