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梦语》霝醁仙儿

7、第七章

　　苏沐这一路走得艰辛，赶了三天才到，加之食物短缺地图也不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不过索幸自己记住了大概不然麻烦就大了。
　　到时整个人已经饥肠辘辘了，还好包子铺的老板和善，看她一副可怜样便给了苏沐两个包子续命，虽说不多但尚且也能够果腹了
　　瞿枫城不比十锦镇，这里的人们大多收敛着性子
　　苏沐来到茶馆歇脚，无聊的用指腹敲着杯壁，这种死寂的气氛让她浑身不在，人们窃语交谈的样子生怕打扰到别人。
　　“这位娘子，你可知道这瞿枫城中那位算术了得的露白先生”苏沐学着样子小声道
　　那位娘子闻声便敛了笑问道“姑娘不是本地人？”
　　苏沐点点头
　　“姑娘说的可是许凝玉许先生？”那位娘子温言问道
　　苏沐其实并不知道露白是许凝玉的字，只是听师父和魏老头说，好像是姓许来着
　　“这位许先生古怪得很，实不相瞒这瞿枫城内还没有哪个人能够记住先生的长相出来”那位举止端庄的娘子皱眉道
　　“难道就没有哪个人向露白先生问过什么问题吗？比如算子算婚又或是算风水什么的”苏沐问道
　　“不是没有，只是那许先生只接女客，而且姑娘们必须得身着红衣褪珠缨佩环赤足走人外门，若先生肯接客那内门自可打开，但古怪的是姑娘们问完后都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离先生住处不远的槐花树下，再欲接近是便是再也接近不了，再后来便是再也记不起先生的面相，就像施了法一般”那娘子说着向苏沐斟了杯茶
　　难道那露白先生面相极丑所以才不敢让人记清他的脸？
　　“确实古怪!那敢问娘子可否将露白先生的住处告知于我”苏沐双手接过那位娘子的茶问道
　　那娘子不好拒绝道“韶沁医馆右转有条小巷，沿着小巷一直走槐树不远便是了”
　　“多谢这位娘子了”苏沐答谢道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苏沐便弄来了一袭红衣，是那位娘子给她借来的，说起来这瞿枫城的人虽然都不言不语的，不过倒是都挺好心的
　　小巷幽深，苏沐一袭红衣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她面相不算惊艳但却很耐看，尤其是笑起来那才真的如面沐春风一般
　　没有了银白蝴蝶簪的加饰反衬得她有了几分野气，几缕碎发随意的散在耳边，轻风正吹得她发丝微乱。
　　那槐花树未到开花时节，藏在一片绿荫中叫人难以发现
　　一间不小的屋子正立在那槐树不远处，朝那屋子瞧去，寥寥几许没被东风带走的败叶散在屋顶，现在正值初春，万物复苏的佳季，几缕残叶勾勒起了诡异的气氛
　　苏沐小心翼翼地轻推开门，一阵风卷起了遍地枯叶，吹起了苏沐额前的碎发，定睛一看，一道更为破旧的木门映入眼帘，这就是那位娘子所说的内门吗？
　　苏沐心道，再次打量了周围，四周皆被绿荫挡着看不见四壁，树叶沙沙在作响着却始终没有一片新绿缀在地上。
　　“嘭!”那外门便被那来势不大的风带了上，苏沐只好向前深入
　　原来这木门夹带着幻术，这屋子也远比苏沐想象中的大太多了
　　苏沐屏息凝神，风声飕飕入耳，红衣就这样飘荡在风中
　　当她再次回眸时却再也瞧不见刚进门的那般景象了，眼前一片漆黑让她只好回首继续打量着眼前诡异的木门
　　俄顷，那木门散出璀璨的光芒让苏沐睁不开眼睛，回过神来时，眼前那木门居然凭空消失，周围焕然一新，映入眼帘的是百花齐放的盛景
　　一只红绫在苏沐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蒙住了那双满怀汪洋大海的双目，另一只红绫温柔地触了触苏沐指尖，苏沐顺势抓住了它，那微弱的力道正指引着苏沐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那红绫才知情的散开了像没有了生命似的掉在了地上
　　苏沐轻睁开眼……一男子正打量着她 ，这难道就是传闻中的露白先生吗？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丑啊!
