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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那个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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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容身为游戏老玩家,在看到“选择地狱模式,并能按照小说剧情在游戏中逐一一统江山”这个要求的时候,是嗤之以鼻的。
结果按照《涛澜录》内容进入DLC的第一战,绥丰战役,就让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了Game Over的界面。
绥丰一战,在《涛澜录》里只有二十个字,但在战前,确实有对作为方家情况的寥寥数笔。
这一战是故事开篇不久,确立旧王朝倾覆,奠定天下进入乱世的标志性战役。因为是苏澜的首秀,对手并不强——是人心离散的景朝残余势力,其中就有赫郡方家。
在小说里,方老将军逝世,继承家业的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即便家族势力每况愈下,也完全没有收敛张扬跋扈的性格,他原本从小就看不起下人,还有过给家仆取畜牲名羞辱的劣迹,临到此时部下离心离德,更无人愿意接下镇守绥丰关口这样一个九死一生的重任。
最后的最后,只有一位原本是方家家仆,却因屡立战功担有军职的少年被赶鸭子上架。
没错,书里有写,那个原本被方少爷取了狗名的少年,在受命时被授予了新的名字。
变成了方天阙。
众所周知,故事里“九死一生”的“一生”,通常都是留给主角的,对于台词都没有的炮灰,将吞下剩余“九死”。
而那本书里最后关于他的,只有写明绥丰陷落的二十个字,以及方少爷被捕之时,那句:“那只死狗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洛容只想和游戏论坛上所有玩家一起反对:“他到底是哪里没用啊!”
因为实在太有用了,让这个关卡成为了DLC里的著名难点——“不讲武德”的初见杀。
但也因为太有用了,如果需要突破,就必须将镇守绥丰的方家军全灭。
游戏里无法被招降,所以洛容推测,在小说里,方天阙一定是带着八千精兵力竭战死,不留一人。
不过对于男主角苏澜的一统之路来说,这不过是一个用二十个字一笔带过小小插曲而已。
所以,洛容可不想和这样的炮灰牵扯上太深的关系,如果自己不幸成为那“八千精兵”的其中之一,感觉会一开始就定下结局。
那么就在和阿狗同行到能找到求生手段就离开?毕竟离绥丰之战的嘉平四年,还有九年左右的时间,时间也足够。
不过,就这么看着他去死吗?不管怎么说也确实救了自己……
首先,书中方少爷虐待狗名少年、导致他逃离赫郡的记录,最后也确实是从白家援军中自荐领命镇守绥丰,这两点都符合,只怕阿狗是方天阙的可能极大,但仍存在巧合概率,还待继续确认。
其次,就算她有穿书这个金手指,实际怎样利用还有待实践,她穿来的身份完全是个路人甲,也完全不想在这个视贫民如草芥的时代参与故事主线。
不管怎么说,在想着怎么改变他人之前,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小命吧。
埋头想着,洛容撞上前方的肉墙,看着转过头来埋怨瞪眼的阿谌,她收回心神垂头道歉:“抱歉。”
阿狗说完自己“不想吃廿二”的想法后,阿谌再反对了几句,但洛容也赞成阿狗的意见,她完全不想碰人肉,虽说吃肉可维持身体的生存,但心灵上的损伤难以计量,何况今日白府极可能遭遇变故,也算不上无路可走。
正如阿狗所说,在将人肉置于口中之时,很多事将变得不再如常,所以坚决不动廿二的身体。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三人一齐向山上的墓地而去,准备埋葬廿二。
而且,看着那具被打到青紫的尸体,洛容心中总有一处觉得不合理。
一定是因为遗漏了什么……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若是不舒服,就不要跟来啦。”阿谌嫌弃地抛了句话转过身去继续前进,阿狗担心的声音从最前方传了过来:“小容还是回去等我们吧。”
“不、不是的,我会跟上的。”
就现在的状况来看,跟着疑似“方天阙”的人,反而要安全一些,既然是穿书,今日又会出现民乱,尽快了解情况总是好的,虽然身体状况上跟着有些吃力,但总好过将活命之事完全托付给他人。
洛容的视线不禁又飘向阿狗背后的那具尸体。
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心里就是静不下来呢……
洛容因为紧盯着廿二的尸体,又不小心撞上了阿谌,正准备道歉,看到阿狗转身对着他们做出嘘声的姿势。
两人跟着阿狗俯身找了个石山坐下,透过缝隙远远望见了两个人影。
洛容感觉这里有些熟悉,细辨之下才发现是昨晚自己藏身的地方,现下渐白的天色照出了昨日未曾看清的场景,一个塌了半侧的茅屋凄凉地趴在一旁,而昨日自己藏入的屋旁草堆,已被完全扒拉开来,枯草散得遍地都是。
“道爷,就是在这遇到的小鬼。”
洛容听着这认识的声音,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是她这具身体的父亲。
过了几秒,另一个人不紧不慢的声音悠然响起,甚至带了些笑意:
“然后,你们就被吓跑了?”
