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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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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府天满宫,学问之神菅原道真葬于此处。当年菅原道真流放九州,宿敌藤原时平却在朝中独揽大权,法皇天皇全被囚禁,满腔仇恨的菅原道真用自己的生命献祭,自杀身亡,换来死后成为怨灵的力量。
菅原道真生前最喜梅花,于是每年第一朵梅花开的时候,御三家的五条家便会来此祭拜先祖。
而此时,十六岁的家主五条悟懒散的坐姿几乎接近水平,他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一桠黑褐色的梅枝将窗外的景色切割得支离破碎,几粒被深红花萼包裹着的浅绿色突起斜斜地倚在上面,总让人觉得春意尚远。
天满宫今日对外关闭,屋外的气温又是低得惊人,未免显得冷清了些,在冗长而繁复的仪式之后,少年的眉眼间终于是透露出了轻微的不耐,他兴致索然地将目光投向窗外,天满宫的周围很是荒芜,杂草丛生几乎从不修整,近乎不带半点文明或现代的气息。
五条悟的目光随着一条曲折且细窄的小径看向不远处,居然意外地看见了一树八重樱,花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枝条压得低垂下去,掩映间有一座古怪的建筑,三层楼高,如同灯塔一般。
这个季节樱花盛开,竟然鲜有人知。
那建筑门板关得严实,屋檐下挂着帘子,帘子上贴了一张和纸。
五条悟眯起了眼,只见上面墨痕淋漓地题着一字——
吊。
简直就像是刚死了人的家。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幢建筑,揣测着建筑的主人身份,却总被诵经撞铃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就在他打算回过头来打断那个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吟唱不知所谓的东西的老头时,那塔楼的门帘忽然被掀起,帘后出现了一道纯白的身影,身体被笼罩进白色毛领呢子大衣里,戴着兜帽,若非细看,几乎要和周围景色融为一体。
她站在门前微微仰头望着繁盛的樱树,出神了许久,忽而想到什么似地,极淡地笑了一下。
此时忽然起了风,仿佛和那人迎面撞了个正着,“哗啦”吹掉了她的帽子,黑色的长发在风中曼舞,糊了个满脸。
五条悟却是没忍住,“呵”地轻笑出声来,在半空中凝结出了一小片白色的雾气。
明明两人相隔百米,正在胡乱拨弄着长发的女人却仿佛心有所感,从下方抬起眼来,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金鸱尾屋檐下缀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盏,一豆烛焰似是闪动了一下。
那是一双异色的眼瞳,右眼瞳仁是一汪清透的琥珀色,左眼却是一片阴翳的灰,此时目光凝在了一初,却是流光溢彩。
夕阳已坠,暮色四合,酡红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却是在云层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透露出淡淡的金色。
刹那之间,窗前那一枝梅花骤然间齐齐绽放,不过眨眼的功夫,似是烈焰灼灼,已是一片火红压窗,与远处的鸟居白雪遥相辉映,映衬得分外妖娆。
“嚯。”五条悟微微惊诧出声,愣了两秒,自花影间望了出去,那个女人已经收回了目光,慢条斯理地理顺了自己的长发,垂眸转身回屋。
殿内击磬撞钟佛诵,一片庄严肃穆。
年轻的五条家家主却忽然掀开了窗,一脚登上了窗沿,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与低呼声中,身手矫健而利落,直直跳了下去。
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凭空消失,唯独门前参道上一排破碎的脚印表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来到那栋诡异的红色建筑前,仔细打量着门上那个诡异的“吊”字,这是门板却忽的被打开,门缝见露出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年,穿着显旧的窄袖便服配裤裙,应该是别人的旧衣服,赤着脚,他鼻梁挺直,双唇如同薄施粉黛般红润,眉目间有一种潇洒贵气,却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咦?”少年歪着头看他,“是客人吗?”
五条悟湛蓝的眸子将小童打量了一番,眼角上挑的弧度都变得微妙起来,若有所指地说道:“算是吧。”
“客人是来寻书的吗?”
原来是一间书店。
他顿时兴致更浓,连身上那股子仿若天生的气定神闲的气质都微微收敛,露出一点好奇来:“什么书都有吗?”
“那也不是,不过小店愿意帮客人寻找珍本、奇本、稀本。”
“哦~~”五条悟拖长了嗓音,那股子不正经的气质又回到了身上,“那我比较喜欢鸟居清长的《衣袖》和喜多川哥麿的《枕边诗》一类的浮世绘,也可以为我寻到吗?”
少年缓慢地眨了眨眼,天真无邪的表情好似在祭仪上扮演天童的神社孩童,无比认真地问道:“您是想要找春/宫/图吗?”
五条悟反而被他的直球噎了一下,蓝色的眼眸中仿佛盛着春雪,此刻冰雪消融,流动着浅淡的光,摸了摸下巴懒洋洋地笑着:“对呀。”
“小店暂时没有,我们也有锦绘、杂志、报纸等,如果您愿意留下……”
“可是我想进去看看。”
“哦?”小童截住了先前的话头,从善如流地接上:“那我真是失礼了,”他将门扉打开:“欢迎光临。”
五条悟终于得以一窥这座古怪建筑的内部。
一片昏暗。
左右墙全是书架,堆积着贴了题签的书本,维持着固定的间隔,点着蜡烛,烟色透明,灯火燃得正盛,只能看见幽蒙的光。看不出店内究竟有多大,有一种延伸至无尽处的错觉。
五条悟闲庭信步,像是在逛自家花园。
周围的轮廓逐渐清晰,他抬起头,发现房间中央是挑高的,从正下方仰望,极高处有白光洒下,是一扇天窗。
“客人要找什么书?”
一道冷清的声音忽然出现,五条悟寻声望去,角落边的楼梯边站了一个人,身上着着素白的和服,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容,但他可以确信是刚才的那个女人。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急着回答,姿态懒散地往一旁的小桌上一坐,手指拨弄着桌上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掀开一看里面盛着五颜六色的糖果,他毫不见外地从里面拿出来一块,剥开了糖纸,高高抛起,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嘴里,不等融化,直接咬碎。
伴随着“咔”的一声脆响,他歪了歪脑袋,银色的碎发下露出狭长上挑的双眼,好似一只疑惑的猫咪,嘴角却噙着一缕志在必得的笑:“我说……”
“收了女孩子的花却不打招呼,可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