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阿淮》责秋

41、偶遇

　　……
　　刚露白肚皮的苍穹，阳光笼聚于山坡之顶，射出的光芒照亮了阴暗的山颠。
　　远处的天空红的仿佛要渗出血来。

　　江祈紧紧盯着池札：“……”
　　没有恶意，也没有平静，更没有直勾勾，像浑浊的大海，再度燃起那么汪洋的火焰。

　　但却不知从何道来，这个与淮河及师叔神似无比的人，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千算万算，也没能算出来会遇见，在千山万水中朦胧如梦的不期而遇，在机关算尽的漏网之鱼。

　　“……”甚至连小时候一口一个的大哥都喊不出来了，卡在喉咙里面，喉结上下串动，莫名有些干涩。
　　感情没有这么深，但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江祈静静的将打招呼的话，卡在喉咙里，随即转头刚要开口。
　　“吃？”池札递过来果子，颜色很衬景，形状稍微有点像屁股。

　　呈现出中毒一样的紫黑色。

　　江祈顺势接过果子，在两两冰冷的指尖相碰的那一瞬间，江祈极快的收回手来。
　　“好久不见……”江祈又觉不妥，抿了一下唇，“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少年如风，在懵懵懂懂的季节的初始，在到如今风度翩翩男儿郎。

　　岁月是把杀猪刀这句老话很不公平的没有在对面这个男孩身上体现出来一丁点，依旧少年如风。
　　发丝任风扬，张狂又无羁。
　　“还，”池札淡淡道，“怕我？”

　　江祈的心愣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道，“没……就是觉得好久不见。”

　　池札认真的倾听，微微点了一下头：“好久不见，也别来无恙。”

　　“……”
　　“别来无恙。”

　　………………

　　江祈的心中也夹杂着苦菊般隐隐的苦楚，不可言语的那般。

　　但脸色更像一个苦瓜，不是痛苦，是犹豫不安，是不知如何再面对故人，曾经的故人……
　　江祈笑了笑。

　　…………

　　两人在一棵树下坐下，“来这边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江祈看着远方，又扭头看向眼前那个挺拔的男生，他还是很帅气，像清树边那盎然有力，挥着翅膀的雄鹰，像草原的霸主，更像天上的仙。

　　给人一种飘然如风，身着一身淡白色长袍，隐隐竹叶点缀其中，栗堂花双雕冠上，一头墨发被高高挽起，腰间佩戴的双龙戏珠佩。

　　剑眉微挑，只是冷淡，却没有了开始的唳气，随和逍遥洒脱，江祈回想起刚相遇的黑衣少年，眉宇间的戾气给人一种凶恶的感觉。如今，这可一见，这误会可大了。

　　江祈近些年变化也很大，一袭黑色便衣，皮质手套戴在护腕处，刚才的杀伐使他的头发很凌乱，脸部稍微有血丝已经干了，如巨龙一般盘旋在脸上。
　　嘴角稍微有些红，刚才被弥尾划破了脸，浅蓝色发带高高束起发丝，任由青丝随风扬，没有了起初的小巧柔弱感，给人一种成熟稳重，慢慢的更加贴近生活，更加接近现实。

　　少年的不相见，少年的变化，少年的相遇，少年的分别，少年的未知一直都是我们无法预判的。

　　只觉得时光荏苒，早早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又或许没有想过会在这么个时间内相见，这个不长不短的时节，这个任务还未完成，这个还不能放松的年纪。

　　这个变化的青春期，江祈稍稍有些愣神，待回神之际，便听池札道：“近些日子安稳。”

　　江祈轻轻的点了一下头，“那不错。”
　　是不错。

　　“近些年长进不错。”
　　两人刚才合理击杀完一只六阶灵兽，可配合却恰恰如此同步，更何谈像那种多年未见的友人呢。

　　篝火映着两处人影慢慢浸透。

　　——

　　“你为何？”江祈的声音低哑，眸中映射出的光亮，不可置信着，一点点都不相信。

　　“你们两个或者是一个，又或者同一个。”

　　江祈他不是小孩子，不是你们恰巧分别遇见，要不就是机关算尽。

　　“我……”

　　池札在这妖兽怒吼的声音中，头发被风吹得向斜阳那里吹去，逐渐走向江祈，一袭长发披散在裸露的肩背，秀丽的脸庞上有一只淡淡的微妙。

　　“你们一直都在……”

　　“……骗我。”