洛容小心翼翼地屏息观察,只看到个穿着道服的男人背影,正低着头看地上的杂草。
“唉……道、道爷,我们也不像您,这附近又埋过很多死人……山里还有个鬼庙……”原主父亲吞吞吐吐,“若不是没办法,早就走了,也不至于现在弄得我儿子……”
“好啦好啦。”道士漫不经心地打断,而后又沉默了片刻,语气冷了几分:“你是说……山里有个鬼庙?我之前可没听你说过。”
“您可千万别打听了……那地方玄着哩,周围人都忌讳,据说是百年前有什么叛军驻扎过,后来全死在了里面,最近有些顶不住的,去那找树皮吃,不是遇见鬼,就是回来闹病,有几个两腿一伸、一命呜呼了!”
洛容侧头,阿狗对她眨了眨眼。
看起来他们是知道这回事的,甚至是始作俑者。
不过,这让人一命呜呼又是怎么回事。
暂按下疑惑,她继续听着两人的谈话。
“那破庙也闹鬼?”道士垂头负手,语气辨不出情绪:“在哪?”
“道爷,小的不是担心您道行,但是——”
“在哪。”
这两个字没了之前的懒懒散散,在夏天的晨时带上了冬日的冰冷,让远远听着的洛容都不禁头皮紧绷。
“从、从这条路一直往上,到一个岔口向左……大概半个时辰的路就到了……”
听着原主父亲说完,道士没有丝毫迟疑地向对方指的方向而去。
原主父亲却是猛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道、道爷啊,那个……那个我家三元……”
“三元?”
“是小的一岁半的儿子……您说过……只要吃了十多岁孩子的心脏,三元的病就会好……但现在我女儿没吃成……”
道士停了良久,突然嗤笑起来。
“不是吧~我让你们寻十多岁孩子的心脏作药,可是让你去找一条没爹没娘的‘野狗’啊~”道士从喉咙里发出的笑声逐渐扩大,“结果你们居然打算吃自家骨肉吗……该说你们是胆子小,还是胆子大呢……哈哈哈……”
“你——”原主父亲原本恭敬的语气一变,带着急切与不可置信,\"你、你……你说能救我儿子,是骗人的?\"
道士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被他甩在身后的男人瞬时无力地跌坐地上,喃喃着:“你骗我……要不是因为你骗我……我们也不会……”
洛容听着那断断续续又颇含悲切的声音,一阵恶心油然而生。
“唉?这便不对了吧。”走了三步远的道士不禁驻足回头,“我可没提你女儿半个字哦,能从十岁多的孩子想到亲生女儿,多半是你们早起了歹念,可别归罪于我。”
话毕,道士迈着悠哉悠哉地步伐拂袖而去。
“嘛。下等人不愧是下等人~同类畜牲啊~”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触动了跪坐于地的男人,原主的父亲猛得站起,向道士猛地飞扑而去。
噗呲。
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微弱到距离很远的洛容基本没可能听到。
但眼前的画面足以让她清楚地感觉到那声音响在身旁。
冲到道士身边的男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滑倒在地,留下一串红色的液体沾染了道士手中的银剑。
“啧,差点就弄脏了。”道士弹了弹褂子转身。
随着视线里涌起满地的血红,鼻尖也充满了血腥气。
洛容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看着已经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原主父亲,挪不开眼睛。
不过是转瞬之间。
那个人,就已经从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心脏突然充斥进太多,洛容一时感觉沉重到无法顺畅呼吸,僵在了原地。
“小容、小容!”
低声急促的声音将她重新拉回了世界,洛容与阿狗对上眼睛,吸了口气。
那个摆着无所谓的表情的杀人凶手已经离开。
阿狗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刚刚那人,应是小少爷派来杀我的。”
而现在那道士正在往他们藏身的破庙而去,从刚刚白进红出的果决来看,被发现的结果显而易见。
“小玄和阿墨还在庙里。”阿谌粗暴地抓着头发。
阿狗垂着眼睛,面无表情,他望了一眼身后的廿二,而后对洛容道:“小容,你自己找地方去吧……若是愿意,拜托将廿二找一处埋了。”
洛容一怔,却也是意料之中。
确实,她随两人回庙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有可能变成拖油瓶。
可是……
洛容深深地看着阿狗,刚才亲眼目睹人死于前的震惊还未完全消去,一时有些发愣,辨析不清心中那个“可是”的后续。
“我两从近道迅速赶去,会早他一步,加上拐口和庙里的机关,应是无事。”阿狗迅速说完,将廿二放在了地上,对洛容笑了笑,与阿谌交换眼神后点头离开。
“要好好活着呀。”
擦肩而过的少年留下了浅浅的声音,与阿谌很快消失在了树林里。