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萱湛湛

11、常记溪亭日暮[3]

　　顾清漓和何暮跟着严掌柜的夫人姚氏进了邓府。
　　虽说一介商贾，府邸选的倒也气派。坐落于阳城靠近中心却又不大吵闹的地方，与老凌鸢楼位置挨得比较近。放眼望去看不尽头，后院假山小溪花园一应俱全，正是盛夏，院子里开满了鲜花，望过去姹紫嫣红一片。
　　丫鬟小厮一个个也都水灵漂亮，脸打扫得干干净净。
　　让顾清漓最为赞叹的还是这邓府的员工宿舍。女子三人一间男子五人一间，大小不同对应不同阶级与不同职能。
　　姚妈给她们俩安排在了邓夫人身边，干些沏茶倒水捏肩捶背的精细活照顾夫人起居。也是后院比较容易见到邓原的一个地。
　　本来姚妈打算让顾清漓何暮去别院当差，据说邓原有个宠妾何氏，貌美如花，膝下还有一庶长子，又知礼明仪，温婉端庄。连邓夫人都十分喜爱。
　　可是何暮咬死了不要。无论姚氏怎么说都不愿意，甚至说干脆让她去洒扫庭院，她打死也不会去何姨娘身边。
　　顾清漓不知道为什么何暮这么抗拒去看看母亲，但是她死活不愿意那就算了。倒也没差多少，就是在夫人身边也不耽误事。
　　夫人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温尔文雅，一看便就是名门闺秀颇有大家风范。估计是低嫁，邓平也对她敬重，二人相敬如宾，夫人还有着一儿一女——邓意琪和那位考取功名的邓臻邓小公子，搽后院治家有法财务清明，这邓原算是娶了两个宝贝回来，整个邓府和和睦睦。
　　再加上儿子争气，闺女又是当今贵妃娘娘，日子过得蒸蒸日上，愈发滋润。
　　邓夫人见何暮顾清漓第一眼就心生欢喜，轻轻地捏了捏何暮的手，正好最近邓夫人的陪嫁丫鬟叫邓原给嫁出去了，多少心里有点空落，来两个小丫头平日里解闷也好。
　　顾清漓这伺候人的活干习惯了，沏茶插花陪着邓夫人聊天信手拈来，何暮又爱热闹，长得也可爱，没两天就跟府里女孩子们打成一片，现在整个邓府谁看见何暮都打声招呼。
　　若是这时光的纺锤停下，定格在这岁月静好的日子里，哪怕一辈子为奴为婢，也要在凌鸢楼日日推杯换盏间练那待人接物的官司强的多。
　　顾清漓是乐意南宫愿给她派单子的，起码能躲出来安生一阵子，能有一段的时间是开心的。
　　何暮轻轻地给邓夫人摇着小扇，陪着夫人聊天，外面日头太大，顾清漓站在烈日下给夫人院子里的牡丹浇水，生怕被这太阳晒得蔫了，再也抬不起头来。
　　阳城四季分明冬冷夏热，夏天屋外站一个时辰能中暑，冬日里开个窗户染风寒。
　　顾清漓只是上外面了个浇花，在阳光下的肩膀愈发单薄，晒不黑，但是手背上晒起了一片红，看得夫人心疼了好半天，着急的让何暮找药，清凉的药膏敷在手背上，给顾清漓快要烧坏了的心尖上浇了一层甘霖。
　　邓府小妾日日要来给主母请安，不请不知道，一请眼睛瞎了。
　　整个邓府从没孩子的通房到何听雨这有孩子的娘子，上上下下得有小二十个。
　　孩子倒是不多，这忽才发觉邓原没有那多子多福的运气。
　　大大小小的孩子得有五六个，一帮小孩满院子跑。
　　早上挨个来敬茶邓夫人要是个个都喝得直接摊那。
　　干脆一块请安，跪完就走也没什么人管。就是何听雨每日都进来与夫人聊天。
　　何暮有意避开，到底还是失败了，根本就避不开。
　　何暮每次都乖乖的推到一边沏茶，她总是习惯的把邓夫人惯喝的香片换成竹叶青。
　　因为何暮知道娘亲喜欢。
　　小时候何听雨还带着何暮时，何暮还不是怎么记事，只记得娘亲的身上总是有股茶香，喂到嘴里的水也总是带着回甘的微苦。
　　后来来了凌鸢楼，被强制着练了天天喝茶算是喝出来了小时候的味道。
　　何听雨第一天和以为夫人喝腻了香片换了个口味，一连四日全是竹叶青，何听雨也有了些敏感。
　　“夫人，妾身日日来请安，怎么夫人最近不喝香片了。”
　　“啊？你说这茶叶？阿姚领了两个姑娘来，正好顶上了残荷，香片太甜，正好你也不喜欢。有个丫头生的与你挺像的。若是……想她了，看看那丫头，心里估计好受一点。”
　　“……多谢夫人记挂。”
　　“待会叫她去你那。”
　　*
　　何暮到底还是去了。
　　何听雨的别院并不算是太冷清，算是府里姨娘中待遇最好的了。
　　单独给了她一座院子，还有个丫鬟贴身伺候，这在姨娘这个名头上已经超越了许多了。
　　何暮从迈进门槛开始就一直紧紧攥着顾清漓的手，死活不肯撒开，到底忍不住，眼泪由眼角打着转，溢出了眼眶。
　　她不是不想娘亲，她这小十年来日日夜夜都在想，她害怕，她害怕娘亲为了她，再次失去自己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