　　江祈看着眼前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不禁微微后退两步直指抵到树干。

　　他是千不该万不该，他应该在那里坐着，等着想着修炼着，而不是跑过来给他送些果子，听到那些谈话，看见那两只小精灵。

　　现在的他什么都知道了，沈淮就是池札，好一个处心积虑好一个阴谋算计，好一个性沈名淮……

　　他刚才一直倚在树干旁，听见一女子尖锐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怎么现在想好啦？要动手啦？”
　　语气中似乎有些不屑，但又隐忍恭敬。
　　迎来的只有沉默，池札泡在水池上，背后的刀刃显得无比狰狞，他闭目养神，额头的红印也隐隐发着如彼岸花般的暗光。

　　“我还以为你看开了，”女人又随后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想到你又栽到这小子的坑里了。”

　　“他有什么好的，你就真相信那个巫女说说的话？”

　　男人眉头微皱，有些不悦的开口：“闭嘴。”

　　“我不！！”
　　“你可不是普通人，我是要保护你，是要在你危难的时候来救你的，而不是让你在这里继续自欺欺人，你的大好前途不要，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陪着小呆子这么多年，我忍了，如今你换回原来的样子，我以为你看开了。”

　　江祈本来想回避，但有一些话也是在极其模糊的传入耳中，但是这些话不禁让他停住了脚步，“小呆子……”
　　不禁在心里面暗想，“原来池札是来陪一个小呆子的，应该是个极美的女子。”

　　江祈愣神的站了一会儿，女人撇撇嘴，“你要找回你原来的记忆，你要找回你想找回来的人，这个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地方再次游荡，你只会深陷泥潭。”

　　“你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不要再我行我素了，你的大好前程，你可以去更高的地方，去更远的地方，甚至可以直接去到最顶端。”

　　“你为了那一个不真实的人，已经死去的人，你真的值得，那可能就在你百年人生中的荒凉一梦，你懂吗？”

　　“够了。”紧随着一阵压迫感袭来，女人被弹开数米，一阵踉跄之下停了下来。
　　“退下。”
　　“你用你那个假身份，却有目的的接近一个人，你只是觉得那双眼睛跟梦里的人很相似，你就想拥有，想占有。不是吗？池札！！！我跟了你这么久，我会不懂得你吗？”

　　江祈的脑子一片浑浑噩噩，他已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还能走吗？还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再回到从前吗？

　　他又该如何面对沈淮和池札，江祈想跑，他不想去面对这些纠葛，不想去面对那些欺瞒。

　　跑……跑去更远的地方。

　　“谁？”

　　但很显然的是，已经有人发现他了。

　　池札猛然睁开那猩红的双眼，眉毛微皱，一片叶子直直的飞过江祈的眼前，但江祈不停，只要他离开了，那就好。

　　池札，“不是的。”池札看清来人之后，连忙收回了法力，眉头拧的更深了，眨眼间，那如墨色的黑袍便着在身上。

　　“没有。”

　　“你……”

　　江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你什么你我什么我我什么都不想听，我们……”
　　江祈想说一些狠话，但话到嘴边便说不出来了，“好。”

　　眼前的陌生的脸孔，就是与自己朝夕相伴，这么多年的师叔，又或许，是化作淮河模样，来找他有阴谋的，来找他的元凶。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也什么都不用讲。我明白，我都懂。”
　　江祈将头后仰，一抹自嘲的笑印在嘴上。

　　江祈眼角发红，感觉最近好累，他这一生都没心没肺，毫无目的。
　　可在这一刻他仿佛有了勇气，一双白皙的手指着池札身旁的树干，他的手很长很细，“我觉得我应该讨厌你的，但我又用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讨厌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去说，我讨厌你的原因。”

　　江祈的脸绷得很紧像是在隐忍，忍住自己的手，不要让它颤抖，“但我好像真的没有身份去讨厌你，去恨你，去怪你。我真的好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无能，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便会相信别人说的话。”

　　池札紧紧的盯着眼前这个像有些神志不清的小孩儿，但是心却一直在颤抖，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安静沉着的，但好像在这一刻，他好像觉得自己像个无处安放的小孩，害怕失去眼前这个大哥哥。

　　“江祈，别说了。”

　　池札的声音说的很低，哑哑的。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到了最后该怎么处理，又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露出败笔。

　　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其实他比江祈陷得深，深入泥潭，也是最看不清的。

　　周围很寂静，甚至连灵兽们都感觉到了哀鸣，个个安分守己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