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萱湛湛

6、散作满河星[3]

　　顾清漓靠在软枕上安静地给何暮做衣服。
　　顾清漓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明艳的好看。
　　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最是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
　　明明艳色更衬她，她却总是一身白衣，与这张脸乃至整个凌鸢楼格格不入。
　　何暮软软地趴在甚至比她自己的还要薄一圈的肩膀上，小时候总是害怕一彻底放松就把顾清漓压倒，就好像再也起不来了。
　　但是何暮趴了这么多年，这双肩膀从来没塌下去过。好像只要这个人活着她就可以永远挡在何暮的前面。
　　昨天晚上的时候，洛昕又来了。思梦贴过来挽住洛昕，却被这公子哥好言好语的哄到一边去了，进了明玉阁，找何暮。
　　洛家的爷都是有点毛病似的，一个个天天就过来找何暮。
　　那天晚上梁祁来找镜怜，兄弟俩正正打了个照面，二位很默契的谁也没搭理谁。
　　找顾清漓可以有千千万万种原因，但是找何暮。
　　难不成她得罪过什么人了？
　　洛昕……洛大少爷。将军府嫡长子。
　　明玉阁洛昕和顾清漓说不上打了一架的摆了两道。
　　顾清漓肯定打不过，本来就不是习武之人，还是个女子，打什么。
　　到底谁也没能带走何暮。
　　*
　　“好啦，暮暮去试试。”顾清漓捏着针忙活了好几天，算是做好了一件衣服。白皙的手指上多了一个鲜艳的小红点——被针扎的。
　　扎一下没什么，扎好几下都在一个地方就有点什么了。
　　虽然一看就是出自顾清漓之手，不太符合这风尘之地的风格，但起码是好看的。
　　“好看！”镜怜推门进来，刚好看见了顾清漓把弄好的衣服提起了在面前向何暮“邀功”。
　　“哇清漓你做的？”
　　“嗯，给暮暮。”
　　“咦—，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给我来一件。我三千两黄金卖了它。”
　　“行啊，姐姐都说了赶明我就去买料子。”
　　*
　　“好看嘛。”何暮穿戴整齐从里间出来，站到顾清漓面前。
　　“哇。”镜怜积极捧场。
　　“我做的当然好看了。”顾清漓从镜怜带进来的食盒里捡了一块桃花酥塞进何暮嘴里，“主要是我暮暮长得好。”
　　“是是是，你长的好看，你说什么都对。”花晓路过和何暮打了个招呼，就听见了顾清漓这一通好不谦虚的好话。“不过真的很好看。”说完就下了楼。
　　“镜怜，”南宫愿朝着三楼喊了一声。“梁公子来了。”
　　何暮出来从三楼向下往，梁祁摇着他那把挺贵的扇子，抬着头看她们。
　　“暮暮买新衣服了？”说着上了三楼。
　　“清漓做的，梁公子吃点什么？”镜怜靠在明玉阁顾清漓的椅子上，翻着顾清漓一柜子首饰盒其中不是最贵的一盒看上一个钗子在头发上试了一试。
　　“去给爷端两壶酒，要你凌鸢楼最好的。”
　　“行，爷要什么镜怜都给您办上。”镜怜从倚着明玉阁大门的梁祁身边过去，带过去一阵独属于镜怜的香风，只在她身上有。
　　梁祁愣了一下，拦腰把镜怜搂进自己怀里，“算了让清璃拿去，你留下来陪爷待着。”
　　“好～，爷您坐着，我陪着您。”镜怜哄着梁祁坐下，这小少爷得是出了点什么事，得捧着哄着。
　　梁祁在镜怜面前可从来不自称爷。
　　“您的酒。”顾清漓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黔春摆在小案上，“不是最贵的，是镜怜姐姐亲手酿的，留了好长时间了。”
　　镜怜抬眼看了看这多管闲事但是又心有灵犀的顾清漓，又回头看了看梁祁。
　　梁祁像是不大舒服，死搂着镜怜不撒手，把头埋进姑娘颈见，闻着发丝的香味和衣服里熏出来的脂粉味和淡淡的皂角香。
　　梁祁平时只要是出门，不论去哪，无论多着急都会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永远不会随随便便出门，这会的头发却只是草草地挽了一下，一碰就散了。
　　顾清漓拉着何暮出去，镜怜在屋里给梁祁梳头。
　　千哄万哄算是让梁祁松了手，指尖却紧紧攥着镜怜裙子的一片衣角，生怕手里的姑娘一撒手就随着外面的小风一块成了空气里的灰尘，无影无踪了。
　　他只是靠在她身上一口一口喝酒，把满满一壶喝的只剩下半个底的时候被镜怜按住了。
　　不知是酒精作用亦或别的什么，梁祁多半壶酒下去眼尾竟红了。
　　“怎么了这是……”
　　三楼平时也就梁祁老往上跑，洛昕有时候来，高官显贵来的时候偶尔用一用，基本没什么常客。
　　何暮就老喜欢拉着顾清漓下楼去找司茶们聊天。
　　个个家底清白眉清目秀，再加上这日复一日在茶香里熏着，个个干干净净，格外讨人喜欢。
　　尤其讨老人喜欢。所以相对于三楼堪称冷清的气氛，二楼则是要热闹的多。三楼的几个姑娘没事就往下跑，更何况何暮天生就喜欢热闹。刚好碰到花晓下来帮忙，何暮就被“重情重义的好顾清漓姐姐”给扔到了花晓那帮忙打下手，自己倒飞走了。
　　*
　　明玉阁。
　　镜怜一遍又一遍把梁祁的头发梳通顺，再扎上，看了看正面不满意又重拆下来梳。
　　“镜怜。”梁祁垂着头任她摆布。
　　“嗯，在呢。”
　　“我母妃叫我成亲。”
　　“她逼着我，要我把亲事定下来。”
　　“我就是害怕，母妃若是定下来了亲事，她会不会干脆撒手人寰了。”
　　“她现在也就操心操心这个了。”
　　不知是不是梁祁听错了，镜怜的呼吸顿了一顿，放下了手里的梳子。然后身后就没了声响。
　　“王妃……也是为了殿下好。”
　　梁祁一直背对着她，看不清镜怜的表情。
　　“……为我好……我知道…”
　　镜怜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看不出颜色。
　　梁祁的手抬起来，轻轻盖到了镜怜搭在他发丝间的镜怜的手上。
　　“……镜怜。”
　　“嗯，镜怜在这呢。”
　　“……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让你来做我这靖王府的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