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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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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把手撑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致,比起东京的灯火通明,这条周围能见度不超过十米的道路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他收回了目光,看向手中的那本书。
他还记得龙典十月将书交到他手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像是一只深夜在屋脊上踮脚行走的猫咪,当那本书郑重其事地落在他掌心的时候,他几乎可以听见她久久屏住了呼吸。
但是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直视着他。
五条悟想知道她到底在出神地看些什么,也没有移开视线。
一般被他这样紧盯着的小姑娘,在三秒钟后就红着脸慌张地不敢对视了,然而两个人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彼此,好像下一秒,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接吻。
然而直到离开那间书屋,他都没能明白龙典十月脑内的狂风骤雨。
五条悟随手翻了翻那本“买”来的书,当时他要支付对价,龙典十月却笑了,和她之前那种过分完美温柔的笑容都不同,畅快而开心:“小店的书是花钱买不到的,在适合的时候,我会来收取等价的酬金。”
“景初二年六月,倭女王遣大夫难升米等诣郡,求诣天子朝献,太守刘夏遣吏将送诣京都。”
《倭人传》是中国使者在日本的见闻,日本历史学界一般认为,邪马台国灭亡后就诞生了大和王权,大和王权的第一代君王可以推定为“崇神天皇”,日本国就诞生于该大和王权。因此近几年兴起了寻找邪马台国的浪潮,除了被认为是有力候选地的九州、近幾地,在全国各地有着80几处以上的候选地,如果确定是邪马台国的遗迹,拘束带来当地的经济效益能达到147亿日元。各地为了展示自己才是邪马台国,积极进行了各种活动。
而五条悟在天满宫的祭奠活动结束后还没有回东京,原因便是在于此次的“弥生遗迹”的发掘工作。
明晚这里会举行一场秘密的拍卖会,而拍品,是被称为日本三大神器之一的八咫镜。
在日本神话中,天照大神是高天原的统治者与太阳的神格化,被奉为日本天皇的始祖,也是神道教的最高神,而她的弟弟素盏鸣尊因为思念死去的母亲,一直不停地哭泣,于是被伊邪纳岐贬逐去了黄泉之国。素盏鸣尊因此十分不服气,升上高天原与姐姐理论,天照大神对弟弟多加照拂容忍,却被当成了软弱可欺,越发肆无忌惮。
他听闻天照大神饲养了一匹天斑马,毛色异常美丽,还喜欢华丽的衣服,有一个织布厂,经常与织女门一起织布。于是他便跑到马厩用十拳剑斩杀了天斑马,并剥下马皮,跑到织布厂将鲜血淋漓的天斑马丢了下去。天斑马从天而降,机房内立刻血光四溅。一台织布机上的梭子被马尸撞飞,直接扎死了一个织女。
天照大神因为素盏鸣尊的所作所为羞愧而失望,自觉无颜面对高天原众神,于是逃到了天之岩户,躲了起来。
没有了天照大神的光芒普照,高天原陷入了一片漆黑,高天原之下,陆地与海洋也陷入了永夜状态,妖风四起,鬼怪横行,战争瘟疫与水旱大灾交替。为了使漆黑的世界恢复光明,驱散邪恶与灾难,八百万生命齐聚于天安河边,最终找到了锻造技艺精湛的冶炼之神从天安河畔取来了冶炼用的天坚石,开采天金山的矿石。在思金神的指示下,打开冶炼的火炉,最后,一面明澈可鉴、光芒夺目的八尺铜镜被锻造出来。天照大神由此被自身折射出的光芒吸引了出来。
明治时代的东大教授白鸟库吉对于卑弥呼如此推理道:“日本最为古老的文献《古事记》,白鸟认为卑弥呼的真实身份便是天照大神,天照大神因与弟弟之间的争执而消失了踪影,之后又再次出现使世间恢复了光芒。这是将卑弥呼与敌对王国狗奴国国王卑弥弓呼之间的故事化用。”
于是就有传言,在此次考古工作开展之前,已经被他人发现了该处弥生遗址,盗掘之人带走了八咫镜。
而此次五条悟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因为在咒术届一直传闻八咫镜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的家传之物。倒也可以理解,禅院家的血脉家传术士是十种影法术,用手制作手影,可以召唤相应的式神出现,而日本人认为镜子能够照应出另一个自己,观照出“忘我”和“无我”的境界,还在其中存在灵魂,而八咫镜是最早的镜子。
五条悟将那本《倭人传》随手丢在了一边,随口哼了两句不知名的调儿,尾音听起来很是愉悦。
谁会来呢?大概是禅院家那个眼高于顶实际上是个蠢货的嫡子禅院直哉。
只是五条悟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他。