　　“你就是……露白先生？”苏沐期期艾艾道
　　“嗯嗯”男子笑道，他生得秀气，束着发却不是马尾，一袭檀木色锦衣穿着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微带稚气的脸让他看起来仅仅刚过弱冠之年的模样
　　“姑娘里面请”许凝玉说道，面上含笑，苏沐颔首以表谢意
　　“我此番前来目的有二”苏沐说道
　　“苏姑娘请讲”许凝玉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像是做什么都写着“不在乎”似的，但听到他不问出处便知晓了自己的姓，这种想法也全然散了
　　“敢问先生，二十年前可曾加入过淮水之战？”苏沐皱眉道，根据魏老头说的意思，那场战争死伤惨重，而自己便是在那个时候被他捡到的
　　“否”许凝玉道
　　“不过，你娘的衣冠冢确实是在我这里，也算是没有让你白来一趟”许凝玉道，那场战夺走了很多人命，而眼前这位名叫苏沐的女子便是自己长姐的小女，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呐，好好的一个家被一个满怀野心的男人毁了，奈何那该死之人还没死，不该死的却早入了轮回……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
　　“你认识我娘？那……你和我娘是什么关系”苏沐问道。
　　“识得!不过……时机未到，天机不可泄露”许凝玉含笑摆手道
　　他来到收藏库，这里少说也有上百件兵器以及珍贵供品，时隔多年连自己也对这东西有些生疏了呢
　　“我此次归来可带了件好物，先生要不要看看？”一男子正倚着许凝玉身后的隔间旁，目光冷冽，也和许凝玉一样着着檀木色的衣裳，脸上是一道长长的疤，有几分健硕与豪放之气
　　“什么好物，且呈上来看看”许凝玉一手擦着剑含笑道
　　只见那男子从自己身后不远处拿来盆灵兰草，绯红的花朵发着光在昏暗中显得好看
　　“确实是个好物”许凝玉道
　　“喜欢吗？”那男子问道
　　“喜欢!喜欢得很，就摆在我们榻前的小案上吧”许凝玉道
　　“喜欢就好，怕你不喜欢呢”
　　“你送的我都喜欢”许凝玉怜爱花草，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给这满园的花花草草浇浇水，然后享受地躺在木椅上同花儿们晒晒太阳，他不问世事除了算命外整日悠闲得无所世事，原本住三个人完全宽敞的屋子全因为他这些乐子硬是被扩修了三倍大小，一半拿来他藏剑屯宝，一半被他种上了他口中怀情的花草。
　　“苏姑娘久等了，时隔多年这东西让我好找”许凝玉笑道，脸上是还未散的红潮
　　东西全包在包袱里，一柄剑，一封家信和一支禁步
　　苏沐拔开了剑鞘，才觉这是一柄可以折叠的长剑，剑身比剑鞘长上几许，那只镶在剑柄上似司南又似表中的小玩意儿忽的转动了起来，晕出一圈蓝色灵光来
　　“先生……这剑”苏沐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词来形容它，因为她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剑，这样的剑用在她手上还能发挥出原有的锋茫吗？
　　“这剑名唤溯明，至于它的故事……还是叫你师父讲给你听吧！”许凝玉默了会儿道
　　“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我娘亲的故事，我好像……对她从来没有印象啊”苏沐眼眶红了，是了！那时苏沐还只是个半月大的婴孩，哪还能记得些什么
　　“你还真是和你娘亲一点也不像，你娘亲呀小时候可调皮了，那时候……那时候先生每每来授课，你娘亲都会偷偷把先生酒壶里的酒换成水，所以呀，你娘亲小小年纪就是个千杯不醉了”许凝玉止住自己不再说下去，再次回首之时，苏沐早已经双目挂泪
　　“哈哈哈，那看来我和我娘亲还挺像的嘛，我也很调皮的，以前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常常把魏老头腰包里白花花的银子散给街上的叫花子，后来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哈哈哈”苏沐强挤出一抹笑。
　　“东西已经拿到了，那苏姑娘可还想问些什么？”许凝玉温言道
　　苏沐拭了把泪道“敢问露白先生，我姐姐她是否还活着”
　　“苏姑娘觉着呢？”许凝玉怀笑道，面相是那般温柔
　　“我？……我就是不知所以才来请教先生的”苏沐抽噎道，双目和鼻尖也变得通红
　　“哈哈哈生死可不由我呐!时人皆说我算术胜天，可人立于地总不能按照别人指点着走，你会遇见谁？你会止于谁？一切可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许凝玉道
　　“苏姑娘，有些时候有的人虽死但却永存于世人心中，这样想姑娘可明白？”许凝玉问道侧首望着她
　　“我明白，那……先生可知家姐今在何处？”苏沐答道，这句话的意思或许就是，只要那人还存在于你心中，哪怕她已经死了却也会永存，那就是……凭心而定。
　　“很快你们就会见面的……至于是谁恕我不能直言”许凝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呐
　　有个问题让苏沐始终不明白，先生为什么只择其人而道明，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拒绝一些人？
　　许凝玉早就猜出了苏沐的心思“若是达不到心中所想，说出来反而让人伤心，这样的话不说也罢!”许凝玉回首道
　　人一但期望太高就会想要一个称心的结果，往往这种期望越高人们反而会因为得知那不称心的结果而更加失望
　　说罢，苏沐只觉得眼前浓雾升起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当雾全然散去时自己再一次处身于门外的绿荫之中
　　周围诡异的气氛都化作了宁静，甚至几缕温暖的阳光居然透过叶间照了进来，豁然开朗了吗？茅塞顿开了吗？所以就该恢复平静了吗？露白先生还是那么的神秘
　　恍然间，一道黑影闪过，那人眼神眼神冷冽 ，幽蓝的眼睛炯炯有神，一袭黑衣长袍在风中微漾
　　一股力量压抑着苏沐让她精神恍惚，只见那模糊的人影向自己行了一礼便再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