那个永远垂眸看人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在昏暗的小巷里被人捏住了下颌,带血的嘴角不住嚅嗫说着:“我绝对……绝对……要宰了你……”
话还没来得及重复第二遍便狼狈地惨叫了一声,呛咳之间吐出了一大口血。
原本捏着他下颌的人轻声“啧”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血渍,依然有些不满,便在禅院直哉那身烫金暗纹的矜贵和服上自习擦拭起了自己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谁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长得不错,嘴那么臭……”
她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好似那些污秽之物怎么都擦拭不干净,惹得她心生烦躁。
哪知禅院直哉将她随口的调侃当了真,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恶声恶气地说道:“我是御三家禅院家的嫡长子……”
一边说着,还打算抬手偷袭。
可惜那指节修长的手刚抬了一半,不知被从哪儿冒出来的暗影如同梭子一般狠狠钉了个对穿,直接插/进了背后的墙上,禅院直哉后知后觉地被疼痛感弥漫全身,试图将手拔出来却是纹丝不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的力量,如同兜头扑来的巨浪将他狠狠压了下去,直直跪倒在了地上。
她有些不悦地扫了他一眼,连声线都冷了下来:“再乱动,我可就换个地方……”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措辞,再次开口时连语气都变得轻飘飘:“剁了。”
然而原本还在试图挣扎的禅院直哉却忽然感觉背后冷汗直冒,一时之间僵直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别紧张,开玩笑呢。我向来对帅哥格外宽容。”她格外亲和地蹲下身来,连声音都再次变得温柔至极,像是在安抚某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轻轻拂过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柔声劝慰道:“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穿这么漂亮也不怕别人起了歹心?”
禅院直哉听到这句话浑身汗毛直竖,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在他眼中分明就是玩弄猎物的猛兽凶爪。
“噗。”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轻笑,一道影子笼在了两人身上,引得禅院直哉和龙典十月同时抬起头去。
身形高大,一头白发在月华之下闪耀着银色的光辉,他风度翩翩地朝着龙典十月展露了一个迷人的微笑:“又见面了,龙典小姐。”
龙典十月只是轻微地皱了下眉,随即镇定自若地朝他点了点头,好似并不在意昨天还温柔善良又亲和的自己被撞见深夜行/凶的真面目:“五条先生,这么巧。”
五条悟瞥了一眼一旁如同壁画一般的禅院直哉,他表情惊恐又好似在纠结要不要朝这个从出生起就掠夺了他全部光芒的讨厌鬼求助,如同龙典十月书楼里那副蒙克的《呐喊》被具象化。
龙典十月好像被人扫了兴致,懒懒地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吐出几个字来:“五条先生是来加入我们的?”
随即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说道:“哦,应该叫悟。”
这话听起来更暧昧了。
“算了。”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你们玩吧。”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条悟看起来也没有挽留的意思,依然是双手插兜气定神闲的模样,开口问了一句:“不是为了八咫镜来的吗?这就走了?”
龙典十月连头都没回,摆了摆手:“一个冒牌货,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冒牌货才有意思啊。”他的尾音也很轻快,龙典十月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
回过身来,眼睛里流露出愉悦的光,却没有看向五条悟,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禅院直哉的身上:“禅院家的大少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啊。”
五条悟那个混蛋也同时对他展露了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
“我告诉你,我禅院直哉,绝对不可能……啊啊啊啊……我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